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母哥 榮耀背后的辛酸

黃一舟

雄鹿球星“字母哥”阿德托昆博有很多綽號，其中之一是“希臘怪獸”，喜歡這個綽號的人認為他是希臘歷史上最杰出的籃球運動員之一。但鮮為人知的是這個非洲移民的兒子曾長期被當地人排斥，遭受歧視，甚至被威脅遣返回家鄉尼日利亞。

“字母哥”目前正隨雄鹿隊征戰季后賽。在希臘，許多非洲移民也密切關注著這支球隊的成績。他們認為“字母哥”在NBA迅速成長就像一個童話故事，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希臘曾面臨的困境。

在希臘，非洲移民的孩子很難取得合法居住權，更不用說國籍了。這些第二代移民無法享受國家醫療保險，也無法到事業單位工作或者加入體育聯盟。6年前，“字母哥”即將前往紐約參加NBA選秀前，才得到了希臘國籍。

一家倡議機構致力于幫助在希臘的第二代移民取得合法身份，創始人尼科斯·奧度比坦說：“希臘之所以為阿德托昆博提供國籍，只是為了避免讓他以一個尼日利亞人的身份去紐約。他已經成了希臘職業體育的旗幟人物，我們都為他感到自豪，但成為一名希臘公民不應該這么困難。這個國家的非洲移民當中有工程師、醫生，有各行各業的從業者，但希臘政府不認可他們。為什么籃球運動員就能得到承認呢？”

如今許多希臘白人也崇拜“字母哥”，常常在揮舞國旗時高喊他的綽號。杰茜·阿布胡里曼今年27歲，父母都是非洲人。她說：“他們非常崇拜阿德托昆博，為他歡呼喝彩，但也會在街頭咒罵我們。我們始終得不到承認，沒有任何存在感。對在希臘成長的這一代孩子來說，阿德托昆博是個榜樣。我對某些歷史和身份被拋到一邊感到有點失望，阿德托昆博從未公開聲稱他是一個希臘黑人。”

“字母哥”的哥哥薩納西斯·阿德托昆博在希臘國內籃球聯賽打球。去年11月份，希臘某電視臺的一位體育評論員將他稱為“猴子”。“字母哥”公開反擊說：“我哥哥和我都是在希臘出生的尼日利亞人。”他用希臘語寫道：“如果有人不喜歡這一點，他們得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在希臘首都雅典，“字母哥”兒時的玩伴們對他在NBA取得的成功感到驚喜。

克里斯·奧多米拉姆今年24歲，他和“字母哥”都是非洲移民的孩子，兩人從11歲就開始經常一起打球。如今在他倆童年時打球的那塊混凝土球場上，人們可以看到“字母哥”身穿雄鹿隊綠色球衣的巨幅畫像，“字母哥”手握籃球騰空而起，似乎即將完成一次暴扣。

在奧多米拉姆的記憶中，“字母哥”是個身材瘦長的孩子，他根本無法想象童年時的伙伴會成為一名超級巨星。

他回憶說：“阿德托昆博很平凡，街頭上到處都是像他那樣的人：饑餓，想要尋找食物。為了補貼家用，還會在雅典街頭賣DVD和太陽鏡。他一無所有，和幾個兄弟共用一雙鞋。現在他已經是一位富翁，這太瘋狂了。”

許多非洲移民生活在希臘社會邊緣，至今仍對“字母哥”成為一名國際巨星感到難以置信。尼日利亞移民賈斯蒂娜·查克伍瑪說：“我們為他感到自豪。”查克伍瑪的兒子今年10歲，放學后會練籃球。她說：“從非洲來到希臘的人都仰望阿德托昆博，渴望今后變得像他那樣，尤其是男孩子。他的成就激勵了孩子們。”

很長一段時間里，由于希臘各支球隊教練們的偏見，黑人球員很難得到機會。得分后衛法沃爾·烏克佩波爾目前在一支業余球隊效力，他說：“正是因為阿德托昆博，希臘的黑人球員才有了機會。”

斯皮羅斯·維利亞特斯教練是發現“字母哥”的伯樂。他曾以交換生的身份在美國佛羅里達州某高中打籃球比賽，2007年成為希臘業余籃球聯賽某支中等級別球隊的青年隊主教練。從此，他開始留意非洲移民居住的街區，尋找那些看上去很可能長得高大強壯的孩子。

維利亞特斯對年輕球員的肢體語言最感興趣。他說：“最重要的是擁有觀察力和智慧。我會盯著球員的眼睛，看看他們的目光是否足夠活躍，這就是我的球探報告。”

2007天春季的一天，維利亞特斯發現了年僅13歲的“字母哥”，當時“字母哥”和兩個兄弟正在追逐玩鬧。“我發現他擁有非同一般的變向能力，兩只手很大，體格似乎很快就會變得高大強壯。看到他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被閃電擊中了，我和上帝進行了一次對話。你可以認為我瘋了，但這就是我的真實感受。我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天才。”

維利亞特斯找到“字母哥”的父母，承諾只要讓這孩子為他打球，就能夠為他們找一份月薪800歐元的工作。他說：“我知道尼日利亞人不關心籃球，只關心足球。需要‘賄賂孩子們的父母，否則他們就沒興趣。”

這樣的行為是否合法？“在希臘，一切都是既合法又非法的，這取決于如何定義。”

當時，“字母哥”沒有任何籃球基礎，甚至不會運球或上籃。時任球隊隊長的克里斯托弗洛斯·克萊迪斯不明白維利亞特斯為何招募“字母哥”。克萊迪斯回憶說：“他的身材并不高大，像個從頭開始學習打籃球的普通人，看不到有任何過人之處。”

不過，“字母哥”的性格讓隊友們印象深刻。克萊迪斯說：“他的競爭意識很強，不喜歡輸球，雖然為球隊做不了太多貢獻，但他有那種渴望。”

通過專業的訓練，維利亞特斯希望弟子們有能力出現在球場上的任何位置。有時維利亞特斯會讓球員們運五六個球，目的是培養靈活性；有時他又會讓球員練習單手傳球或快攻，提高他們的速度、視野和敏捷性。

“字母哥”經常在球館訓練到半夜，然后在健身房的一個墊子上睡覺。

16歲那年，雖然仍然在業余聯賽青年隊打球，但“字母哥”已經成為希臘國內頂尖球員之一，許多球探從美國飛往希臘看他打球。2013年NBA選秀，密爾沃基雄鹿在第一輪第15順位選中“字母哥”。

2015年夏天，“字母哥”在征戰NBA的第二個賽季結束后飛回雅典，與維利亞特斯共進晚餐。許多人圍著“字母哥”請求合影，或者向他索要簽名。雖然成為名人，但他仍然拜訪了童年時打球的球場對面那家咖啡館。

64歲的咖啡館老板特斯加斯回憶說：“他和他的幾個兄弟會向我問候早安。”在咖啡館的墻上，特斯加斯掛了幾張與“字母哥”的合影，在柜臺附近，還放了“字母哥”送給他的一份禮物：阿德托昆博參加2018年NBA全明星賽時穿的球衣。

特斯加斯稱成功沒有改變“字母哥”，但“字母哥”的成功改變了人們對待非洲移民的看法，“這對希臘來說很棒，人們都為他感到自豪。我們都說，他是我們的孩子，甚至包括那些許多年前并不喜歡他，覺得他只是個‘黑人男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