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熄滅的理想之光

摘? 要：《尤利西斯》是英國桂冠詩人丁尼生的代表作之一，詩歌借用古希臘神話故事的題材，抒寫英雄暮年不甘平庸渴望遠征的壯志豪情。丁尼生以獨白的形式塑造了垂暮之年的烈士——尤利西斯：面對歲月的消逝和日漸庸碌的生活，尤利西斯沒有虛應故事，反而猛志猶在，上下求索。這種創造性的改寫表明丁尼生永恒不斷追求詩歌藝術的真諦的決心。

關鍵詞：《尤利西斯》;理想之光

作者簡介：張夢雪（1994.8-），女，漢族，安徽六安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現就讀于首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英語語言文學專業。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4--02

阿爾弗雷德·丁尼生 （Alfred Tennyson 1809-1892） 是繼華茲華斯之后的桂冠詩人。他的詩作語言精當、技巧深湛、意象豐富、韻律優美，這些特點讓他在群星璀璨的英國19世紀文壇享有極高的聲譽。丁尼生在青少年時期就在詩歌創作上嶄露鋒芒，表現出極強的創作天賦。同時飽讀群書，尤其鐘愛歷史題材，這為他在之后的在創作中大量用典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丁尼生“舊調重彈”的本領是建立個人深厚的文學功底之上的，讀者從他描寫的英雄美人的悲歡聚散中讀出詩人對時代的危機感和憂患意識以及他對人生的期許和解讀。《尤利西斯》便是這種風格典范，詩人獨具匠心地改編了尤利西斯的故事， 賦予其新的人生經歷和多重性性格特征， 揭示了這位暮年英雄面對人生困境時永不言敗和努力拼搏的豁達樂觀的 精神。然而這種創造性的改寫絕不是詩人的突發奇想或標新立異， 而是飽含著詩人自身的情感訴求。他希望通過尤利西斯這一婦孺皆知的英雄形象來表達出當時他對生命以及理想的思考。

《尤利西斯》作于1833年，這一年是丁尼生人生中的最灰暗的歲月， 他遭遇接踵而來的打擊：作品被否認以及摯友離世。他的第二部詩集一經發表，就受到批評界的猛烈抨擊，被痛斥“生僻晦澀”，“無病呻吟”。這些負面批評讓詩人敏感的內心飽受煎熬，一度沉寂了十年。另一個噩耗又讓他的處境雪上加霜：摯友哈勒姆病故，年僅22歲。摯友的溘然離世對十分珍視友誼的丁尼生來說不異于一個晴天霹靂，他囹圄在悲苦中無力自拔。隨后他開始以日記的形式創作《悼念集》，《尤利西斯》也包含在這部集子中。丁尼生曾自注 “《尤利西斯》更多是在寫我自己。這首詩是在失落感之下寫成的，一切都消失了， 但仍必須以戰斗到底的姿態度過平靜的生活（p87）”。從體裁上說《尤利西斯》可歸類于傳統型戲劇獨白詩（dramatic monologue） 范疇，詩人用獨白手法塑造的第一人稱視角具有鮮明的主觀抒情色彩，便于描寫人物的思想意識（consciousness），意識中轉瞬即逝的閃念使讀者產生強烈的共鳴的同時滋蔓維多利亞時期道德的不穩定感。

詩歌開頭，尤利西斯晚年的生存的困境便展露無遺：

這太無謂——當一個閑散的君主

安居家中，在這個嶙峋的島國.

我與年老的妻子相匹，頒布著

不公的法律，治理野蠻的種族，

他們吃、睡、收藏，而不理解我。

這位英雄歸回故里后，終日面對的是循規蹈矩的家庭生活和冗雜瑣碎的國事，這種無所作為的生活讓他倍感壓抑和苦惱。

尤利西斯下定決定要重新踏上探索之路。他開始回憶那些海上漂泊的歲月，那些朝夕相處的伙伴。對尤利西斯來說是水手們，而詩人 “愛我的伙伴”自然是指哈萊姆，斯人已逝，唯有獨自重新啟程;也開始追憶他所經歷過的一切，異域之城的聲名遠播，特洛伊戰場的豪氣云天。這是尤利西斯的驕傲，也是詩人借英雄之口表達出的對人類歷史上輝煌年代的懷念。縱覽古今中外，王維，陶淵明，王爾德，喬治艾略特，或歸隱山林，或移居巴黎，這些擁有敏感之心的作家和詩人無一不想逃往遠古，退回簡樸。其實便是人類的精神的“回歸”問題（p17）。而尤利西斯想退回到無時不在呼喚著他的大海：相比于“做一個閑散的君主”，他更愿意重歸海上漂泊的生活去體驗“巨大的痛苦和歡樂”，重歸于生命的最本真也是最光明的狀態。

尤利西斯把之前所有的經歷都看作是他“認識新世界的大門”，他永遠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在中國，人們常說 “哀莫大于心死”，這里的 “心”是我們對自己身處的世界的好奇，熱愛，探索與留戀。唯有在求索真理中，尤利西斯才會有存在感，“才能聯結他的過去，現在與未來”（P32）。事實上，這段第一人稱的獨白，也是丁尼生下定決心探索詩歌奧秘，不斷窮盡浩瀚書海的自白：“而我一步一步的前進，他的邊界也不斷向后退讓。”與此同時，尤利西斯也意識到時間緊追不舍，生命轉瞬即逝，“我唯一的生命已余年無多 （105）”。但是他從未絕望，想要奮力從命運之神的手上搶救有限的余年。接著尤利西斯為自己三年來成為只會呼吸的庸人而自責，但內心熊熊的希望之火從未熄滅。

出發前，尤利西斯在對他的水手們做的演說讀下來有蕩氣回腸之感，又讓人覺得此情此景就在眼前，不僅有生死、幸福、理想這樣的抽象意象，同時礁石上的燈標又仿佛在我們眼前閃耀，所見是緩緩升起的新月之景，所聞是喧嘩舞動的海浪之聲，我們為波瀾壯闊的海景所撼動，又為這群為了追尋理想至死方休的勇士們所感動。然而，這里又有一份歷經世事的坦然：詩中充滿暗示性的意象，如即將消逝的白晝，洶涌湍急的海浪、吞沒一切的深淵等， 均暗示了這趟遠行的隱而未現的兇險。 然而尤利西斯仍然抱著到達“瓊島樂土（Happy Isles）”的期許，憧憬著和“老朋友阿克琉斯的會晤 （p105）”。但在希臘神話中，“瓊島樂土”是英雄和賢達死后的極樂之地，表明尤利西斯為了情感上完整性，選擇用死亡來和命運的庸常做斗爭，視死如歸。人在年輕時總是妄想留住一切美好，對于美好事物的隕落往往長久無法釋懷。通過尤利西斯的這番演講，我們有了醍醐灌頂的徹悟之感：當千帆過盡，有些人的生死觀早已不同于常人，“瓊島樂土”也好，萬丈深淵也罷，只要能保持一顆英雄的心，一切都在所不惜。

讀罷全詩，我們看到的是尤利西斯那份奮勇向前的英雄氣概，更是丁尼生本人面對人生困境所發出的吶喊與真實的心靈寫照。這顆在挫折面前任能保持的赤子之心更顯得彌足珍貴。對這份炙熱的情感的記錄也終究得到了應有的回報：《尤利西斯》無疑成了丁尼生最優秀的作品之一，也讓他成為戲劇獨白寫作手法（dramatic monologue）大師級人物。詩歌敘事是人類生存境遇的投射和反思--尤利西斯身上體現出的風貌向維多利亞乃至現代社會的人們指明了捍衛精神世界完整性的方式：追隨心靈的感召，建立個人獨立且真實的自我，不懼路途險阻，勇敢地去探索、去奮斗、去拼搏，而不屈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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