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確定的世界中推進性別平等
——聯合國婦女地位委員會第63屆會議綜論

李英桃

(北京外國語大學 社會性別與全球問題研究中心，北京 100089 )

聯合國婦女地位委員會(以下簡稱“婦地會”)是聯合國經濟及社會理事會(以下簡稱“經社理事會”)的職司委員會，是專門致力于促進性別平等和增強婦女權能的全球決策機構，每年召開一屆年會。婦地會第63屆會議于2019年3月11-22日在美國紐約聯合國總部召開。

2016年通過的經社理事會《婦女地位委員會的多年工作方案(2017-2019)》“確認《北京行動綱要》對委員會工作至關重要，并認識到就《2030 年議程》 建立積極、自愿、有效、普遍參與、透明的綜合性后續行動和審查框架，將大大有助于執行《行動綱要》，并有助于各國最大限度地推動和跟蹤進展，絕不讓任何一個人掉隊”[1]。該方案規定婦地會年會所采取的是主題形式(thematic approach)，確定婦地會第63屆會議的優先主題是“通過社會保障制度、獲得公共服務和可持續的基礎設施促進性別平等，增強婦女和女童權能”；審查主題是“增強婦女權能與可持續發展的聯系(第60屆會議商定結論)”[1]，焦點領域是“非洲婦女和女童”[2]。

婦地會年會以政府代表參加的正式會議(official meetings)為主體，還包括各國政府常駐使團、聯合國機構單獨或聯合舉辦的邊會(side events)以及非政府論壇的平行活動(parallel events)等。參會者有聯合國會員國代表、聯合國各機構和具有經社理事會咨商地位的非政府組織代表等。

一、婦地會第63屆會議的召開背景

為籌備此次會議，聯合國秘書處就會議優先主題和審議主題提交了秘書長報告《通過社會保障制度、獲得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促進性別平等和增強婦女和女童權能》[3]和《審查婦女地位委員會第六十屆會議商定結論的執行情況秘書長的報告》[4]。結合報告分析，第63屆婦地會的召開背景可概括為5個方面。

第一，在經歷了近十年的危機、經濟衰退和隨后的緊縮措施之后，全球經濟仍然起伏不定，現行的經濟政策繼續加深不平等、滋生沖突和不穩定，而氣候變化和環境退化正在破壞數以百萬計男女的生計，在發展中國家尤其如此。

第二，雖然全球貧困率有所下降、大多數區域婦女更多地獲得教育機會、進入勞動力市場，但各國國內收入的不平等程度卻高于 25 年前，各區域的進展參差不齊，減貧步伐開始放緩。在被現行經濟政策拋在后面的人群中，婦女和女童往往首當其沖，受影響最大。她們在工作條件、工資待遇、工作質量和分擔家庭責任方面與男性仍然存在明顯差距。

第三，工作領域的深刻變化給世界帶來了新的挑戰，包括自動化和數字化在內的技術轉化孕育了新的工作形式，技術進步可能加深國家間和各國內部的不平等。所有勞動者都將受到影響，婦女尤其易于受到這些趨勢的負面沖擊，她們本已較低的工資水平面臨進一步降低的壓力。

第四，人口和家庭結構也在發生重大變化。在人口日益年輕化的發展中國家，大部分年輕人無法找到合適的工作以及賺取足夠的收入，年輕婦女失業情況更加嚴重。與此同時，人口正在迅速老齡化。老年婦女比老年男子更有可能為老齡配偶、伴侶、朋友和孫輩提供無酬照護，收入和生計卻越來越沒有保障。

第五，婦女參與政治并在不同領域參與決策是增強婦女權能的關鍵，但進展緩慢。在國家議會中，婦女在單院或下院的占比 2010 年為 19%，2018年增至 23%左右，其中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區比例最高，達到30%。根據 2016年左右可獲得的數據，婦女擔任高級和中級管理職位的比例不到 38%，北非、西亞、中亞和南亞比例最低[3][4]。

全球經濟動蕩、沖突和不穩定加劇、人口迅速老齡化和婦女權利倒退等，成為此屆婦地會年會召開背景的關鍵詞。婦女和女童往往是缺乏基礎設施、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首當其沖的受害者。值此充滿風險和不確定性的歷史時刻，會議擔負著重要使命：審查全球性別平等和增強婦女權能方面取得的進展，定位目前面臨的挑戰，制定全球標準與國際規范，制定具體政策，從而促進性別平等和賦權婦女與女童。會議同時為決策者、倡導者、研究人員和活動家提供建立網絡、制定戰略、進行動員、提出新動議、采取新行動的關鍵機會[5]。2020年將是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召開25周年，因此2019年召開的本屆婦地會年會的意義更為重大。

二、婦地會第63屆會議的主要議題

第63屆婦地會官方會議主要圍繞優先主題、審議主題和焦點領域展開，同時覆蓋落實執行《北京宣言》《北京行動綱領》《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以下簡稱“2030議程”)的所有關切領域和可持續發展目標，消除針對婦女的暴力、老年婦女、農村婦女、科學技術與創新等方面議題居于重要位置。

(一)會議優先主題

婦地會第63屆會議的優先主題是“通過社會保障制度、獲得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促進性別平等，增強婦女和女童權能”。

社會保障是旨在減少和防止貧困、脆弱性、社會排斥的政策及方案，通常包括若干方案，提供整個生命歷程的全面保護，包括兒童和家庭福利、產婦保護、失業資助、工傷福利、疾病福利、老年福利、殘疾福利、遺屬福利以及負擔得起的醫療服務。公共服務的范圍很廣，包括醫療衛生、教育、住房、兒童與老年人照護等社會服務以及積極的勞動力市場政策和農業推廣服務、訓練有素的警察部隊和公平有效的司法系統等。可持續基礎設施是促進經濟、社會和環境可持續發展的一大類物品和服務[3]。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的相互關系如圖1所示。

圖1 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的相互關系[6]

就此主題提交的秘書長報告指出，從性別視角來看，與公共服務、基礎設施和勞動力市場政策協調一致的社會保障制度最為有效。在社會保障制度、獲得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3個領域采取協調行動，通過節省婦女和女童的時間、支持其流動性、增加其經濟機會以及加強其承受沖擊的復原力來實現其整個生命歷程中的權利。報告指出，近數十年來，這3個領域在可得性方面取得了重要進展，但現存的差距和性別偏見也很明顯。報告強調，由于多重和交叉歧 視，婦女和女童群體特別容易受到排斥和邊緣化，因此，呼吁增加婦女參與，強化問責機制、為其提供必要數額的資金，以確保不讓任何一個人掉隊[3]。

(二)會議審查主題

會議的審查主題是“增強婦女權能與可持續發展的聯系(第60屆會議商定結論)”。2016 年3月14-24日召開的婦地會第60屆會議是“2030議程”通過后召開的第一次婦地會會議。會議通過的商定結論為如何以促進性別平等方式實施“2030議程”提供了詳細的路線圖，以確保不讓任何一個人掉隊。第60屆會議的商定結論“為通往 2030 年之路指出明確方向”[7][8]。

2018年12月提交的《審查婦女地位委員會第六十屆會議商定結論的執行情況的秘書長報告》重申了第60屆會議商定結論的重要性。報告指出，自 2016 年通過商定結論以來，會員國已著手以各種方式、不同步驟執行這些結論，但是婦女的政治和經濟參與、領導和決策并沒有達成具體目標，為性別平等籌措資金的需求未能獲得滿足，目前各國編制分類數據(按性別和其他特征分列)和性別統計數據的統計能力仍然存在重大缺口。

報告強調，“2030議程”在《北京宣言》《北京行動綱領》及《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承諾的基礎上，將性別平等考慮因素納入17個可持續發展目標之中，為解決最大的發展挑戰、消除貧困、減少多重和交叉不平等、減緩氣候變化、終止沖突和保持和平帶來前所未有的機會[4]。

(三)會議焦點領域

會議的焦點領域是“非洲婦女和女童”。除了優先主題和審查主題，每年的婦地會會議可根據具體情況設立新出現議題、趨勢、焦點領域和路徑等影響婦女狀況的議題。議題的選擇既考慮到全球、地區層面的發展，又考慮聯合國內部已列入計劃的活動，要求增加對性別視角的重視程度，關注經社理事會的相關議題，特別是每年主要議題中與性別平等相適應的部分。

非洲婦女是其所在社區和社會變革的推動者，也是種族主義、種族歧視、仇外心理和相關不容忍現象的受害者。她們一直是1995年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及其后續行動、各屆婦地會和其他全球進程的積極參與者。婦女地位委員會認識到非洲女性對社會發展、促進相互理解和多文化主義的重要貢獻，并在這方面采取了行動。“2030議程”承諾不讓任何一個人掉隊，為應對非洲女性特別是非洲農村女性所處不利位置提供了新動力[2]。

(四)其他重要議題

經社理事會 2018年會議通過了與職司委員會相關的決議和決定，其中包括要求婦地會采取后續行動的兩個決議：一是確定婦地會 2020 年會議的主題的《婦女地位委員會今后的工作安排和工作方法》；二是《巴勒斯坦婦女狀況和向巴勒斯坦婦女提供援助》[9]。兩者為本屆婦地會會議的重要內容。其他議題還包括《〈2002 年馬德里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第三次審查和評價》[10]《將性別平等觀點納入聯合國系統所有政策和方案的主流》《消除對婦女歧視委員會第七十屆和第七十一屆會議的成果秘書處的說明》[11]《第四次婦女問題世界會議二十五周年》等。

“科學、技術和創新促進發展”與本屆婦地會年會的優先主題和審查主題密切相關。2018年7月24日，經社理事會通過題為“科學、技術和創新促進發展”的決議。決議指出，科學、技術和創新在建立和保持各國在全球經濟中的競爭力、應對全球挑戰和實現可持續發展方面具有關鍵作用和貢獻，信息和通信技術在促進和增強科學、技術和創新作為發展推動力方面起到開創性作用。科學、技術和創新發展政策和方案對處理各方面特別是性別方面的數字鴻溝具有重要意義。因此，決議鼓勵和支持科學、技術和創新努力，以推動基礎設施發展和政策制定，支持在全球推廣信息和通信技術基礎設施、產品和服務，使所有人尤其是婦女、女童、青年、有特殊需要的人及來自偏遠和農村社區的人能夠獲得寬帶互聯網接入；促進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教育特別是對女學生的這類教育，同時認識到創業精神等輔助軟技能的重要性，鼓勵輔導和支持在這些領域吸引和留住婦女和女童，更好地將性別平等觀點納入科學、技術和創新政策審查[12]。

消除暴力侵害婦女行為是實現性別平等和賦權婦女女童的核心議題。《聯合國促進性別平等和增強婦女權能署關于聯合國支持采取行動消除暴力侵害婦女行為信托基金活動的報告》是為婦地會第63屆會議和人權理事會第41屆會議編寫的。報告指出，基于性別的暴力侵害婦女和女童的行為貫穿世代，沒有地理界限。這種行為對落實人權和實現“2030議程”構成重大障礙。信托基金關注的一個重點是，為由婦女領導的小型組織以及在執行“2030 議程”過程中致力于確保不讓任何一個人掉隊的組織提供資助。根據《2015-2020 年戰略計劃》，信托基金的贈款將側重支持以下3個關鍵目標：支持初級預防暴力侵害婦女和女童行為方面的工作；增加并改善暴力行為幸存者獲得多部門服務的機會；加強執行國家法律、政策和行動計劃[13]。

三、婦地會第63屆會議的籌備

依照會議流程，一屆婦地會會議閉幕后，旋即召開下一屆婦地會的第一次全體會議，確定婦地會執行局構成。第63屆會議(2019年)執行局(the CSW 63 Bureau)于2018年3月23日選出，由愛爾蘭常駐聯合國代表杰拉爾丁·伯恩·納森(Geraldine Byrne Nason)女士擔任主席，成員來自肯尼亞、哥倫比亞、愛沙尼亞、伊拉克，分別代表西歐和其他歐洲國家、非洲國家集團、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國家集團、東歐國家集團和亞太國家集團。

為了婦地會第63屆會議的順利召開，聯合國系統、各國政府、非政府組織等各利益攸關方進行了一系列籌備工作。根據會議主頁公布的數據[14]，到2019年3月11日會議召開，聯合國系統準備了10份文件，有49個國家提交了相關材料，非政府組織提交聲明139份[15]。其中，約20個非政府聯合提交了題為《對老年婦女的多重歧視、交叉性不平等和社會保障》的聲明。該聲明列出了一整套措施，用以應對在整個生命歷程中造成老年養老金性別差距的不利因素，如教育、就業和照料方面的性別不平等，重點建議通過社會保障來縮小養老金缺口，保障老年婦女的收入安全[16]。而打擊販運婦女聯盟提交的聲明，敦促婦地會通過鼓勵各國政府落實社會保障體系，通過可持續發展系統賦予婦女和女童權能，以有效打擊販運婦女和女童行為[17]。

(一)官方會議籌備

婦地會官方會議采取全體會議、高級別圓桌會議、專題研討、互動對話會等形式。聯合國秘書處和63屆婦地會執行局做了大量準備工作，包括為會議提供指南、說明和情況介紹等。

在優先主題之下，部長級圓桌會議計劃就兩個具體專題舉行平行會議。第一個平行會議專題是“提供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方面的良好做法，包括承認和重視無酬照護和家務勞動的良好做法”。對話重點包括：其一，各國政府正在采取哪些步驟，以協調和綜合提供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從而促進性別平等和賦予婦女和女童權能？其二，本國有哪些社會保障制度承認并重視無酬照護和家務勞動的實例？其三，政府正在進行哪些投資，用以加強公共照護服務，包括兒童早期教育和照護，以及對老年人、長期病患者的長期照護？其四，各國政府正在采取哪些措施來將性別平等視角納入清潔能源、可持續運輸以及安全飲水和衛生等基本基礎設施的設計和實施工作？第二個平行會議專題是“制定及提供和實施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的良好做法和政策，包括促進婦女在各部門、各級代表性的良好做法和政策”。對話重點為：其一，在確保婦女平等獲得就業機會包括公共工程方案和積極的勞動力市場政策方面采取的哪些措施已取得可證實的成果？其二，各國政府采取了哪些步驟確保在教育和保健、兒童和老年人照護等一線公共服務部門工作的婦女獲得適足工資和工作條件，包括職業發展機會？其三，哪些有效的國家法律和政策增加了婦女在能源、運輸、水和衛生等基礎設施部門的代表性[18]？

在審查主題之下，在對該主題進行一般性辯論的同時，專家還就“數據挑戰與機會”進行互動對話。

此次會議的焦點領域主要關注非洲婦女和女童，審視非洲婦女和女童的收獲和面臨的挑戰，強調加速賦權，增加非洲婦女和女童享有權利的機會。焦點領域特別探討兩個方面的問題：通過加強社會保障、公共服務以及經濟和社會融合，特別是教育、保健和住房，加強非洲婦女的政治參與和經濟賦權；解決非洲婦女和女童面臨的不平等、歧視和暴力問題，包括語言、社會出身、財產、殘疾等因素交叉導致的問題。第一個方面，在加強非洲婦女的政治參與和經濟賦權方面，重點解決如下問題：一是如何采取法律和政策措施，包括臨時特別措施，加強非洲婦女的政治參與及其在公共和私營部門決策層的代表性？二是哪些步驟有助于實現非洲婦女的工作權？哪些政策措施有助于改善她們的勞動力市場參與情況，促進從非正規部門向正規部門的轉變并增加創業？三是采取哪些步驟確保獲得優質公共服務，特別是教育、醫療保健和住房等服務？第二個方面，在解決非洲婦女和女童面臨的不平等、歧視和暴力問題方面，交流如下問題：一是各國采取了哪些行動來解決對非洲婦女和女童的歧視？通過這些努力取得了哪些成果？二是哪些戰略能有效預防和解決對非洲婦女和女童的暴力行為？三是如何強化數據的可用性？ 哪些制度安排以及哪種伙伴關系可以促進采取協調行動，消除對非洲婦女和女童的不平等、歧視和暴力[2]？

除此之外，“北京+25”是此次會議的重要議題。“加快實施《北京宣言》和《行動綱要》：在北京+25的審查和評估的籌備中交流最佳做法”高級別圓桌會議的討論指南中強調，參與互動對話的利益相關者需重點解決以下問題：第一，哪些良好做法已被列入各利益相關方審查國家一級實施進程的工作？政府如何與各利益相關方合作籌備2020年審查，并從其經驗和專業知識中獲益？國家性別平等機制如何領導和協調這種由多方利益相關者參與的進程？第二，“北京+25”進程與將性別平等納入實施“2030議程”之間的聯系是什么？如何解決現存的實施差距？第三，不同的利益相關者如何為“北京+25”進程做出貢獻，以及這些利益相關者計劃采取哪些關鍵行動以加速到2020年執行《北京宣言》和《北京行動綱領》[19]？

從以上主題的討論內容可以看出，官方會議的重點是“良好做法”“挑戰”和“政策”，充分體現了會議的意義：交流經驗、應對挑戰和制定政策。

(二)專家組會議

召開專家組會議是籌備婦地會的關鍵環節。聯合國婦女署于2018年9月13-15日召開關于優先主題的專家組會議，會議成果為《專家組報告》。該報告強化了促進性別平等的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之間的聯系，堅持人權原則，敦促各國根據既有的人權規范和標準設計、資助、實施、監測和評估社會保障制度、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使其具有可獲得性、可負擔性、適應性、性別響應能力、質量保證、透明、能確保參與、有問責制度，以及逐步實現、不倒退和最大限度地使用可利用資源，在可能的范圍內，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由公眾提供資金、公開交付和管理并對公眾負責。為通過社會保障制度、獲得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促進性別平等，報告針對以下方面提出了建議：組織結構和社會規范，金融可持續性，數據和統計，社會保障體系的拓展、設計、執行、可持續性，等等[6]。

奧地利政府、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和聯合國婦女署于2019年1月18日聯合組織了“將性別視角應用于科學、技術和創新專題研討會”。會議主要觀點包括：第一，“科學、技術和創新”和性別平等都是“2030議程”的重要組成部分，是處于可持續發展目標中心的交叉性議題。要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必須發展新的科學技術知識，部署應對發展挑戰的創新性解決方案。如果在科學、技術和創新中沒有性別平等，會導致人才和潛力喪失，削弱科學、技術和創新對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的貢獻。第二，科學和技術領域缺乏多樣性，可能導致性別偏見，使婦女的特殊需要得不到解決。新興技術可能對男女兩性產生不同的影響，進而產生新的性別差異。“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STEM)中存在如何吸引和留住女性的問題，在這一領域職業發展的每個階段女性人數都會減少。缺乏女性榜樣以及工作生活平衡問題是阻礙女性選擇和留在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領域的原因之一。第三，為了更好地理解潛在問題，需要更多、更準確的數據來支持一場全社會大討論。各利益相關者要從政策、項目和計劃的開始階段就納入性別視角。第四，支持科學、技術和創新以及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中的性別平等，應同時輔以其他旨在增加整體多樣性和邊緣人群包容性的措施[20]。

(三)區域籌備工作

在婦地會第63屆會議召開前夕，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區、阿拉伯地區、非洲地區、亞洲太平洋地區等陸續召開了本區域的籌備會議[14]。其中，由聯合國婦女署亞太地區區域辦公室和聯合國亞洲及太平洋經濟社會委員會(U.N.Economic and Social Commission for Asia and the Pacific，ESCAP)共同舉辦的亞洲太平洋地區籌備會于2019年1月13-14日在泰國曼谷召開。

會議特別指出：“亞太地區是最容易發生災難的地區，人口迅速老齡化，移民流動水平高，勞動力市場不正規。波動性和不確定性持續籠罩著全球經濟市場。因此，有必要審查社會保障制度、公共服務、基礎設施及其相互聯系，以確保其能減輕婦女和女童面臨的多重脆弱性和風險，并向著賦予她們權能的方向轉變。”[21]會議成果文件承認亞太地區是全球經濟發展的引擎，1990-2015年，本區域有80%以上極端貧困人口擺脫了貧困狀態；同時列出了本區域面臨的挑戰，強調在亞太地區應對不平等、增加社會投資的緊迫性和關鍵性。對處于性別歧視與種族、族群、階級、國籍、性取向、宗教、年齡、是否殘疾、移民與地區等因素交叉點上的婦女和女童，降低不平等程度尤為重要，否則她們就會被進一步邊緣化，處于更為劣勢的地位。針對不同領域、不同性別面臨的風險和脆弱性問題，報告在更為廣闊的發展政策框架下提出了建議[22]。

四、會議期間的邊會與非政府論壇

會議期間，各國駐聯合國使團、聯合國系統與國際非政府組織等各類機構單獨或聯合舉辦各類邊會近300場[23]，由非政府組織舉辦的平行活動，即非政府論壇活動400余場[24]。

其中，“行動呼吁：緊急情況下婦女和女童的社會保障”邊會由加拿大、尼日利亞、聯合國人口基金等聯合舉辦。2013年，瑞典和英國聯合發起了《關于在緊急情況下防止基于性別的暴力行為的行動呼吁》，旨在推動人道主義系統的行為體和合作伙伴對其政策和做法進行系統性改變，從而更好地緩解、應對和預防性別暴力方面的緊急情況。這次邊會主要討論實現這些目標的進展和努力，特別關注《行動呼吁》對加強社會保障制度和確保婦女和女童在緊急情況下獲得服務權利的影響。與會成員探討了人道主義危機應對中為整合性別敏感的社會保障方案、服務和資源而采取的舉措，以期實現3個目標：為所有面臨性別暴力風險的人設立專門的服務和方案；在人道主義行動的所有階段采取具體行動，以減輕和減少基于性別暴力的風險；將性別平等以及賦權婦女和女童納入人道主義規劃和應對的主流[25]。

“2030年婦女女童法律平等：加速行動的多利益相關方戰略”邊會是2019年3月20日舉辦的一次高級別伙伴會議。會上，聯合國婦女署及其合作伙伴共同啟動了一項在全球范圍內廢除歧視性法律的新倡議，題為“2030年婦女女童法律平等：加速行動的多利益相關方戰略”。該戰略由聯合國婦女署及其合作伙伴非洲聯盟、英聯邦、各國議會聯盟等共同制定，目標是到2030年廢除或修訂100個國家的歧視性法律。該戰略包括全面改革、經濟賦權、最低結婚年齡規定、結束國籍法中的性別歧視、處理歧視性強奸法和促進家庭關系平等6個專題。法律平等戰略有望滿足超過5000萬婦女和女童在未來3年內的法律需要[26][27]。

此外，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和聯合國婦女署聯合舉辦通過體育運動賦權婦女的邊會；聯合國婦女署、德國、加拿大、納米比亞、烏拉圭與婦女、和平與安全聯絡人網絡(The Women，Security and Peace Focal Points Network)以及婦女、和平與安全非政府工作組(NGO Working Group on Women，Peace and Security)共同舉辦題為“通往2020之路：為落實婦女和平安全議程加速行動”的邊會，等等。邊會和非政府論壇的內容比政府會議更加豐富多彩，立場也更為復雜多樣，其關注的具體議題、代表的特定人群、價值取向非常不同。

五、婦地會第63屆會議官方會議及其成果

婦地會第63屆會議總共召開了14次全體會議。2019年3月11日，在第二次全體會議上舉行的大會開幕式由執行局主任杰拉爾丁·伯恩·納森主持。聯合國副秘書長兼聯合國婦女署執行主任姆蘭博·努卡(Phumzile Mlambo-Ngcuka)在開幕致辭中充分肯定了性別平等在過去20年中所取得的進展，同時指出，這些進展是不平衡、緩慢、不充分的，是脆弱且可逆的，容易倒退。聯合國大會主席瑪麗亞·埃斯皮諾薩(María Fernanda Espinosa)在發言中強調，“近年來，全世界婦女政治力量遭遇‘嚴重倒退’”[28]。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在關于婦女與政治的討論中強調，“性別平等的核心問題就是權力問題”[29]。

中國代表在大會一般辯論中提出四點主張：一是充分考慮男女現實差異和婦女的特殊利益，促進婦女事業與經濟社會協調發展；二是加強社會保障體系建設，消除社會保障中的性別差距，關注非正規經濟中的婦女；三是提高公共服務水平，為最普通的婦女特別是貧困婦女、殘疾婦女、留守婦女等群體做好事、解難事、辦實事；四是加大對基礎設施的資金投入和智力支持，加強全球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和可持續發展。中國代表同時指出，“一帶一路”倡議秉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積極促進各國互聯互通、拓展世界經濟增長新空間，為各國人民創造了更大發展機遇。中國積極支持沿線國家婦女加強能力建設，為其提供多種形式的小額物資援助，愿繼續與各國姐妹們加強合作，實現共同發展[30]。

(一)《商定結論》的主要內容

每年婦地會會議的主要成果是就優先主題討論通過的《商定結論》。該文件在分析實現性別平等和賦予婦女、女童權能形勢的同時，對政府、政府間機構和其他機構、公民社會的行為體以及其他利益相關方提出一系列具體建議，以便在國際、國家、區域和地方層次上實施。會議還會通過一系列相關決議。針對婦地會第63屆會議的優先主題，大會執行局于2019年1月30日提交了《商定結論(草案)》作為大會討論的基礎。該文件英文文本共7頁18條，包括以下5個部分：加強規范、法制和制度環境建設，解決社會保障中的性別差距和偏見，轉變公共服務促進性別平等和賦予婦女、女童權能，為婦女和女童提供基礎設施投資，以及調動資源、加強問責制、改進證據。

經過兩周激烈的爭論和對話，婦地會第63屆會議于2019年3月22日通過《商定結論》[31]。由于各國代表都希望把本國關心的議題寫進文件，致使提交大會表決文本的篇幅遠長于其草案，共22頁51條。《商定結論》在重申聯合國系統相關文件精神的基礎上，特別指出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和實現性別平等、賦予所有婦女與女童權能的不可分割性，并強調國家在落實可持續發展目標中的首要責任。

《商定結論》提出的主要建議包括：第一，投資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支持正式經濟和非正式經濟中的婦女工作；第二，確保婦女獲得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的機會不受預算削減和緊縮措施的影響，確保已實現的保障水平不會逆轉；第三，以《殘疾人權利公約》《國際勞工組織2012年社會保障底線建議》(第202號)等關于性別平等的多邊承諾為基礎，加強所有婦女和女童獲得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的機會；第四，承認、減少和重新分配無酬照料和家務勞動，確保所有年齡段的無酬照料提供者獲得醫療保險和養老金等社會保障覆蓋；第五，加大對可負擔、具有性別敏感性優質公共護理服務的投資；第六，確認并消除婦女和女童獲得公共服務的障礙，如物理距離、缺乏信息和決策權、污名和歧視；第七，確保在家庭、學校、難民營和其他公共場所提供安全且負擔得起的飲用水和包括經期衛生用具在內的公共衛生設施；第八，確保交通政策和規劃是可持續、可獲取、負擔得起、安全和符合性別要求的，同時考慮到男女的不同需要并適合殘疾人和老年人使用；第九，推動婦女和婦女組織充分、平等地參與和領導有關社會保障制度、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的政策對話和決策；第十，強烈譴責根植于歷史和結構性不平等的有罪不罰和缺乏問責制現象，這種不平等總是伴隨著對婦女的普遍暴力[31][32]。

(二)圍繞《商定結論》的分歧

圍繞《商定結論》的對話充滿了爭議和分歧，各代表團的立場差異很大。在各方矛盾中，立場表達最激烈的是沙特阿拉伯和巴林。兩國代表先后聲明自己的國家不準備參與此項共識，因為《商定結論》文本越過了兩個國家的底線。他們不同意其中有關性與生殖健康的內容以及對家庭的定位，認為會議沒有給予足夠時間就此進行詳細討論。面對沙特阿拉伯和巴林代表的異議，會議主持人強調，在表決時，她詢問了“有沒有反對”，當時沒有國家表示反對，因此“文本已通過”[33]。其他一些國家也就文件的具體條款提出了保留意見或對特定概念進行了澄清。

與此同時，領導《商定結論》對話的協調人、來自肯尼亞的格里尼翁(Koki Muli Grignon)大使在會議期間收到大量網絡和電話霸凌，包括上千條謾罵、威脅信息。在婦地會第63屆會議的最后一次全體大會上，不少國家都對這種霸凌行為予以譴責。

本屆會議的組織和《商定結論》的討論形式也受到來自非政府組織的指責。非政府組織“再次發現我們被關在談判室大門的外邊，不是政府代表團成員的人士都被拒絕參會，甚至在會場列席觀察都不被允許，更別說是擔任談判者了”[34]。

六、結語

聯合國婦女地位委員會會議是世界各國促進性別平等、賦予婦女和女童權能的最大規模的全球盛會。婦地會第63屆會議不僅強調了社會保障制度、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建設三者之間的聯系，而且在此基礎上探討了促進性別平等和賦予婦女女童權能的途徑，進而擴展到落實《北京宣言》《北京行動綱領》和“2030議程”的全部關切領域和可持續發展目標。在第63屆會議閉幕講話中，姆蘭博·努卡指出：社會保障系統、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是實現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北京宣言》《北京行動綱領》和“2030議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會議通過聯合國會員國做出堅定承諾，保障和改善婦女和女童獲得社會保障系統、公共服務和可持續基礎設施的機會，確保為婦女和女童創造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33]。

在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召開25周年、“2030議程”通過5周年之際，特別是在當前不確定的國際形勢下，世界各國婦女齊聚聯合國，介紹已有的良好做法、交流經驗，辨清形勢、迎接挑戰，并鼓勵年輕一代接過性別平等與賦權婦女與女童的火炬，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國際婦女爭取和平與自由聯盟在向大會提交的聲明中指出：“我們不能既要軍國主義、新自由主義，又要實現可持續發展、和平與性別平等。我們只有一個選擇，所以需要做出正確選擇。”[35]盡管與會各方矛盾重重，爭論不斷，但“實現可持續發展、和平與性別平等”仍然是婦地會第63屆會議的核心內容和主導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