以《雪國》《古都》《千只鶴》為例

鐘興穎

摘 要：川端康成身為一位男性作家，卻十分擅長描寫女性，他在多部作品中，塑造了眾多不同的女性人物形象，她們各具特點，但也呈現出某些相似的本質特征。本文試以川端康城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三部代表作為例，探索其作品中所體現的女性人物形象特征，并簡析其原因。

關鍵詞：川端康城 女性形象 原因解析

川端康成是日本著名小說家、新感覺派作家，一生作品數量頗豐，他因創作《雪國》《古都》《千只鶴》《伊豆舞女》《山音》等多部小說，于1968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他也是第一位獲得該獎項的日本作家。他塑造了一系列具有日本美、東方美的女性詩意形象圖匯，刻畫女性人物十分細致深入，呈現出一種特有的寫作藝術風格，在《雪國》《古都》《千只鶴》這三部代表作中，表現尤為突出。仔細研讀三部小說文本，里面的女性角色，從不同維度表現了作者筆下女性藝術形象的特征。

一、美麗、純潔的少女形象圖

川端康成曾說過：“能讓我保持童心的女性，就是我理想的妻子。”他向來熱愛纖細的優美，因此他對美麗純真女性形象的描繪，成為他畢生創作的追求。他筆下的少女自有一種東方審美的空靈與明凈，這也成為他作品的一層底色。

《雪國》被譽為川端康成的巔峰之作，它講述一位名叫島村舞蹈藝術研究者，已婚，有錢有閑，三次前往一個北國山村，與當地一個藝妓駒子以及另一個偶遇的少女葉子之間的愛情糾葛。女主人公駒子是一位十九歲的藝妓，生活在社會底層，她外表漂亮嬌媚、亭亭玉立、肌膚白皙、嘴唇柔滑，性格開朗率真，活潑熱情，充滿蓬勃生命力，她深深吸引著人品正直的島村。僅從表象看，駒子的性格過于外向，似乎有些放蕩，但讀者在作品中并沒有感受到肉欲化，而是人情化。駒子是為了報答自己的舞蹈師傅，掙錢給師傅的兒子行男治病，才淪落風塵作藝妓的，面對這些遭遇，她只知感恩，無私奉獻。文本中，川端康成描述駒子 “連腳趾縫都是干凈的”，反復強調她身體和心靈的“潔凈”，島村對駒子說：“你是個好女人。”駒子這個形象的描繪，作者顯然賦予了她健康善良、天真無邪的品性，常用皚皚白雪來襯托她的美麗與清純，展示其銷魂的魅力。

《雪國》中，如果說駒子對于島村，是現實的一面，那么的另一位女性角色葉子對于島村，則是精神的一面。葉子一登場，就以"優美而近乎悲戚”的話聲給人帶來聽覺上的美感。在火車上，島村通過車窗的映照，偷看葉子美麗溫柔的身影，浮想聯翩，更是彰顯出她無以言表的冷艷之美。小說里，葉子對自己的弟弟關懷備至，路過信號所，拜托站長多加照顧弟弟，說“他還完全是個孩子，請您多加指點”。給病中的心上人行男以無微不至的照料，行男去世后，又天天上墳憑吊。文中，葉子對待這兩個男人，始終充滿了母性不求回報的關心與柔情。

在川端康成另一部代表作《千只鶴》里，有一位名叫稻村雪子的姑娘，川端康成用簡潔的文字，勾勒了這個女神般的人物。雪子清純靚麗，她剛出現，川端康成寫道“那位小姐手拿一個用粉紅色縐綢包袱皮包裹的小包，上面繪有潔白的千只鶴，美極了。” 茶會時，男主人公菊治的眼光始終落在點茶的雪子身上，“那頭秀發也非常亮麗”“小姐的手恍若朵朵綻開的紅花”，但菊治終究沒能和有著高雅氣度的雪子成婚。“雪子”這個名字帶有隱喻色彩，她像雪一樣冰清玉潔，但終將融化，她象征了菊治（包括作者川端康成）對美好純潔處女的崇拜，但這種追求可望而不可即、可遇不可求。

二、孤寂、凄涼的女性形象匯

川端康成1899年生于大阪，幼年父母雙亡，姐姐和祖父母也相繼病故，成為孤兒。他初戀受挫失敗，畢生愛獨自旅行，從小便形成了孤獨敏感的性格。這種孤寂感傷的情緒一直縈繞在他的創作中，成為他作品的主旋律，小說人物常常透著一股悲涼氣息。一位中國讀者曾評價：“他的作品中有一縷縷氤氳首尾的凄涼，構成了含蓄的悲劇美。”

川端康成在他的另一部扛鼎之作——《古都》中。講述了一對從小失散的孿生姐妹——千重子和苗子悲歡離合的故事。文章一開篇，作者就用老楓樹上相隔一尺的紫花地丁暗示了文中兩位女性的距離。女主角千重子是一名自小被一對京都商人夫婦收養的棄嬰。小說中，養父母對千重子呵護有加，但千重子由于很早就了解到自己的棄兒身世，心思敏感細膩，促成其多愁善感的性格，孤僻憂郁，近乎病態，而獨女的身份使她內心更添孤獨、哀怨。祇園節中，千重子邂逅了一個跟自己長相相似的姑娘——伐木工人苗子，當得知她就是自己的孿生姐妹，而自己窮苦的親生父母已不在人世時，無比悲涼。此后，雖然苗子來到千重子家，住了一宿，然而為了千重子的幸福，苗子選擇悄然離開，千重子的心靈再一次失去歸宿與依托。成長環境不同、身份懸殊的兩姐妹，最終不能相伴生活，川端康成在文中有意突顯了千重子這種內心的孤寂、落寞色彩，也映射出作者自幼缺失親人的真實經歷和心理。

此外，涉及兩代人畸戀故事的小說《千只鶴》里，太田夫人在其丈夫死后不久，便成了菊治父親的情人。后來菊治父親也離世，太田夫人對昔日情人難以忘懷，內心倍感空虛寂寥，與菊治不期而遇后，竟把無處寄托的感情寄于他的兒子菊治身上，并對菊治說：“因為我懷念令尊，也很寂寞。”太田夫人誘導菊治在外面共宿一夜，菊治接受了這不倫之愛，后來太田夫人出于不道德感與罪孽感而自殺。

《千只鶴》中，太田夫人的女兒文子，因母親的自殺，變成孤苦伶仃的孤兒，孤獨冷清，煢煢孑立。在其母親死后，文子成為菊治潛意識里的替代品，可最終，可憐憂傷的文子選擇了獨自離去——自殺。身為孤兒的川端康成對文子這一孤獨女性的處境，肯定感同身受，所以在創作中自然而然賦予了很多同情，也是他自身心理的真實寫照。

三、悲哀、虛無的女角形象群

川端康成這三部代表作的主要女性角色美麗善良，可她們的愛情與命運最終都沒有完滿的結局，總體趨于虛幻空無，甚至彌漫著厭世主義傾向。文本中，字里行間時時流露著一股淡淡的哀傷情緒，讓讀者看完有一種無以名狀的悲涼。

首先，《雪國》中駒子的取名隱含虛無觀念，據川端康成解釋，駒子的名字來源于古代蠶馬神話，而這個神話暗示虛妄。駒子居住在一間蠶房，島村想象著駒子好像蠶作繭自縛一樣，徒勞空乏。她對島村有著熾熱情感，但從未向其正面表達過愛意，這種愛只能是短暫無果的。文中這樣寫道：“盡管駒子是愛他的，但他自己有一種空虛感，總把她的愛情看作是一種美的徒勞。”作為作者，川端康成“安排”駒子一直與周遭抗爭——讀書做筆記、練琴、給虛弱的行男掙錢治病，但最終她只能活在無法更改的悲傷中，她的所作所為都毫無意義，她的人生是徒然無效的悲劇。

《雪國》中的另一主角葉子，更是川端康成筆下的虛幻影像。最初，她是島村偷看到的映照在火車車窗上的神秘影像，在現實社會中，她那凄清純粹的美虛無縹渺，難以尋求，令人悲哀。而且最后，島村偷偷愛慕的對象葉子，也在一場大火中墜樓身亡。在《千只鶴》中，太田夫人母女由于內心深處的陰影，也先后自殺。從深層次的意蘊來講，川端康成這種“向死而生”的寫作傾向，恰恰表現的是一種虛無玄幽的終極美，他本人也是以自殺方式解脫生命，這是對日本“物哀”的傳統審美情趣的一脈相承。

《古都》里，千重子美麗誠實，性格內向，她有很多愛慕者，如真一、秀男和龍助等男性。雖然千重子感受到了他們的善意，對秀男也有好感，然而千重子在思想和行動上卻很延宕徘徊，沒有明顯反應，“不作為”。川端康成在其作品中，往往于男女角色間營造一種若有若無的愛情氛圍，女主角們對愛情沒有貫穿始終的執著追求，態度平淡無激情，情緒朦朧化，缺乏行動力，歸于無為空寂，蘊含一種哀情。

綜上所述，川端康成在其代表作《雪國》《古都》《千只鶴》中，憑借敏銳的洞察力，以細膩的筆觸，描摹了一幅幅生動的日本女性圖繪，刻畫了個性迥異的女性形象。但總的來說，這些女性角色又展現出某些相同的性格色彩基調，折射出作者本人一以貫之的價值觀。川端康成在其作品中，融合了東西方文化氣質，彰顯了抒情文學的高度藝術美，這是他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關鍵所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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