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軍?仇哲君

《政治經濟學通識:歷史·經典·現實》
黃琪軒/著
2018年10月版
東方出版社
在重溫經典理論時,人們往往難以完全回到其形成的時代背景并使用當時的概念來理解;而按照當下的概念來理性重建經典理論又難以避免對原有理論的誤解。這成為了經濟思想史學家在梳理經典理論時的核心困惑之一。在經濟學思想史研究中,是“回歸經典”還是“走出經典”?作為當代最偉大的經濟思想史學家之一,馬克·布勞格(Mark Blaug)也曾面臨這一困惑。
為了避免崇尚經典所帶來的教條主義危機以及經典與現實的分裂,琪軒教授以其長期的教學和研究實踐對政治經濟學思想和理論進行了深入思考和探索,并將“回歸經典”又要“走出經典”作為其撰寫《政治經濟學通識:歷史·經典·現實》(以下簡稱《通識》)一書的使命之一。該書指出了解決上述困惑的兩種思路:一種是關注政治經濟學的多個視角,從而不陷入“輝格史”的蒙蔽;另一種是“讓經典重新經受歷史的檢驗”。這也使該書具有了獨到的趣味性:在每個視角下的附屬標題中,你均看不到特定的人物與理論,經典的內容不是原封不動地被概述出來,而是通過諸多現實的政治經濟學問題,巧妙地引入,又深刻地加以討論。
《通識》的目的在于回歸經典,并構建經典與現實之間的橋梁。其采取的研究方法也由此更接近于布勞格所提出的“絕對主義”與“理性構建”,即,要將誕生于不同時期、旨在應對不同歷史背景的困境的諸多理論納入當下的語境下,為這些經典提供一個共時對話的平臺。在界定研究內容與范圍后,《通識》進一步提出關于政治經濟學的四種本體論。它們核心的分歧在于政治經濟學中發揮作用的本體是什么:對于亞當·斯密、哈耶克等自由主義經濟學家而言,“個體”毋庸置疑是政治與經濟互動中的基本單元;而“階級”對于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是首要的分析單位;對于李嘉圖而言這一主體則是“國家”;而凡勃侖等人則關注“制度”在其中所起的作用。這樣清晰的分析框架與梳理脈絡不僅展現了作者對政治經濟學的復雜理論體系的全面把握,更為正在步入這座理論大廈的研習者們提供了捷徑。同時,能夠在一本書中對不同理論流派進行對比,并展現不同理論范式應對相似問題的各自解答,也是該書一個獨到的貢獻。
《通識》的另一個目的是在歷史與現實中檢驗經典。這一檢驗是圍繞著政治經濟學中一些持久的、關鍵的問題。有些問題涉及國內與國際層次的互動,譬如政府應當支持自由貿易還是保護主義,也有關注政府在國內貿易環境中的角色、貿易中的獲益人等問題。我們能夠看到的是,有些問題是專屬于某些視角的,譬如理性選擇理論中探討的“選民投票率為何持續降低”;有些問題涉及多個視角的爭論,譬如對于自由貿易還是保護主義的問題。《通識》以這些問題為平臺,展現了諸多視角在當代語境下為捍衛自身價值而展開的爭論,從而為政治經濟學入門者提供了極佳的理解方式。同時,這一問題導向與案例檢驗相結合的寫法最大的好處是提供了閱讀的生動性與概念的清晰性,體現了作者扎實的理論功底與寫作功力。
從某種意義上看,《通識》為我們搭建了進一步探索新知的平臺。在關于政治與經濟互動研究中,個體、階級、國家和制度之間清晰界定為我們思考它們之間的通約與融合奠定了基礎。例如,我們可以在此基礎上更好地理解處于“國家視角”與“個體視角”之間的凱恩斯主義經濟學,理解對于西方經濟學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的“邊界革命”,理解一系列與政治、經濟互動息息相關的國際政治經濟學著作。此外,“問題導向”的研究議程也為我們進一步把握經典自身的系統性與術語表達的準確性留下了空間。
總之,《通識》所述內容的客觀性、引入經典的趣味性乃至“問題導向”的案例檢驗都能非常有效地將讀者引入政治經濟學經典的殿堂。對于關注中層和微觀理論而忽視了經典的價值關懷與研究信念的當下,《通識》在構建政治經濟學古今對話橋梁上進行了一次有益的嘗試。它為我們梳理了該學科領域中主要的流派與研究問題,從而更有助于我們真正閱讀經典,又走出經典。
書如其人。琪軒教授嚴謹的學術思維總在不經意間顯露出一位青年才俊活潑靈動的心性。每每翻閱品讀《通識》,就如同每次與他的對話與交流,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作者單位分別為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和清華大學國際關系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