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片可以一直拍，但不會一直產出新的功夫明星”

南方周末記者 劉悠翔 發自北京

習武者言：“寧挨十拳，不挨一肘。”肘部及膝蓋是泰拳的常用攻擊部位，這種兇狠的功夫在泰國動作片《拳霸》中得到了直觀演繹。有中國影迷驚呼：男主角托尼·賈反身踢爆路燈的一刻，泰國的李小龍誕生了。

2003年上映后，《拳霸》創造了10億泰銖（注：當時約合2000萬美元）的票房奇跡，相貌平平的男一號托尼·賈由此一夜成名，躋身國際功夫明星行列。此前的1990年代，泰國電影還處于歷史低谷，每年大體只有十部影片上映，缺乏國際影響力。

《拳霸》的導演普拉奇亞·平克堯身材矮小，戴著方正的黑框眼鏡，斯文的言談與電影拳拳到肉的畫風反差很大。2019年5月來到北京參加“亞洲電影展”期間，他接受了南方周末記者專訪。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本人不會泰拳。”

盡管如此，平克堯在《拳霸》之后十年執導的幾乎都是泰拳電影。“《拳霸》可以說從文化上對泰國電影市場有強烈的震撼。”平克堯說，“我想我算是火種，點燃了整個泰國電影的激情。”

然而，2013年以來，平克堯六年沒拍泰拳電影了。他和泰國動作片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功夫是 不能放棄的”

南方周末：你本人會泰拳嗎？在你的電影里，泰拳的真實性和觀賞性哪個更重要？

平克堯：我本人不會泰拳。至于真實性和觀賞性，對我的動作電影來說，它是統一的。只有真，它才好看。

南方周末：你的電影里怎樣保護演員？

平克堯：一個是拍攝角度，第二個是護具，第三個就是后期。《拳霸》更多是通過不同的錯位來保護演員的重點部位。因為泰拳的攻擊性比較強，所以不管肘部還是腳部，都要有一些護具。尤其在重點的打斗場面，要注意演員的站位、站姿，通過攝影角度的配合來產生真正打斗的效果。因為是多臺攝像機拍攝，所以合成以及后期處理是十分重要的。我們對演員安全性的保護是多角度的。?下轉第1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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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2003年的《拳霸》是你的代表作，這部火爆的電影對你和泰國電影業產生了什么影響？

平克堯：2000年之前，泰國的電影處在一個最低點，大概是每年十部的上映量。2000年之后有一個質變。泰國新一輩年輕導演的《鬼妻》系列，得到了泰國及周邊國家的歡迎，這也是泰國電影第一次進入國際電影市場，創造了國內票房1億泰銖的紀錄，商業電影獲得了很好的社會回饋。至于2003年我拍的《拳霸》，可以說從文化上對泰國電影市場有強烈的震撼。不管內容還是故事性，我們都經過前期的考察。對于泰國電影業，它當時創造了10億泰銖票房的奇跡。如果說《拳霸》對泰國電影業有什么影響，我想我算是火種，點燃了整個泰國電影的激情。

南方周末：許多觀眾吐槽你的泰拳電影情節比較弱，你怎么看？

平克堯：在動作片里，觀眾更多地看打斗、功夫的真實性。就像我平時和朋友去看成龍的電影，回過頭來問對方的都是：你喜歡剛才哪個場面？哪個場面比較刺激、比較好看？所以，我們做功夫片或動作片也得有所取舍。之前我挑選了不同的劇本，也想遇到一個很好的，能夠表現功夫又有情節的電影劇本。但在動作片里讓我放棄什么部分的話，功夫是不能放棄的，因為它的真實性和獨特性是最大的賣點。如果《拳霸》遇到更好的富有故事性的腳本，我相信會拍出讓觀眾更滿意的作品。

南方周末：你的泰拳電影僅僅是功夫秀嗎？有沒有一套價值觀或泰拳哲學？

平克堯：對我來說，泰拳是一種綜合的格斗技能，像中國的武術一樣能夠防身。我們之前看到的中國少林電影，更多的是它的招式和招數；至于泰拳，則是一種利用身上幾個攻擊點攻擊對方的防身術。它產生于泰國的戰爭年代，我們是通過更多藝術表現形式讓泰拳得到更好的推廣。我并沒有太高深的借鑒或把它作為學科研究，只想把它更好地表現出來，讓大家接受。有些人說，泰拳跟中國武術是同宗同源的。

南方周末：香港和好萊塢的動作片對你分別有哪些啟發？

平克堯：有很多啟發，但不是說哪個點或者哪個面，它是一個持續不斷的過程。過去十年，我們可以看到動作片的技術和拍攝有了很快的發展。我通過不同的觀測和學習發現，動作片的成本高一點，因為場景和打斗都是實實在在的投入。所以，如果能向香港和好萊塢的動作片學一些什么，應該就是：信心有，但是資金不足。只能這么簡單地跟你總結。

“李小龍多少年之后， 才有成龍來接班？”

南方周末：你已經多年不拍泰拳電影了，泰拳電影還能拍出新意么？你是否遇到了什么困境？

平克堯：泰國電影的制作時長比較短，成本比較低，這也是動作片比較難拍的原因之一。而且現在的年輕人比較受新媒體影響，比如一些社交媒體，關注電影的時間正在減少。再一個就是電影，尤其是功夫片或動作片的成本逐年增高，所以如果還要創作更多有關泰拳或泰國其他傳統文化的電影，更重要的是創意性。就像我們去游樂園一樣，剛剛去的時候，有可能一個平地小火車（就夠了），后來它變成一列有上有下的、帶坡度的火車，再后來又從坡度變成了翻滾。我們可以看到，隨著市場變化，人的口味越來越刁鉆了。所以動作片沒有末日，只是我們要找到一個好的切入點、創意點，讓它再發揚光大。

南方周末：為什么沒有出現第二個托尼·賈這樣的泰拳國際巨星？

平克堯：打造第二個泰拳明星是很難的事情，主要原因還是來自上一個問題：泰國市場比較小，投資不大，動作明星也出不來。可以參考華語電影市場，我們知道之前最大的功夫明星是李小龍，在李小龍多少年之后，才有成龍來接班？成龍接班之后，我們多久才發現元彪呢？（注：因邵氏電影，香港演員元彪在泰國知名度很高，他實際上很早即與師兄成龍合作）所以第二個人永遠是最難做的，他不會像第一個功夫明星那么容易被大家接受。功夫片可以一直拍，但不會一直產出新的功夫明星，畢竟成本擺在那，明星也不好當。

南方周末：《拳霸》使你的泰拳電影走向北美市場，你為泰拳電影的國際化做了哪些努力？海外觀眾的反應符合預期嗎？

平克堯：我也十分高興我的電影能進入北美市場，我更多追求它能滿足當下觀眾對動作電影的要求。比如說，他們這個群體更多需要一個情緒出口，喜歡刺激的打斗場面。不管通過動作還是還原性，一定要滿足這部分觀眾的需求。同時，觀眾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