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丹如

映客在港交所掛牌那天,距離我離開A8新媒體集團創立映客已經過去了3年。在很多人看來,三年時間把一家公司做上市速度驚人,但我覺得這也沒什么,現在有很多公司兩年就成長了起來,未來新公司崛起的速度會越來越快。
2018年7月12日上市那天,有媒體拍到我和A8新媒體集團董事長CEO劉曉松在慶祝晚宴上相擁落淚,有人以為我是因為上市而激動。事實上,在我看來,上市只是用了兩天時間去完成了一件事,回來之后還是該干嗎干嗎:唯一的區別是,上市后需要對不同的投資者加強溝通的頻度,上市前基本上不用關心這一塊,現在,我們要面對公眾公布信息。
那天的落淚主要是因為我和A8的三個老同事一起回憶了過去很多事情,觸發了一些情緒。我今年40歲,從事互聯網行業18年,在A8音樂工作超過10年,2010年內部創業做出了多米音樂,到2014年,多米音樂就有了2000萬月活、470萬日活用戶。和當時所有的音樂軟件一樣,多米一直沒有好的商業模式,那段內部創業的經歷甚至比單打獨斗做映客更為艱難。
2014年,我又做了一款音頻直播——蜜live,蜜live用戶量很快就增長到了100萬,但我認為這還沒有發掘出直播的潛力,于是選擇離開A8音樂,獨自創立主打全民直播的映客。
外界看來,映客3年上市,成為港股的娛樂直播第一股,算得上順風順水,但實際上最初也有過非常困難的時候。2015年我們的團隊只有20人,什么東西都是兩眼一抹黑,那時是最困難的。但總體來說還算順利,主要的原因在于我們選對了方向:PC端的秀場直播主要由主播所在公會產出內容,而映客是全民直播,其中一部分專業性的內容由MCN來做,但這部分占總體不到10%。其他的平臺大多數是職業主播,我們大多是出于興趣愛好,大多數的主播都有正常的工作,只是業余在這個平臺秀一下。
除了全民直播的概念,2016年,映客引領了直播行業很多風潮,比如美顏功能、社交直播的概念。
這兩年有不少聲音唱衰娛樂直播,實際上,不被媒體過度關注,對于這個行業來說反而是好事。做任何東西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去看,中國那么大,在很多角度不能拿放大鏡看,沒有太多喧囂的聲音,一些創新反而更從容。
娛樂直播有它自己的核心價值,它滿足了直播核心用戶的娛樂訴求和陪伴訴求。除了核心價值,直播還有一個巨大的優勢是變現效率,是所有互聯網產品中變現效率最高的。除了直播打賞外,映客的廣告也在幾年內翻了很多倍,這是我們目前最重要的收入方式。
在娛樂直播最火的2016年,我就提出過“直播+”的趨勢,現在看來這個趨勢仍舊是成立的。這兩年,直播技術延展到了教育、電商、電視直播等領域,刺激了這些領域的發展。
我們也做過包括電商、營銷等方面嘗試,但最終我發現這是一個基因的問題,在那個階段,我們沒有電商的基因,最終沒有深入蹬這一條路。營銷我們也做了嘗試,占我們產品很小一部分,我認為如果沒有跟用戶群體和產品形態產生很好的結合,大量的營銷只會傷害用戶體驗,所以不會強行去做。
回歸到映客本身的價值,我們主要還是一個偏娛樂的內容平臺。娛樂市場足夠大,但大家要思考怎么擴充和演變。外界看低或看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作為一家公司,能否持續不斷地讓用戶有新的產品、新的場景、好的產品體驗創新出來,這是最關鍵的。
我基本不會被外界的聲音影響,我比較在意公司規模和團隊、大環境的整體狀況,然后去思考該用什么樣的策略應對市場。2016年開始的階段,我們只能采用野蠻性的高空打法去引領行業。行業到了成熟的后半期,考驗的是整個團隊精細化的能力,而不是品牌策略,這時候它的效能已經下降了。所以,我們思考的是投入產出比,什么階段產生什么樣的效用。
2017年有一段時間,映客的用戶數據確實出現了下跌。我們本來是一個從社交口碑傳播起來的產品,傳播起來之后,它會帶動大量的用戶進來,有些并不一定是直播型的用戶,有快速的增長和下降是很自然的一個狀態,但這個波動不會影響我們,我們的核心的是服務好產品的核心用戶,把他們沉淀下來。
映客是一個獨立的直播平臺,跟陌陌快手那些有流量池的平臺是兩種邏輯。那些平臺可以把直播當作一個變現方式,而我們作為一個純垂直的平臺,用戶的目的是不一樣的,有可能是奔著我們直播的屬性來的。因此,我們現在也在用不同的產品來組成布局,不斷有新產品起來,用戶之間能形成需求的遷移。
這兩年,人們開始說直播風口已經過了,其實我們更早就做出了判斷。一個行業起來得那么快,有幾千家在里面搞,這是不正常的現象。當這個勢能不存在的時候,沒有必要把自己所有的子彈都拿出去做市場投放,要留著子彈和現金來做創新,去探索,去思考,到對的時候再把資源押上。有機會的時候就大力投放,沒有機會的時候就等待機會。
現在,直播行業增速放緩,我們業務的重心就在產品創新和精細化運營。
很多人認為映客是一家直播公司,實際上我們沒有局限在這個方向。2018年我一直在看一些社交領域的東西,我覺得這可能是下一撥的機會。目前除了直播業務,我們主要的創新都集中在社交領域,有五六個團隊都在這方面進行嘗試,這些團隊做出來的產品并不會跟映客做疊加,而是獨立運營。
在創新這件事上,我始終都秉持著失敗是必然的、成功才是偶然的心態。包括我做多米、做映客,大家只看到成功的部分,其實背后也有很多失敗的嘗試。映客這幾年做了很多嘗試,比如“直播+”去試水電商、教育、公益等領域,還有短視頻、手游直播等。
這些嘗試有的可能方向對,但團隊和資源都不足以支撐,最終吃不下那塊市場:有的是團隊投入了,方向不對:也有方向對了,但錯過了時間點。最終都是以結果論成敗的,做成了就留,沒做成就扔,然后把團隊調出來做其他的方向。互聯網的魅力在于有一個好的團隊,不斷在這個過程中去嘗試,最終做出對整個用戶和行業有價值的產品。
現在映客成熟的業務我都放給合伙人去管,所有的創新項目都是我在管,因為創新是要承擔很多風險和責任的,普通人不敢也不愿意來承擔責任,那只能創始人來。
在內部創新方面,我們有兩套機制。一個是員工自己提出想法,我們如果覺得可以,就會幫他完善從產品到用戶到商業模式這一整套邏輯。完善了以后,他就可以組織團隊去干,一個關鍵的點是我們會看他能不能拉到自己的團隊。直播競答這個產品就是我們基層的一個小朋友提出來的,一周后就上線了。
另一套創新機制是從上到下的,我們會從管理層這邊從宏觀上來分析和判斷一個方向,然后成立一個人數不多的團隊去做。我們的策略是實行500萬一個啟動項目:一個創新項目給500萬的預算,在這個預算下,團隊有充分的決策權,我只是看大方向,真正細節的創新都是來自團隊自己。這個過程里,我會把自己當年做產品的強項和思路帶給他們。

我給做創新項目的員工灌輸的觀念是:早死早生是最好的。決定一個方向,快速試錯,驗證完了不行,那不如重新再選擇一個方向。我不會給他們設KPI的指標,他們只需要思考產品在行業里能不能活下來,活下來是唯一的指標。
2018年短視頻這一撥產品崛起,帶給我一些思考和啟發。這個市場已經打得很激烈了,我們就不會再深入參與到里面去打這場戰爭,因為這個時候領跑者已經跑到前面去了,你去追別人是沒意義的。但并不是說沒有新的機會了,可能2019年又出現一撥很火的東西,我們是不是能有機會再領跑那一撥?這些都是看未來,而不是看過去已經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