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稷下學宮所彰顯的法治思想
——以《管子》為主的研究

2019-05-23 09:59:10郭梨華
管子學刊 2019年2期
關(guān)鍵詞:思想

郭梨華

(輔仁大學 哲學系,臺灣 新北 24205)

稷下學宮的發(fā)生年代正處在雅斯培所謂的軸心時代區(qū)間內(nèi),軸心時代不僅西方而且在東方相應的先秦時期也正是學術(shù)思想興起、蓬勃以致互相交融的年代。稷下學宮以年代而言,其興起大約從戰(zhàn)國齊桓公田午已開始,歷經(jīng)齊威王、宣王,以迄戰(zhàn)國晚期齊王建始衰落[1]3,大約就是戰(zhàn)國的中期以迄晚期這一段時間,歷一百多年,中經(jīng)幾次榮衰。

稷下學宮若以性質(zhì)而言,乃是齊王所建立的講堂,談說之士則期會于稷門之下,彼此在固定場所進行學術(shù)論辯[2]1-5,可見其影響之大以及當時代之需求,同時也可見齊國這一風氣引領(lǐng)了當時的士子,儼然是學術(shù)思想的匯聚交流處,也因此凡想為國提出治國之方者,皆曾到此游學,議論政事。

若以學術(shù)思想而言,稷下之學宮是各家學術(shù)思想論辯的中心,也是齊學與魯學交會的中心,是戰(zhàn)國時期諸子在面對社會現(xiàn)實的變化與動蕩中,學術(shù)思想文化彼此沖激、學習與論辯的處所[1]2。因此,思想并不限于某一家、某一師門學派,這樣一種學術(shù)現(xiàn)象,促進了戰(zhàn)國諸子思想彼此的交流與轉(zhuǎn)化,但畢竟是在齊地,因此有所謂“黃老”之歸類,這反映在西漢司馬談論略六家中,則以“道家”稱之,實則內(nèi)容涵括了儒、墨、名、法、陰陽家等各種思想大要于其中,此即:“其為術(shù)也,因陰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雖然這是對于“道家”的論述,但對照于戰(zhàn)國中晚期學術(shù)思想開展的稷下學宮的思想融匯與各自開展之特質(zhì),實有重合之處,更且到此游學者所在意之事,誠如司馬談所謂“務為治”之說。因此,這一時期展現(xiàn)在稷下的學術(shù)思想,更強調(diào)呼應時代的需求,從所游學稷下諸子思想可知,大抵與為政治國等思想論述相關(guān),所謂“不治而議論”也。張秉楠在《稷下鉤沉》之序言中也說到:“其發(fā)展趨勢,大體是隨著政治形勢的需要,由黃老而轉(zhuǎn)入名法。儒墨之學也無不受其影響。……這種趨勢也體現(xiàn)了先秦由道入法的發(fā)展主流。”[2]2

稷下學宮中經(jīng)由集結(jié)最具代表性的著作,目前可說《管子》是重要的表征。這一方面可能是因為齊地,以及管仲為齊稱霸的重要輔佐者,也可能是呼應當時代總有依托重要政治人物之傾向使然,而有推尊管仲之集結(jié)之作。《管子》一書也包羅萬象,在《漢書·藝文志》是歸類為道家著作,在《隋書·經(jīng)籍志》則是歸類為法家著作,而《管子》一書實則也包含春秋時期齊桓公稱霸與管仲等之相關(guān)事跡,其記載有見于《國語·齊語》中,另外其書中既有強調(diào)“禮義”的作品,也有強調(diào)陰陽五行之作,既有重視“兼愛”之說注如《管子·版法》。,也有批判“兼愛”之說注如《管子·立政》。,更不乏有關(guān)黃老學的稱權(quán)衡等度量之法,以及重視“法”的論述之篇章,當然也有關(guān)于“仁義”之說。

關(guān)于《管子》作為黃老道家論述之作,學者有很多論述,本文旨在就稷下有關(guān)“法”的興起及“法”與“禮”的聯(lián)系進行論述,其中不乏有關(guān)為政之道的議論,以見稷下所集結(jié)之作——《管子》中有關(guān)法治思想的多向度論述,這些向度包含有黃老之法治思想,以及與儒家禮義結(jié)合之法治思想,更有與陰陽結(jié)合之相關(guān)論述。因此,論述稷下學宮之法治思想,主要是就《管子》中與黃老學及儒學有關(guān)的部分論述,而與陰陽有關(guān)的法度思想,基本上可納入黃老學的探究中,探究中是分別就“法”之根源,及“法”與“禮”并陳的為政之道兩部分論述。

一、《管子》中“法”思想之根源

《管子》中關(guān)于“法”思想的根源論述,由于是集結(jié)作品,且可能是歷時之集結(jié),以及不同學術(shù)背景使然,對于“法”之根源論述,大致有三種,其歸趨大抵是以“道”為其宗旨,這三種或有年代之差,視為歷史因革,但也可將其視為學術(shù)背景差異使然。這三種有關(guān)“法”根源性論述,分別記載于《心術(shù)上》《樞言》《任法》三篇。

首先是《心術(shù)上》:

道之舍,物得以生。生知得以職道之精。故德者得也,得也者,其謂所得以然也,以無為之謂道,舍之之謂德。故道之與德無間。故言之者不別也。間之理者,謂其所以舍也。

義者,謂各處其宜也。禮者,因人之情,緣義之理,而為之節(jié)文者也。故禮者謂有理也,理也者,明分以諭義之意也。故禮出乎義,義出乎理,理因乎宜者也。法者所以同出,不得不然者也。故殺僇禁誅以一之也,故事督乎法,法出乎權(quán),權(quán)出乎道。

在這一大段中,從關(guān)鍵詞可以發(fā)現(xiàn)這是論述道德、禮義、法權(quán)等的關(guān)系的論述,金敏在《法出乎道——論〈管子〉的道法觀》一文[3]40-43中曾列出列出兩個圖表:

金敏由第一個圖表轉(zhuǎn)為第二個圖表,是因為道在社會生活中運動模式的轉(zhuǎn)變,并且認為它與《易·系辭》之一陰一陽合諧說相應合;而在社會中漸形成“道─德”一支敗落,“道─法”一支盛行的“事督乎法”局面。金敏這一說確實也提出了“法”在《管子》與儒道之仁義、道德地位的轉(zhuǎn)換,但我認為那應該是在綜觀《管子》不同的作品時才看得出時代社會的轉(zhuǎn)變,至于《心術(shù)上》仍然是以第一圖表為準。因為在《心術(shù)上》的論述中,一是宇宙生成與應有之規(guī)范,而“法”的出現(xiàn)是社會現(xiàn)實必然,因出有“法”者同出之說,“道—德”是“物”與“事”存在的共同法則與根據(jù),誠如馮友蘭對《老子》道與德的關(guān)系說明,“道”是萬物存在的根源與總的原則,“德”是個物存在的原理原則,個體物展現(xiàn)有其各自之“理”,“權(quán)”則是處理事情時出現(xiàn)的權(quán)宜,因此我將圖表改為:

其中“義”與“權(quán)”是相對的兩個系統(tǒng),“權(quán)”是一種權(quán)衡,是關(guān)于法度的準則,“權(quán)”之所以出乎“道”是忽略生成次序,直接上溯于《經(jīng)法·道法》中關(guān)于權(quán)與道、法的聯(lián)系,而《心術(shù)上》則是將兩個序列并置。義、禮是關(guān)乎人情的準則,權(quán)法則是關(guān)乎“事”處理準則,所謂“事”,在此處顯然指與“殺戮禁誅”相關(guān)之刑罰有關(guān)與條文律則有關(guān)。

此處有關(guān)“法”之根源,我認為可上溯于“道─德”,是強調(diào)“道─法”思想的主張,但又不放棄融合儒家“義─禮”思想。“法”之根源于“權(quán)”,實則源自馬王堆帛書《經(jīng)法·道法》中關(guān)于“道生法,法者,引得失以繩,而明曲直者也”的相關(guān)論述,更且從該篇中可知“法”顯然與權(quán)衡、度量、尺寸等相關(guān);而此處“法出乎權(quán)”,所論之“權(quán)”并非在于國君、王等的“權(quán)力”之意,而是與尺寸、度量等有關(guān)的“權(quán)稱”,并關(guān)系到權(quán)稱準則之“天當”,而與“義”有所聯(lián)系。

從圖表(三)“法”與“禮”并列,也可知是對兩個不同系統(tǒng)中的價值規(guī)范、行為準則、尺度的整合,“義─禮”是攸關(guān)“人情”,“權(quán)─法”則是關(guān)乎“事理”。這里仍然存在著兩個困惑:即“義”與“理”的關(guān)系,及“德”與“理”的關(guān)系。首先從引文可知“義”并非無關(guān)乎“理”者也,因為“義”必然因循著“理”而有所謂“義”,“理”乃是從條理分析而論;從儒學角度言,“義”與“禮”的聯(lián)系自春秋時期已出現(xiàn),自不待細究,“義”在此處則是與人倫行為價值等相關(guān),但《心術(shù)上》此處更是將“禮”與“理”并言,認為“禮”中自有“理”,這與《禮記·樂記》中“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相呼應,都認為“禮”作為儀節(jié)、態(tài)度、行為等規(guī)范,自有其“理”在其中。至于“德”與“理”的聯(lián)系,當“物”由“道”而生時,即有所謂“理”之在。物由道而生自《老子》以來,即是“德”的呈現(xiàn),而在后來之《莊子·天地》,以及《管子》此處,皆以“得”詮釋“德”。“德”與“理”皆因著“道”而有,就其為“物”即是具有由“道”而得之“德”,“物”自身亦自有其“理”在其中。因此,“德”與“理”實難區(qū)隔,“德”言其生而有,“理”言其“在”所具有之條理,亦因著“道”而有。

其次是《樞言》中關(guān)于“法”之根源的論述:

人故相憎也,人之心悍,故為之法。法出于禮,禮出于治,治禮道也,萬物待治禮而后定。凡萬物陰陽兩生而參視,先王因其參而慎所入所出。

此處“法”之所以需要的緣由,已然觸及形而上與社會需求的層面,所謂“人之心悍”“人故相憎”說明了在社會現(xiàn)實層面上,“法”的出現(xiàn)有其需求,以規(guī)范人心;另一是就“法”的理論依據(jù),指出“法”與“禮”,“法”與“道”“法”與萬物的關(guān)系,目的在于國家社會的秩序性,萬物的安置有其人文要求的法則性。后者所涉及的已不只是社會現(xiàn)實層面之需求,而是攸關(guān)社會國家之治理。

所謂“法”出于“禮”之說,顯然與《心術(shù)上》有別,這是直接將儒、道有關(guān)社會行為規(guī)范加以整合,主張“法”由“禮”而有,“法”乃“禮”之輔助作用,規(guī)范“禮”所無法規(guī)范的,但就其對“法”的理解而言,雖然較《心術(shù)上》缺乏了上溯于“權(quán)”的階段,但也有與《心術(shù)上》相類似之處,即都認為“法”是針對社會中有關(guān)人心之悍或有關(guān)殺戮之事的需求而制訂,“禮”仍然是國家治理的根本所在。至于此處之“道”乍看近似儒家所言之“人道”,但所謂“萬物待治禮而后定”則是將“道”提升至萬物所歸終的本體論層次,但同時“道”又具有運作于社會現(xiàn)實與治國之準則的指導性。

整體而論,此篇近似以儒家立論,納入黃老道家陰陽化生等思維的作品,雖然重視“法”的存在,但強調(diào)“禮”為其歸趨所在,“法”乃源自于“禮”而有。從引文中也可發(fā)現(xiàn)作者對人心性的了解,并非是孔孟儒者的觀點,而是加入了時代人性經(jīng)驗現(xiàn)實的考察與總結(jié),也彰顯了戰(zhàn)國中晚期對于人心性探究中不可忽視的經(jīng)驗性認識。“法”的出現(xiàn)不再是《經(jīng)法》中所言的“道生法”,而應是與“道生禮”相關(guān)的主張,這一思維與《禮記·樂記》“大禮與天地同節(jié)”“禮者,天地之序也”,以及郭店簡《成之聞之》“天降大常以理人倫”,乃至上溯于《尚書·皋陶謨》“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等思想有關(guān),只是將終極根源仍訴諸于“道”而論說,不再以“天”為論,但仍堅持“禮”的位置與作用,對于時代需求的“法”置于“禮”之下,以“禮”為其根基所在。

最后是《任法》中有關(guān)“法”的根源論述:

圣君任法而不任智,任數(shù)而不任說,任公而不任私,任大道而不任小物,然后身佚而天下治。失君則不然,舍法而任智,故民舍事而好譽;舍數(shù)而任說,故民舍實而好言;舍公而好私,故民離法而妄行;舍大道而任小物,故上勞煩,百姓迷惑,而國家不治。圣君則不然,守道要,處佚樂,馳騁弋獵,鐘鼓竽瑟,宮中之樂,無禁圉也。不思不慮,不憂不圖,利身體,便形軀,養(yǎng)壽命,垂拱而天下治。……昔者堯之治天下也,猶埴之在埏也。唯陶之所以為,猶金之在壚,恣冶之所以鑄。其民引之而來,推之而往,使之而成,禁之而止。故堯之治也,善明法禁之令而已矣。黃帝之治天下也,其民不引而來,不推而往,不使而成,不禁而止。故黃帝之治也,置法而不變,使民安其法者也,所謂仁義禮樂者皆出于法,此先圣之所以一民者也。

這一篇有關(guān)“法”的論述,頗有黃老學特質(zhì),既結(jié)合強調(diào)法、公、大道等說,也分辨堯與黃帝之治的差別與一貫性,這一將儒家所推崇之帝王“堯”,置于道家所推崇之“黃帝”之下,既有關(guān)于傳說之承傳因素,也有學術(shù)背景上的因素存在,即本篇作者應該是推崇以黃老學為宗的思想家。因此,論述“法”的根源時,指出了“仁義禮樂皆出于法”,明顯與《樞言》有別。這是將儒學所重視的仁義禮樂的倫常價值與規(guī)章置于“法”之下,而此“法”究由何而生?則至關(guān)重要。

《任法》中從“任法不任智”“任公不任私”,以及“夫生法者君也”“君臣上下貴賤皆從法”等,思想學說都與《經(jīng)法·道法》有關(guān),在《經(jīng)法·道法》中有所謂“執(zhí)道者生法而弗敢犯也”,以及“故執(zhí)道者之觀于天下也,無執(zhí)也,無處也,無為也,無私也。是故天下有事,無不自為形名聲號矣”。可見《經(jīng)法·道法》與《任法》之間有思想的傳承性,《任法》并未有如《經(jīng)法·道法》有關(guān)“道”的宇宙生成等根源性論述,也可見《任法》作者之著重于國家社會現(xiàn)實之闡述。另外,《任法》中關(guān)于“法”的論述,還有所謂“故法者,天下至道也,圣君之實用也”,此處“法”并非僅是刑罰而已,而是將“法”作為倫常社會現(xiàn)實之價值依歸處,此處之“道”僅是就人道而言,而非攸關(guān)生成萬物之道。

總結(jié)上述三種關(guān)于“法”之根源的論述,可以發(fā)現(xiàn)三者之論述差異中有趨同處,其差異在于黃老學與儒家融合時,對于“法”的置放,已不同于《經(jīng)法·道法》,《心術(shù)上》表現(xiàn)出兩條路線融合的并列之主張,但歸趨于黃老道家之“道”的終極,既含攝生成問題,也包含本體論論述,同時兼及倫理社會與經(jīng)驗現(xiàn)實的整合;《樞言》則是近于儒學的立論,納入黃老學“貴當”的論述;其儒學立論中,主要表現(xiàn)在其論述“誠信”、“仁智”以及“德盛義尊”等說,而文本脈絡中也充斥著諸多老學思想與黃老學思想于其中。對于“法”的立場,則能清晰明了其立論根基即是以禮學、德論為其治國宗旨。《任法》之說,可謂與《樞言》立場相對反,更近于《心術(shù)上》,但已將并列之思維整合為一,即以“法”為治國宗旨所在。

三篇立論雖有別,但也可見其歸趨皆體現(xiàn)儒道融合之說,同時也展現(xiàn)時代需求之“法”的論述,嘗試整合治國之道中“禮”與“法”的位置,這即是一種多元的展現(xiàn),也可謂是歷史沿革中的轉(zhuǎn)化。

二、《管子》中“法”與“禮”并陳的為政之道

《管子》的治國思想,主要在對于“法”與“禮”的重視,學者也多有所論及《管子》中的“法”思想與治國方針[注]相關(guān)資料可參考《管子學刊》的歷年作品,在此僅舉《管子學刊論文精選》(1987-2016)的幾篇相關(guān)重要文章,如:張岱年《〈管子〉的法教統(tǒng)一觀》,胡家聰《〈管子〉中“以法治國”的法理之學》,劉蔚華、苗潤田《〈管子〉與稷下學》。,上述雖然有關(guān)“法”之根源,及其與“禮”之間孰為優(yōu)位,因而在論述上有所不同,但綜觀《管子》一書,處處可見“禮”與“法”并陳的論述,因此在政治上論其舉措的差異實有難處,更且三種“法”之根源論述中皆可見作者皆不毀棄仁、義、禮,同時三者皆與“法”共同成為治國準則,三者為政思想的共同特質(zhì)是:都強調(diào)經(jīng)濟富足的重要,也都強調(diào)“公”與“無私”的重要,并且皆重視賞罰之分明。

“禮”與“法”之間的共通點實則在于“度”,是以論述“法”在政治上的開展,擬就“禮與法”并陳的歷史與理論基礎——“度”,以及“法─禮”中的為政之道論述之。

(一)“禮”與“法”并陳的歷史與理論基礎——“度”

“法”與“禮”的并陳,在與管仲等事跡相關(guān)的《中匡》《小匡》等已將“法”與“禮”并陳,此實則標舉了《管子》一書乃“禮”“法”并陳的準則,如《中匡》中桓公問有關(guān)“國君之信”,管仲回以治身即治國之道的對話:

明日,管仲朝,公曰:“寡人愿聞國君之信”。對曰:“民愛之,鄰國親之,天下信之,此國君之信。”公曰:“善。請問信安始而可?”對曰:“始于為身,中于為國,成于為天下。”公曰:“請問為身?”對曰:“道血氣以求長年長心長德,此為身也。”公曰:“請問為國?”對曰:“遠舉賢人,慈愛百姓,外存亡國,繼絕世,起諸孤,薄稅斂,輕刑罰,此為國之大禮也。法行而不苛,刑廉而不赦,有司寬而不凌,菀濁困滯,皆法度不亡,往行不來而民游世矣,此為天下也。”

這段論述中可知,管仲對于治身即治國的理念,以及“國之大禮”所含括的項目內(nèi)容,其中對于刑罰的主張,更是納入“禮”的范疇,從脈絡中,法度與禮之間似乎是相含攝。此處“大禮”,學者以為當是“大體”之意[注]參見黎翔鳳:《管子校注》,中華書局,2004年,第386-387頁,注4。,筆者以為若視為“大禮”亦無不可,因為是標舉“禮”的位階與重要性,而且此段是言“為國”,在《左傳·僖公十一年》中也有“禮,國之干也”之說,顯見“禮”之內(nèi)涵之豐富。若參酌《小匡》中關(guān)于桓公問管仲“寡人欲修政以干時于天下”的對話,管仲對于“愛民之道”提出:

公曰:“愛民之道奈何?”管子對曰:“公修公族,家修家族,使相連以事,相及以祿,則民相親矣。放舊罪,修舊宗,立無后,則民殖矣。省刑罰,薄賦斂,則民富矣。鄉(xiāng)建賢,士使教于國,則民有禮矣。出令不改,則民正矣。此愛民之道也。”

這一段論述中,顯然使民有“禮”有其前提在,可視為使民“有禮”的先決條件,即是讓人民有足夠的生存、生活條件,而輔以教之。那些先決條件包含著相親、宗族傳衍,對于刑罰與賦斂的主張是不削于民,使民富足,甚至關(guān)于鄉(xiāng)建賢之事,都可謂與“禮”相關(guān),“禮”顯然是與民生活息息相關(guān),而君以為令。關(guān)于“法度”的論述則是有關(guān)“為天下”,可見此處之“法度”是以“禮”為其主體,但行于天下,則需有“度”或說可為人取法之“法”。“法”與“禮”就為國而言,顯然“禮”是優(yōu)位,但以“禮”之度行于天下則需有“法”,這并不是“法”優(yōu)位于“禮”,而是“禮─法”并陳之道。

關(guān)于“禮”為國之優(yōu)位,《管子·牧民》中是將“禮”視為“國之四維”之一,是一重視“禮”為治國之方針,該篇中雖也論及刑罰的需要,但對于刑罰的施行,要在能使“人心”服與懼,“令”才得以暢行,上位才不會危害。“民心服”的前提是:

故授有德則國安,務五谷則食足,養(yǎng)桑麻、育六畜則民富,令順民心則威令行,使民各為其所長則用備,嚴刑罰則民遠邪,信慶賞則民輕難,量民力則事無不成。不強民以其所惡,則詐偽不生;不偷取一世,則民無怨心;不欺其民,則下親其上。

在這一段論述中可見使“民富足”是一為政的宗旨,為政的價值指針則是“有德”,而非以刑罰或法令為主導。因此論述國之四維時,則有“禮、義、廉、恥”,頗有《論語·為政》:“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的思想在其中,并且增加了廉恥于其中。若細觀《牧民》,誠如胡家聰所言,是熟讀《老子》之作[4]213-215,從《牧民》所論,可知“禮”是含括著節(jié)度,而有“倉廩實,則知禮節(jié)”以及“禮不踰節(jié)”“上服度”“毋異汝度”等說,都可見“禮”與“度”的聯(lián)系。此處與《中匡》《小匡》稍有不同的是:強調(diào)嚴刑罰、信慶賞。就此而言,顯然《牧民》非常重視“度”的執(zhí)行,嚴刑罰未必與省刑罰矛盾,因為這是強調(diào)執(zhí)行面需予民以信實,而不稍有放縱之舉。

至于“法”與“度”的聯(lián)系,在《七法》中曾言:

正天下有分:則、象、法、化、決塞、心術(shù)、計數(shù)。……尺寸也、繩墨也、規(guī)矩也、衡石也、斗斛也、角量也、謂之法。……不明于法,而欲治一眾,猶左書而右息之。

《七法》之說在《管子》中處處可見,如:《正》中也言“如四時之不貣,如星辰之不變,如宵如晝,如陰如陽,如日月之明,曰法。”這些都與《經(jīng)法·道法》中與“法”的理解有關(guān),都是因循著《老子》對于“道紀”之說而來,與權(quán)衡輕重、尺寸度量有關(guān),都因著天時而論其“度”,更且在《正》中也論及為政之道在于“刑、政、法、德、道”,“法”的意義即是“當故不改”,即是闡明“法”的特質(zhì)在于不隨意更改,要有一視同仁之效,此亦即《白心》中所言“天不為一物枉其時,明君圣人亦不為一人枉其法”,一方面闡明了“法”的一體適用性與絕對性,“法”就如“時”般,是所有人身處其間的,人置身于“法”的制度中,即使君王亦是如是,此即《經(jīng)法·道法》中所言“執(zhí)道者,生法而弗敢犯也,法立而弗敢廢也。能自引以繩,然后見知天下而不惑矣。”也是商鞅立法的精神所在。

“禮”與“法”之并陳,除了上述歷史性的陳述與《管子》所彰顯的共通之“度”外,在《心術(shù)上》則清楚表列兩者作用區(qū)隔所在,即:

義者,謂各處其宜也。禮者,因人之情,緣義之理,而為之節(jié)文者也。故禮者謂有理也,理也者,明分以諭義之意也。故禮出乎義,義出乎理,理因乎宜者也。法者所以同出,不得不然者也。故殺僇禁誅以一之也,故事督乎法,法出乎權(quán),權(quán)出乎道。道也者,動不見其形,施不見其德,萬物皆以得,然莫知其極。故曰可以安而不可說也。

在這一論述中,可以發(fā)現(xiàn),此篇之作是強調(diào)“禮、法”并陳的作品,而且論“禮”時也指出“禮”緣“人情”而作,而且當其緣“人情”時,也依循于“義”的精神,因此“禮”即是“理”,把屬于人情的“禮儀”轉(zhuǎn)化為合乎“事理”者,也因此“禮”與“法”同源[注]尹知章注曰:“有禮則有法﹐故曰同出。”見于唐代尹知章注《管子·商君書》﹐世界書局﹐1990年,第221頁。,都源于事理,只是“禮”的作用在作為“尊卑之儀表”,“法”的作用在作為“萬民之儀表”(《形勢解》)。“法”源于事理,目的在制訂章法使其齊一,此時則需要權(quán)衡,而其最終極則是源自于“道”。

在“禮”與“法”并陳中,還有堅持以“禮”為優(yōu)位的論述,如《樞言》,但即使如此,在為政上仍然與禮法并陳者在為政思想上是類同的,只是在文本脈絡中強化了一些儒家所重視的概念,如“既仁且智,是謂成人”以及“先王貴誠信”“德盛義尊”等說,而“貴誠信”,是指歷代先王皆以“誠信”治身、治國,此實即天下之團結(jié)為一之所在,這一思想與“法”需具信實度與不可改易之特質(zhì),有異曲同工之妙,在在顯示了為政發(fā)號施令、頒布法律、執(zhí)行賞罰都必須具有信實與不輕易改變之特質(zhì)。

(二)“法─禮”中的為政之道

在“禮”“法”并陳的著作中,“法”的位置,基本上是以刑罰,以及不可隨意更改之“法”,作為“禮”的補充以及遵行于道紀的法令而存在。從“法”的根源而言,較強調(diào)“法”具有形而上根源的特質(zhì),以及“法”與“禮”的共同基礎——“度”,此或許也是“禮”與“法”在歷史上位置轉(zhuǎn)換之契機,既符合時代強兵強國之需求,理論與現(xiàn)實也因此而相呼應。

“法─禮”之說,則是強化其國家社會層面之論述,如《任法》言:“有生法,有守法,有法于法。夫生法者君也,守法者臣也,法于法者民也。”此處君作為生法者,此“生”主要是就政治體制中,發(fā)出號令,制訂法律的權(quán)力來源而論,因此相對于君,臣只能遵循法律號令的發(fā)布與執(zhí)行,民則是接受法律號令的規(guī)則而生活;另一處提到“法”的根源,則是從人格典范說明“法”之確立是有其神圣、審慎的特質(zhì),《法法》所謂“雖圣人能生法,不能廢法而治國”,此處之圣人“生”法之“生”,基本上是涉及法律精神討論的“立法”,而不是依個人意志而隨興頒布之法。

“法”的施行對象,在《任法》中,既關(guān)系到國家制度中人員之類別與相關(guān)應遵守之規(guī)范,如君、群臣、百官、軍隊中的將兵,也包含一切違反制度法令的盜賊,以及眾民。“法”在《法法》中,不只是“圣人生法”,對于擁有權(quán)力者之發(fā)號、施令、欲求等,也提出應有所節(jié)制之論述:

君有三欲于民,三欲不節(jié),則上位危。三欲者何也?一曰求,二曰禁,三曰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禁多者,其止寡;令多者,其行寡。求而不得,則威日損;禁而不止,則刑罰侮;令而不行,則下凌上。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故曰:上苛則下不聽,下不聽而強以刑罰,則為人上者眾謀矣。為人上而眾謀之,雖欲毋危,不可得也。號令已出,又易之;禮義已行,又止之;度量已制,又遷之;刑法已錯,又移之如是,則慶賞雖重,民不勸也;殺戮雖繁,民不畏也。故曰:上無固植,下有疑心;國無常經(jīng),民力必竭——數(shù)也。

這段論述明確是對君王提出呼吁,闡述即使貴為君王也須有所節(jié)度,若不對自身加以節(jié)度,則有危亡之慮,王之威不在個人意志之遂行,也不在于對人民之苛刻,更不在于刑罰之威逼所可成,而在于禮義之行、度量之制、刑法之措置、慶賞、殺戮等都當有常經(jīng)。這基本上可謂對于君王之“私”的警醒,也是對于君王立法之審慎的呼吁,更是對于君王之“信”的要求。“法”在此可見不是針對臣民而施行而已,還含括著君王的治身如治國之要求。《版法解》中也有所謂:

凡國無法,則眾不知所為。無度,則事無機。有法不正,有度不直,則治辟,治辟則國亂;故曰:“正法直度,罪殺不赦。殺僇必信,民畏而懼。武威既明,令不再行。”凡民者莫不惡罰而畏罪,是以人君嚴教以示之,明刑罰以致之。

《君臣上》對于“國法”之說是:

知善,人君也。身善,人役也。君身善則不公矣。人君不公,常惠于賞而不忍于刑。是國無法也;治國無法,則民朋黨而下比,飾巧以成其私。法制有常,則民不散而上合,竭情以納其忠。

從這兩段文本中,指出了“法”之于“國”以及“人民”的重要性,一切皆須有法才有度,此猶如《法法》言“法者,民之父母”,顯然已將“法”取代了孔子所奠基的儒家以“禮樂之原”為“民之父母”(《禮記·孔子閑居》)。這一論說基本上立基于法家主張的人民必“惡罰、畏罪”,并以此而教民。《君臣上》所言更指出君要能“知善”但不應僅為“身善”,因為只重視“身善”,僅能服務于他人,僅是為善,但不能通曉全局,不能具有通盤衡量、為全體人民著想的見識與格局,此即涉及君主“知善”才能“公”(通曉大局),若只“身服善”,則將常惠于賞,而不忍刑罰,如此則“法”不能發(fā)揮其常與制的功能,人民就將會拉朋結(jié)黨,在下互相勾結(jié),以成就個人之私利。

“法”的地位提高,但并不妨礙其對于“道”的尊崇,此即《法法》中所云:“憲律制度必法于道”,即是指出了“道”為“法”的終極根源。就此而言,《管子》呈現(xiàn)出與《黃帝四經(jīng)·經(jīng)法》中的“道生法”相同的立場。

結(jié)論

稷下學宮是依歷經(jīng)百年多元論學的場所,儒、墨、道、名、法、陰陽等家諸子,皆以其學論辯其中,就學說而言,勝出者并非單純某一家派思想家,而是能融貫其他學說于其中的思想家,因而造就了戰(zhàn)國中晚期的諸子,各以其學轉(zhuǎn)化其家派流傳;若就現(xiàn)實而言,顯然標舉“法”治的思想勝出,而這一根源或許是以馬王堆帛書《老子》乙本卷前古佚書四篇中結(jié)合陰陽、道、法之說為其先鋒,開啟了以陰陽四時之紀,與《老子》道紀說結(jié)合,開創(chuàng)了道法論,也因此開啟了儒、道可融合之契機,即以“度”為基礎轉(zhuǎn)換點,由“禮治刑輔”經(jīng)時代沿革轉(zhuǎn)為“法者,民之父母”之說。《管子》一書作為稷下之集結(jié)之表征,確實如劉蔚華與苗潤田所言,并非僅于戰(zhàn)國時期稷下事,也包含有桓公、管仲事跡的流傳與記載,因此不是稷下之論文集,是以此稷下集結(jié)而有所表征之書,旨在言明稷下學宮所提供之場域確實激發(fā)推尊管仲的集結(jié),而在學術(shù)思想上則以黃老學為其宗旨,以古學而言,此實為齊學的代表著作。

《管子》一書既為齊學之表征,因此在禮、法思想上是目前最完整呈現(xiàn)一歷史沿革中之轉(zhuǎn)化的一本集結(jié)之作。從“法”之根源的論述,可發(fā)現(xiàn)從《牧民》將“禮”視為“國之四維”,至《法法》將“法”視為“民之父母”,既可見時代的變革,也可見《管子》一書中的多元并容。《管子》中的法治思想,其核心秉持著嚴刑信賞,以及公而無私的為政思想,除了體現(xiàn)陰陽四時之信外,也強化了為政者為公去私欲之心,闡明了“法”對于君臣民均有效的制度與法令,確實與商鞅對于“法”之信實的要求有所呼應,也對韓非有所啟迪,但齊法家畢竟不同于秦法家,齊法家的特質(zhì)是省刑罰,不苛于民,這正是《管子》一書的法學特色。

猜你喜歡
思想
轉(zhuǎn)化思想的應用
思想之光照耀奮進之路
華人時刊(2022年7期)2022-06-05 07:33:26
聚焦補集思想的應用
思想與“劍”
當代陜西(2021年13期)2021-08-06 09:24:34
艱苦奮斗、勤儉節(jié)約的思想永遠不能丟
人大建設(2019年4期)2019-07-13 05:43:08
“思想是什么”
當代陜西(2019年12期)2019-07-12 09:11:50
遞推思想及其應用
學思想 悟思想 用思想
把握轉(zhuǎn)化三要素 有效滲透轉(zhuǎn)化思想
聚焦補集思想的應用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清纯在线一区二区WWW| 中文字幕色在线| 东京热一区二区三区无码视频| 日韩黄色在线| 一区二区三区四区精品视频| 国产成人精品免费av| 亚洲国产欧美国产综合久久 | 亚洲第一天堂无码专区| 最新加勒比隔壁人妻| 99精品一区二区免费视频| 欧美国产综合色视频| 国产极品美女在线| 免费观看亚洲人成网站| a级高清毛片| 在线播放真实国产乱子伦| 亚洲激情区| 免费高清自慰一区二区三区| 亚洲第一在线播放| 亚洲乱码在线视频| 国产精品99久久久| 韩日免费小视频| 国产剧情伊人| 中文字幕免费在线视频| 嫩草国产在线| 国产在线观看第二页| 精品国产免费观看一区| 亚洲国产成人自拍| 国产h视频免费观看| 国产无码精品在线播放| 久久五月视频| 亚洲无码视频图片| 久热这里只有精品6| 在线国产资源| 色AV色 综合网站| 九色视频在线免费观看| 亚洲视频二| 幺女国产一级毛片| 四虎永久在线精品国产免费| 国产精品一区在线观看你懂的| 婷五月综合| 国产超薄肉色丝袜网站| 国产永久在线观看| 中文国产成人久久精品小说| 制服丝袜国产精品| 久久亚洲中文字幕精品一区| 国产欧美精品一区二区 | 成人欧美日韩| 亚洲国产理论片在线播放| 国产精品浪潮Av| 久久福利片| 久久视精品| 色综合久久88色综合天天提莫| 欧亚日韩Av| 国产特级毛片aaaaaaa高清| 手机在线免费不卡一区二| 99久久免费精品特色大片| 国产精品亚洲欧美日韩久久| 久久亚洲国产一区二区| 久热这里只有精品6| 免费在线色| 国产午夜精品鲁丝片| 亚洲国产亚综合在线区| 国产特级毛片| 少妇精品久久久一区二区三区| 麻豆精品久久久久久久99蜜桃| 国产一在线观看| 婷婷中文在线| 久青草免费在线视频| 无码AV高清毛片中国一级毛片 | 四虎在线高清无码| 中文字幕伦视频| 成人夜夜嗨| 亚洲日韩精品欧美中文字幕| 国产本道久久一区二区三区| av在线5g无码天天| 色综合天天操| 久久精品这里只有精99品| 欧美成人午夜视频免看| 日本道综合一本久久久88| 中文字幕永久在线观看| 日韩一级二级三级| 国产精品亚洲欧美日韩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