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珍貴文物私拓別再聽之任之了

胡成

拓制的過程中有捶打的步驟，為的是紙與器物能夠緊密貼合。既然有捶打，便會對器物有物理性的損壞，尤其石質文物

2019年2月28日中午，自稱文物鑒定專家的陳大為與他的妻子、朋友三人來到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陜西省禮泉縣武將山南麓的唐肅宗建陵神道，見四野無人，于是掏出隨車攜帶的工具，私自拓印了一幅石翁仲、三幅石獅拓片。數日之后，孫大為洋洋得意地將拓片照片發布于微博，但是除了他私人交際圈內幾人的吹捧，寂寂無聞。5月，陜西省考古專業人員發現此微博，怒斥其行為違法，輿論瞬間沸騰，滔滔民意壓力下的禮泉縣有關部門迅速做出反應，給予陳大為行政拘留7日的處罰，并沒收所有私片。

“拓”指的是，在刻鑄有文字或圖像的器物上蒙上一層紙，捶打后使凹凸分明，再涂上墨,顯出文字圖像來。此時，“拓”讀為tà。從詞語解釋可知，拓制的過程中有捶打的步驟，為的是紙與器物能夠緊密貼合。既然有捶打，便會對器物有物理性的損壞，尤其石質文物，或多或少的損壞，年深日久，會導致器物文字或圖像變淺、湮滅。

為對此類文物加以保護，國家文物局出臺有《文物復制拓印管理辦法》，其中第五條規定：復制、拓印文物，不得對文物造成損害。未依法區分等級的文物不得復制、拓印。因文物保存狀況和文物本體特點不適宜復制、拓印的，不得復制、拓印。為科學研究、陳列展覽需要拓印文物的，元代及元代以前的，應當翻刻副版拓印；元代以后的，可以使用文物原件拓印。在文物原件上拓印的，禁止使用尖硬器具捶打。批量制作文物復制品、拓片，不得使用文物原件。

建陵石刻，唐代遺存，無論如何禁止拓印，孫大為們的行為顯然違反此法。問題在于，身為“文物鑒定專家”，孫大為們既不可能不清楚拓制對于文物可能造成的損壞，也不可能不知道私拓國保文物違法——建陵曾經遭遇竊案，遺失兩尊石獅，至今未被追回，因此陵區內安裝有視頻監控。孫大為在拓印過程中，建陵文管所即已發現其行為，當場抓獲，并且收繳一幅拓片（另兩幅藏匿車中）。但是文物部門沒有執法權，種種原因公安部門又因為事件輕微未能深究，因此僅對孫大為三人進行批評教育后釋放。——正因為處罰過輕，孫大為這才有恃無恐，敢于在“認錯道歉”后三天即公開拓片于網絡。

所以雖然孫大為最終被以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六十三條第一款：“刻劃、涂污或者以其他方式故意損壞國家保護的文物、名勝古跡的”而行政拘留，但我們卻不得不承認：這次事件不但難以成為各地文物保護或公安機關的范例，而且僅就此孤例而言仍然難逃“輿情倒逼”的窠臼。比如僅就孫大為個人公開的私拓行為而言，不僅有在禮泉縣的違法行為，還有麟游縣、千陽縣的違法行為，然而因為輿論僅針對禮泉，因此也僅有禮泉縣做出反饋，其他兩縣未發一聲，置若罔聞。

只有重大的文物犯罪才能引起重視，輕微的文物犯罪輕忽懈怠，卻不知正是由此而產生了大量的孫大為們，以喜愛或收藏之名，進行著各種各樣卻又不會受到懲處的文物破壞活動，這正如無數蟻穴之于千里之堤，后果豈能不知？

好在此次違法分子畢竟最終為其行為付出代價，相信應該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杜絕類似的私拓行為。但是更希望有關部門逐步提高文物保護意識，有法必依，讓更多的孫大為們罪有所罰，以儆效尤，以保護我們那些失去便永遠無法再見的歷史文物遺產，把先人留下的寶貴財富完完整整傳遞給我們的子孫后代。這也是我們當代人的責任。

（作者系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