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故事會

1982年9月，我入讀小學。當時我家舉家遷居湖北省監利縣與石首縣的交界處，我入讀的是石首縣小河口鄉黑瓦屋小學。啟蒙老師劉韻紅是一位四十歲左右、溫和的女教師，她對我關懷和鼓勵尤多。

那個年代正如木心的《從前慢》中所寫：“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那時的生活節奏是慢悠悠的，不像現在這樣行色匆匆，相應的，我們的讀書生活也輕松而悠閑，當然就沒有現在這樣豐富的課程，除了語文、數學，其他像體育、音樂、美術課都是有名無實。所以，那時的學習是悠閑的，但也是單調的。

劉老師在當時是一個功底扎實且教學經驗豐富的老師。記得我們剛入學，劉老師為了讓我們養成良好習慣，自編了一首傳發作業本的歌，歌詞我還記得：“傳、傳、傳，大家認真傳，傳到你手里，傳到我手里，看誰組傳得又快又整齊。”每次收、發作業本，我們就邊唱這首歌邊傳本子，確實是傳得又快又整齊。

劉老師給我們上課的具體情景都忘了，但讀二年級時的那次故事會卻讓我終生難忘。

那是二年級的下學期，一天，劉老師宣布要利用語文課開個故事會，請我們先做好準備，每個同學都準備一個故事，上課的時候講給大家聽。

故事會，我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讓小小的我們覺得新鮮，又充滿了期待。我一向是個聽話的學生，而劉老師又是我喜愛和尊敬的老師，所以很想把故事講好，因而準備得特別認真。

但那時，我們很少有課外讀物，能見到的就只有連環畫。我不知是怎么弄到的一本連環畫，拿到手就認真且反反復復地看起來。我當時對講故事的理解就是把故事講出來，不知道講故事還要注意語氣語調，還要有表情，甚至配合手勢。

到了語文故事課，一向答題大方的我不知怎么一下緊張起來，剛開口講幾句，就不知該怎么往下講了。我大概事先就料到了自己的失敗，那天帶了連環畫到學校，于是我把書拿出來，照著念了一遍，總算勉強完成任務。可當時的那種尷尬我到現在都記憶猶新，整個過程中，我都低著頭，故事念得結結巴巴，不敢看同學，更不敢看劉老師。只聽到旁邊有一個同學小聲說：“她是照著書念的?！边@讓我臉上直發燒，那感覺真的是只想找個洞鉆進去。

課后，劉老師找到我，鼓勵我好好學習，多讀點課外書，這給當時的我極大的學習動力，我終生感念她。

這節課，對我來說，是一次不成功的故事會，但對當時單調的上課形式來說，卻又是成功的，它讓我們看到不一樣的語文課堂，讓我在貧瘠的閱讀土壤中生出要“多讀點課外書”的渴念。

這渴念，是我走向豐盈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