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音義關系體系

徐健順

漢字中的絕大部分都是形聲字，就是有音形義分工特征的會意字。這些字基本都可以歸納為同源字串。章太炎、黃侃、王力等前輩學者為把它們的音形義從上古到現代的演變搞清楚，花費了大量精力?，F在不能說所有的形聲字都解決了同源字串歸屬問題，但是基本體系已經出來了。這樣，絕大部分字就收到了字根這一層次，這些字根都是形聲字的聲符。一萬多個常見字的聲符字根大約有一千個。這些聲符有的是獨體字，有的是合體字，即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象形符號組合而成的字。聲符字根都是象形文字，是音形義的統一體。

比如：

“山”除了是形符之外，也是個聲符字根，同源字串有：汕疝訕赸圸……

“廾”也是個聲符字根，同源字串有：共供恭拱洪哄龔……

“公”也是個聲符字根，同源字串有：蚣頌松訟淞崧……

“兼”也是個聲符字根，同源字串有：蒹廉鐮謙歉嫌縑……

其中，“山”是獨體字，其余幾個都是合體字，或指事或會意。

聲符字根的含意就是語源學所說的語源義。

語源義的外面再疊加形符的含意，就組成了形聲字的本義。比如，“廾”的含意是雙手對舉，所以雙手對舉托物為“共”，負責做此事的人為“供”，舉起雙手的動作為“拱”，這個動作的心情為“恭”，等等。漢字由此繁衍。所有同源字串的字，其字義中都含有語源義，即聲符字根的含意。

本義再引申為引申義，如“共”由雙手對舉托物，引申為祭祀時的動作，再引申為共同。漢字由此發展，漢語也由此豐富。在沒有形聲字的疊加造字法以前，口語中不可能有那么多同音字，所以是形聲字的出現豐富了漢語的詞匯，漢字對漢語的發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對文化的豐富和延續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獨體字（即許慎所謂象形字）有的成為了聲符字根，有的沒有成為聲符字根而是成為了形符，或者既不是形符也不是聲符。

同樣，合體字（即許慎所謂指事字和非形聲字的會意字）有的成為了聲符字根，有的沒有成為聲符字根而是成為了形符，或者既不是形符也不是聲符。

有些形符同時也是聲符。

也就是說， 在音形義一體的最基礎的漢字這一層次中，除了同源字串的聲符字根以外，還有形符、沒有成為形符和聲符的獨體字和合體字。這些字都可以看成是字根。字根可以分為聲符字根、形符字根和其他字根。

為什么把這些字看成是一個層次？因為這些字是音形義一體的第一個層次。兩個象形符號合在一起會形成一個新的象形符號，而新的音與原來兩個符號的音并無關系，并不是原來兩個音的組合或者延伸，而是針對這個新符號所代表的含意所發的一個新音。所以，從語音核心的角度來說，是獨特字還是合體字，是形符還是聲符，都不那么重要，都是語音核心論的同一個層次。重要的是它們都是音形義一體的基本漢字，即從音形義的相互關系上來說，是不可再拆分的漢字。

再往上一層是音節。

這些字根，即聲符、形符、獨體字和合體字，很多是同音節的，比如“公”和“廾”，“金”和“今”。

從音節的角度來說，同一個音節可以有不同的象形符號，也可以只有一個象形符號，當然也可以沒有任何象形符號與之對應。關鍵是，這些象形符號的含意，與音節的含意沒有直接關系。象形符號即字根的字形并不是用來表達音節的含意的，而是用來疊加另外一層含意，即字形本身的含意，從而使這個字獲得比音節含意更多的含意的。所以一個音節可以有不同的象形符號。這個結構有點像圓蔥或者圓白菜。

再如，“今”和“金”的音節都是[Kim]，即漢語拼音giem，音節義都是推擠出去一點，都是平聲。“今”（今）的符號是蓋子開啟一條縫，所以字義為蓋子打開一點后推擠出去的過程，后引申為開始。“金”（金）的符號實際上也可以看成是“今”和“土”的會意，是“今”在“土”中，所以《說文解字》說是“象金在土中形”，所以其字義是從土中擠壓出去一點，這就是淘金的過程，也與五行土生金有關。

把同音節的字根合并，就得到了根音節這個層次。“根音節”是我暫時定義的一個概念，指的是字根的音節。1000個左右的同源字串有三四百個根音節。

這些根音節分化為不同的字根，字根又分化為字串，而在字串中，語音經常會發生差異變化。變化的原因很難說清，但其中有一個原因是肯定的，即很多時候是為了表達語義的區別而微調了語音，比如變了聲調，加減了介音，變了聲母但往往是同部位的另外一個聲母等。這樣，字串里的每個具體的字的音節就很多了。12000個左右的古籍常見字，有大約5000個不同的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