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奕良
又下雪了,雪花和著雨絲飛揚在浩渺的東湖上空,飄落在傍水而立的磨山之巔。我第一次登紫金山時也是這樣的天氣,當時母親在幽林掩映的紫霞湖畔等著我。
那是我第一次長時間離開爺爺奶奶,離開熟悉又熱鬧的華北農家大院,來到多雨潮濕的南京,來到父母身邊,心中充滿不安、不快。爸爸長期出差,基本不在家;媽媽工作無比繁忙,每天清早匆匆吃完早餐后急忙將我送到學校,我常常在夜里12點以后半睡半醒間聽見她回家的腳步聲。我曾以為她最愛上班,對她來說我沒那么重要,甚至覺得她和其他媽媽很不同,她并不喜歡家庭溫暖,只想取得工作成績。
但只要想起她帶著我穿過紫霞湖,在風雪中去尋找我期盼已久的紫金山天文臺的情形,我就會被深深感動,就會原諒她一次次缺席我的家長會,原諒她不顧我的反對帶著我在她工作的幾座城市多次轉學,原諒她總是早出晚歸以至于經常讓我為她做飯。我想,她至少記得我最喜歡天文學,記得我從小的愿望。那年她初次來到南京,也不熟悉紫金山,卻在接我到南京的第二天,在游人稀少的雨雪天里,帶我登上了紫金山天文臺。當看到那些天文儀器,我們沒有說話,只是仔細端詳。那一刻,我們的心已經連在一起。
我跟著她輾轉多座城市,和爸爸也聚少離多,直到我上初中時她才安定下來,一家人可以坐在一起吃飯、聊天兒。當時我特別高興,因為我的學業和成長終于可以穩定下來,不必再四處奔波,不必總是接觸陌生的同學和老師,我的學習成績穩步上升,家里笑聲不斷,媽媽也很開心。但我看得出來,在她開心的背后,常常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惆悵。
緊張的中學生活花費了我絕大部分精力,我成為這個三口之家中最忙碌的人,他們的生活重心也都圍繞著我。每天完成功課時已夜深人靜,我卻常常看到媽媽在餐廳里一邊熬粥,一邊奮筆疾書。我很好奇,這么晚了,她在忙什么呢?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看到家里擺放的好幾本學術雜志上刊登著媽媽的論文。爸爸告訴我,媽媽為了我,為了我們這個家,放棄了好幾次升職加薪的機會,其實她心里是有遺憾的。
媽媽常跟我說,人生不易,希望我擁有真正快樂的能力,無論父母是否在身邊。以前我不太懂,隨著年齡增長,又經歷了中考、離開家鄉、進入心儀的高中,我漸漸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人生的得與失,有時候很難衡量,就像當年,媽媽為了工作,犧牲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又為家人犧牲了更好的工作機會。
在她的影響下,我們一家人偏好冬天登山。冬季肅殺,卻孕育著春天的希望。記得在她四十歲時,我們一家人在隆冬季節攀登武當山。上山時,媽媽跟我說,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會有不同的得失,人生無時無刻不在權衡得失,與其患得患失,不如懷素抱樸,腳踏實地,做好分內事,修得平和的心境與大道至簡的智慧。我想,這就是得失寸心知的意思吧。
希望未來的我,能如媽媽說的那樣,懷素抱樸,大道至簡。
佳作點評
文章有對母愛的表現:盡管工作繁忙,媽媽卻愿意陪“我”完成夢想;為了家庭,媽媽好幾次放棄了升職加薪的機會,只能趁夜深人靜忙自己的工作。文章中更有媽媽樸素人生道理的闡釋:一生中,我們總要面對各種得失權衡,“與其患得患失,不如懷素抱樸,腳踏實地,做好分內事”。這是媽媽教給“我”的,也是教給廣大讀者的。(王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