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份有6916個有效樣本,由長沙市統計局提供的2017年教育滿意度的調查報告。報告指出,近幾年來,群眾對長沙教育的總體滿意度持續上升,但“公辦幼兒園入園難”“城鄉教育差距”“升學”等仍然是群眾關注度最高的問題。
“人民群眾的期盼,就是長沙教育改革的方向!”長沙市教育局黨委書記、局長盧鴻鳴說,“多年來,長沙的教育改革始終堅持人民立場,讀懂人民的時代訴求,把人民群眾的期盼變成教育改革的行動。”
的確,梳理近五年長沙城市教育綜合改革的軌跡,我們不難發現,無論是“史上最嚴招生令”的頒布,還是探索“非全日制寄宿生”來解決“三點半問題”,抑或是“長沙市小區配套幼兒園將一律建成公辦或普惠園”政策的出臺,“人民性”這條關鍵線索一直貫穿其中。
如果你走上街頭,問問大家對教育的期待,你可能會得到一個大致相同的答案:“希望孩子能讀一所好學校!”
“讀一所好學校”的背后,其實就是人民群眾對教育公平最深切的呼喚,也是“擇校熱”熱到燙手的真正原因。
“這是每一個城市都正在面臨的問題。”盧鴻鳴認為,幾十年重點學校發展史,使長沙名校云集,優質教育資源向這些學校高度集中;但另一方面,薄弱學校同樣數量龐大,面臨著投入、師資、生源等問題。
歷史形成的鴻溝,在一輪又一輪的運行中,逐漸形成了資源聚集效應,使得優者更優,弱者更弱。“削尖了腦袋”也要擠進名校成了家長們的“必修課”:為了能擠進一些所謂的名校,不少家長帶著孩子天天背著書包往培訓學校趕;每年升學季,一些學生到處趕考,心理壓力也很大;為了得到一個擇校名額,不少家長在學校門口通宵排隊……
更具挑戰的是,已經固化的利益藩籬成為教育改革的最大阻力:“條子生”“打招呼”成了家常便飯,一到招生季,不少校長不敢開手機、不敢回辦公室,下班回家甚至不敢開燈。
長此以往,談何教育公平?
2016年2月28日,長沙“最嚴招生令”出臺,劍指“以錢擇校、以權擇校、以分擇校”。消息一出,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將信將疑,更有人“偏不信邪”:動自己的奶酪,有那么容易?“招呼”和“條子”,教育部門真能頂住嗎?
“這場改革,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自我革命。”群眾的反應,盧鴻鳴看在眼里,作為一個在教育界深耕多年的教育局局長,他深知,過去依靠“條子”“招呼”維系的關系網,并不是健康的教育生態,改革要成功,就要壯士斷腕。
“這次不是切一刀,而是一刀切!”他反復鼓勵和他一樣的執行者們,壓力都是暫時的,爬坡過坎須頂住,“開了一個人的門,門就會關不上。不開門,慢慢地大家都會理解。”
這樣的決心,仿佛給政策設計者們打了一劑強心針。“最嚴招生令”并沒有像有人擔心的那樣,引起強烈的反彈,在“所有人都擇不了”的情況下,大家的心態反而更加平和了。2016年,長沙市“小升初”微機派位后,公辦學校之間沒有一個學生出現學籍異動。招生期間,那些曾經不敢上班、不敢開機的校長們的生活也恢復了平靜。
而對于“最嚴招生令”帶來的衍生變化,所有人都沒有掉以輕心:在“公辦零擇校”的政策之下,長沙的民辦學校如雨后春筍一般冒了出來,大家開始“擠”優質民辦學校。
面對出現的新情況,長沙市教育局將招生思路從“公辦不擇校,擇校到民辦”迅速調整為“公辦不擇校,民辦不擇優”,并對規范民辦學校自主招生的政策進行前期調研;民辦學校初中畢業生將不再享受對口直升高中政策;市教育局專門召集民辦學校負責人開會,簽訂了招生工作承諾書,下發了不與培訓機構掛鉤招生、不書面考試選拔學生、不提前組織招生面試等7條禁令。2019年,長沙市教育局又將民辦學校納入派位范疇。按照民辦學校是否與公辦學校有合作辦學的標準,分別拿出50%、20%的招生指標,用來接收派位學生。
“一切堅持與努力都是值得的。”盧鴻鳴說,“最嚴招生令”的意義,遠遠不是“零擇校”這樣簡單,而是用“一攬子”改革措施的設計,用老百姓看得見的方式,來回答義務教育的一個終極議題——公平。“最嚴招生令”是一個支點,撬動著整個長沙城市教育綜合改革的發展。
2015年,一份網上的帖子引起了盧鴻鳴的注意:由于學校課后托管服務的缺位,一些家長把自己調侃為“八路軍”——每天要在家和學校之間接送孩子八趟。
原來,2015年教育部等五部委出臺文件禁止收取課后托管等服務收費后,有的學校因為經費沒有著落,心生退意,不想再開展課后服務。家長,尤其是雙職工家長,無法接送和看管孩子,可以說根本沒有選擇。如果沒有長輩的幫忙,他們要么雇人來接送孩子,要么高價把孩子送到課后托管機構。
一時間,“三點半問題”成為人民群眾的“痛點”問題。面對群眾的現實難處,長沙市教育局立即做出了反應——一方面向上級爭取政策,一方面要求全市所有具備條件的學校先把服務做起來。
“我們不能光考慮學校的難處,更要考慮家長的難處。”在一次關于“三點半問題”的專題座談會上,盧鴻鳴語重心長地對校長們說,“在人民群眾的為難處,教育應該有所擔當。”
此后,長沙市教育局多方協調,爭取到“非全日制寄宿生”政策。這個過渡政策,一管三年,既保證學生課后有安全的去處,也能夠解決因課后服務帶來的額外工作量及經費問題,很好地解決了“三點半問題”。
長沙市岳麓區博才卓越小學正是這個“非全日制寄宿生”政策的受益者。該校課后托管服務一做就是7年,每年有超過九成的孩子在學校進行課后托管,其課后托管服務已經成為學校的一張名片。
“在當時,如果沒有政策依據,以一所學校的力量,是不可能把課后托管服務開展起來的。”校長謝奇華說。
當初,得知學校要取消午托和下午托,家長們炸開了鍋,他們找到校長:“我們愿意出錢,請學校繼續實行午托和下午托。”一方面是政策瓶頸,一方面是家長需求。正當謝奇華左右為難之時,“非全日制寄宿生”制度的出臺,讓他如釋重負。
時至今日,博才卓越小學以“三點半服務”為特色,探索出“課后服務+社團”模式。學校進一步挖掘“三點半”資源,組建了50個社團,開設了83個社團班,不僅真正解決了家長的后顧之憂,還為學生的發展打開了另一扇窗。
2018年底,文件過渡期滿,恰逢湖南省課后服務相關文件出臺。“正因為我們走在前面,后面的路就更好走了。”盧鴻鳴說。
2018年9月,萬嬰克拉美麗幼兒園家長蔣平接到了幼兒園的電話。他被告知,幼兒園的收費每月降低了1200元,而課程、教師配備、餐食等全部不變。
每月1200元!如果每學年按照10個月計算,蔣平一年要少支出12000元!
還有幼兒園主動降價的?蔣平有些不敢相信,經再三確認,才知道這是真的。
原來,這是長沙市城鎮小區配套幼兒園專項整治工作的成果,而這項改革成果的直接獲益者,就是像蔣平一樣的學齡前兒童的家長。
在蔣平接到電話兩個月后的11月16日,長沙市教育局對外公布:全市公辦幼兒園和普惠性民辦幼兒園園所總數達到全市園所總數的80.22%,“提前兩年完成國家規劃目標!”
長沙市城鎮小區配套幼兒園專項整治工作是一場既觸動開發商也觸動政府利益的改革,也是一場為了人民群眾利益而戰的改革。
10多年來,長沙建成小區配套幼兒園300余所,其中只有69所按照國家和省市政策規定移交給政府舉辦為公辦幼兒園或者普惠性民辦幼兒園,其他232所被開發商出租辦成了高收費民辦幼兒園,甚至部分幼兒園已賣給他人。
如果不能讓“家門口的高價園”降價,人民群眾關心的“入園難”“入園貴”問題將長期存在。
動別人的奶酪,很難。開發商的不配合成為最大的攔路虎。
“購地建房銷售過程中,公司已繳納了相關教育稅費,為什么還要履行配套建園義務?”有的開發商不理解。
“地是我買的,房子是我建的,園所舉辦方是我請來的,幼兒園的所有人為什么不是我?”有的開發商想不通。
困難重重之下,是長沙各級各部門的全力以赴——雨花區建立街鎮為主、部門協同的責任體系,推行清單管理;天心區采取分片包干,責任到人;開福區實行教育局副局長和街道主要領導、教育局局長和副區長、區長和區委書記與開發商“三級會談”模式……最終,居民、業主要求移交的呼聲越來越高,開發商的觀望猶豫情緒逐漸下降,整治工作得到社會的廣泛支持。
改革,就要改到人民群眾的心坎上。為了讀懂人民群眾的時代訴求,長沙市不僅讓群眾成為改革的受益者,更讓他們成為改革的參與者。
2016年,為減輕小學生負擔,確保足夠的休息時間,長沙市擬將城區小學生上課時間推遲到8∶30。為充分征求意見,市教育局在官微上開展民意調研。一天之內,投票總數達到36.4萬人次。
這只是群眾參與決策的案例之一。實際上,在重大改革決策做出前,長沙市教育局都嚴格按照規定,開展公開聽證,聽取來自各方面的意見和建議。
在中小學招生入學政策改革確定前,市政府和市教育局組織開展了3場座談會,聽取校長、教師、家長和專家的意見。同樣,“非全日制寄宿生”收費辦法和民辦初中招生入學政策均進行了公開聽證。
此外,長沙市教育局還經常組織政協委員、人大代表、網絡大V、教育自媒體負責人開展座談,發揮他們聯系群眾緊密的優勢,充分收集民意、聽取民聲,并明確改革的方向。
“民有所呼,我有所應;民有所求,我有所為。”長沙城市教育綜合改革找準了人民群眾期盼更加公平更高質量教育的最大公約數,實質上就是一場立足人民群眾的“實際獲得”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