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中國聲樂學派建設的理論思考

○王士魁 李先靈

一、推進中國聲樂學派建設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中國聲樂是中華民族的藝術瑰寶，在其源遠流長的歷史發展進程中，它繼承發揚了中華民族傳統演唱藝術的精華，并以此為基礎，借鑒汲取西方美聲唱法的科學元素而形成具有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歌唱體系。中國聲樂的豐富實踐構成中國音樂話語體系最深刻的根基、最強大的支撐和最充足的根據，反映了中國人民的審美追求，體現了思想性、藝術性、觀賞性的有機統一。

構建“中國聲樂學派”，開展對彰顯中華民族風格氣派、具有鮮明時代感召性、大眾性、科學性和審美性特征的中國聲樂藝術研究，是運用“中國話語”建構我們中國聲樂的概念體系、范疇體系、術語體系和學科體系，講好我們中國聲樂自己的學術理論，不是游離于世界之外的，而是既能讓西方聽得懂，又更具有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中國話語體系。中國音樂學院倡導建構“中國聲樂學派”，注重從中國聲樂藝術的歷史發展、規律特征、課程體系、聲部劃分、教材研究、教學法研究、人才培養模式、美育教育、社會價值、中外音樂交流互鑒等層面進行理論探究，是推進我國文化建設事業繁榮發展、增強我國文化軟實力、提高中國聲樂國際話語權、影響力和美譽度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之舉。

在過去的數十年，聲樂界前輩們圍繞中國聲樂輝煌的藝術實踐開展了卓有成效的研究，在歷史脈絡、演唱技法、教育教學、代表人物、表演、嗓音醫學、審美、“土洋之爭”等方面取得了重要學術成果，涌現出應尚能、李凌、湯雪耕、姜家祥、管林、金鐵霖、石惟正等大家。面向未來，關于中國聲樂的整體性研究有待加強。目前我們雖然建立了“本—碩—博”的聲樂培養體系，但“中國聲樂藝術理論研究”或“聲樂學”作為學科建設還有一段路要走。新時代的到來，也促使中國聲樂建立自己的理論話語體系，真正做到聲樂演唱與理論研究齊頭并進，讓中國聲樂學派屹立于世界聲樂藝術之林，發出中國聲樂藝術自信的聲音。

二、關于對中國聲樂學派的學術研究展望

（一）中國聲樂發展研究

歷史源遠流長的中國聲樂，在當代社會生活中依然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其歷史流變與未來發展應當成為研究中國聲樂學派建設的重點。

盡管悠揚動聽的音樂沒有國界，但不同國家的聲樂藝術是風格各異的，具有各自民族的藝術風情和文化情感。同時，音樂家是有祖國的，他們所處的社會生活環境是其創作的源泉，他們的生活經歷是其創作的根基，他們的文藝創作凝聚著其濃郁深沉的民族情感，彰顯出其感召世人的時代使命。在中國聲樂學派的構建過程中，音樂工作者應積極思考探究如何在新時代背景下更好發揮中國聲樂的社會價值，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事業的繁榮發展作出更大貢獻；堅持“為人民抒寫、為人民抒情、為人民抒懷”的價值取向，科學推進中國聲樂的研究、發展和教學，“記錄新時代、書寫新時代、謳歌新時代”。①習近平：《習近平在看望參加政協會議的文藝界社科界委員時強調 堅定文化自信把握時代脈搏聆聽時代聲音 堅持以精品奉獻人民用明德引領風尚》，《人民日報》，2019年3月5日，第1版。

人民的需要，是包括中國聲樂在內的文化文藝存在的價值所在。恪守“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使中國聲樂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傳承、借鑒、吸收、弘揚、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中華美育精神，培養德藝雙馨藝術家，創作出更多思想意蘊精深、藝術表現精湛、無愧于當今時代、體現中華文明風采、彰顯中華文化精神的精品力作，學習借鑒世界各國優秀的文化成果，通過音樂的交流互鑒，向世界展現中華民族聲樂藝術的恢弘氣派、優美風度與美妙境界。

（二）中國聲樂的教學研究

演唱是中國聲樂的呈現載體，而初學者演唱能力的獲得，以至于發展成為一個優秀歌唱家，必須通過教學這一途徑才能實現。因此，教學研究是開展中國聲樂研究的關鍵環節之一。作為舞臺審美要求較高的藝術形式，聲樂藝術對藝術表現力和感染力的要求非常嚴格，師生之間的默契配合以及師生之間的教學互動與情感交流非常重要，這些狀況決定了聲樂教學需更加注重教師素養的全面提升、教學環節的科學設置、教學方法的靈活個性。聲樂教學的提質進步沒有句號，必須及時總結、深入探索，在繼承和創新中不斷發展。深化新時代的中國聲樂教學研究，需探索如何在教師素養、教學理念、課堂設置、教學方法等方面進行與時俱進的改革提質。

教師素養方面。教書與育人密不可分，歌曲演唱達至悅耳動聽的關鍵在于演唱者能從內心深處打動觀眾，而要打動觀眾，需要演唱者具有良好的人格魅力。育人先育己。教師首先應加強自身師德修養，要勤奮學習、注重積累，強化專業知識更新，不斷開闊視野，以淵博的學識、精湛的技藝、高尚的人格感動學生，通過聲情并茂、生動精彩的演繹和示范，培養學生的作品賞析和領悟能力；遵循教育教學規律和聲樂藝術發展規律，積極探尋彰顯民族特色、地域風情和時代心聲的聲樂教學模式，關注聲樂教學方式的豐富性和獨特性，尊重每位學生對作品的個體理解與多樣性演繹，因人而異、靈活施教，探索采用適合學生實際的“啟發式”等教學方法。

教學理念方面。學生是教學的主體，一方面，教學過程是學生在教師的指導下對知識的認知、理解和學習、領悟過程，另一方面，又是學生不斷提升自己能力的發展過程。因此教師在聲樂教學的過程中，應將啟發學生、闡釋內涵、增長知識與藝術表現結合在一起，在思維的訓練、技能的掌握、能力的提升等方面齊頭并進，實現最終的教學目的。學生要培養出優秀的歌唱能力，需要持之以恒地加強藝術修養，需要把古今中外的眾多經典曲目予以積累內化。教育引導學生在演唱展示中國聲樂時，要借鑒中國戲曲、曲藝唱腔的長處，結合科學的發聲方法，教導學生盡可能多地賞析、感悟、品鑒中國的經典古曲、民歌名段、創作歌曲、歌劇作品和外國聲樂的優秀作品，教育引導學生在演繹不同類型和風格的中外作品時，不僅要認真體會和把握作品的創作背景和內容風格，還應加強鋼琴演奏水平，擴展閱讀書目以提升文學和理論修養，不斷增強對音樂作品的分析能力。

教學方法方面。從實效性視角來看，啟發式的教學方法有利于學生的個性化培養。啟發式聲樂教學是一種從學生本身特點出發、以學生為主體、因材施教、靈活運用的教學方法，教師通過運用生動形象的比喻和鮮活可感的生活實例激發學生的藝術想象力，激發學生自主學習的積極性和創新性，引導學生在師生交流、自我領悟、傳承借鑒和展示實踐中建立適合自己音色特點和演唱風格的科學演唱方法。教師要善于捕捉學生演唱中的“閃光點”，引導學生選擇自己喜歡且適合自己的“調味品”進行二度創作，有利于學生自我感悟、自我體驗，發揮想象力，細處著手、巧妙處理，找到適合自己的歌唱方法并展現自己的創造力。

課堂方面。為培養優秀人才，要探究建設好中國聲樂教育的三個課堂：第一課堂注重一對一的發聲訓練指導和師生的雙向教學互動，第二課堂注重學生的自我提升，即強化琴房練習和圖書館里的文化學習積累，第三課堂注重學生在藝術舞臺上的實踐展示。在校的本科生和研究生，可以遵循以上順序進行三個課堂的學習；而從基層院團來的學生，由于入學前已經踐行了藝術實踐舞臺演出的第三課堂學習任務，進入高等藝術院校之后重要的是要提高理論水平，彌補第二課堂藝術理論和文化知識的不足，特別是需要強化進入第一課堂接受教授專家一對一的訓練指導。鼓勵學生多到劇院觀看世界一流的歌唱家、演奏家、指揮家的精彩演出，開闊學生的藝術視野，提高學生的藝術欣賞能力和審美水平。②參見王士魁：《民族聲樂教學新論》，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5年。

（三）中國聲樂的審美研究

中國聲樂具有展示美、傳播美、創造美的美育功能。把中國聲樂的美妙歌聲從劇院小舞臺傳播到更寬闊的社會大舞臺，引導更多的民眾傳唱那些展示家國情懷、心系民族繁榮、宣介時代使命，彰顯中華審美觀念，激勵人們團結奮進，且好聽、好記、好唱的好歌，擴大中國聲樂的傳播力、影響力和感召力，需要提升審美研究。“美”不是概念意義上的純粹的主觀的美，而是在事實之真和行為之善基礎上達到的精神體驗的美感，審美的本質是在遵循客觀規律基礎上追求真善美的社會實踐過程。發聲科學通暢，完美詮釋聲樂作品，會給人們帶來美的享受和美的共鳴。筆者曾論述過，應當在聲樂作品、歌唱表演、聲部發展等層面，依照自然尺度和社會尺度打造美的尺度，培育和弘揚科學的審美觀。

聲樂作品方面。精彩表現作品的前提是透徹感受作品，透徹感受作品的前提是全面了解作品的創作背景及過程。創作優秀作品的前提是用心體驗生活并予以藝術升華。我國是由56個民族組成的多民族國家，具有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文化積淀。在進行中國聲樂作品創作時，素材應該取自于優秀傳統藝術、來源于民間鮮活事例、來源于社會生活，創作者應加強對思維的深刻性、廣闊性和靈活性的培養，積累廣博的知識，加深自己的文化底蘊。應把音樂創作之“根”深深植入到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之中，從中汲取豐富營養，鍛造佳作精品，創造出利于演員更好展示作品意境的優秀之作。應當探究如何從理論和實踐層面進一步提高創作者推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能力，創作出更加多樣的、為民族情感代言的作品。

歌唱表演方面。進入新時代，由于我國人民生活品質的日益提高，因而對聲樂表演提出了更高的審美需求，期待更多能唱出韻味、傳達時代心聲、傳播正能量、弘揚真善美的優秀演員。聲樂的演唱若要字正腔圓、歌人合一，達到以情動人、聲情并茂的唯美境界，需要演唱者具備敏銳的藝術才情和審美“靈性”，需要加強心理素質、文化素質、藝術表現力、思維品質、創新能力、合作交流等方面的培養，以利于音色、音質、音量、光澤、力度、音域、音樂表現等維度的更好呈現。

聲部發展方面。音樂是生活中的旋律，人民群眾的生產勞動、社會生活本身是豐富多彩、千姿百態的，當我們運用聲樂的藝術形式表現生產生活的時候，需要多元化的聲部來表現多姿多彩的現實生活。遺憾的是，目前在音樂舞臺和各類比賽的現場，中國聲樂演員和選手總體呈現出的狀況是：女聲居多而男聲居少，高聲部的人數居多而中低聲部人數較少。為滿足人民群眾對聲樂藝術不斷提高的欣賞和審美要求，通過科學構建合理的人才培養模式以推動聲部平衡發展，這是當前亟待思考解決的重要課題。

在過去的藝術實踐中，中國聲樂與中國社會發展同步，面向未來，中國聲樂也要不斷推進創新發展，展示中華文化魅力，為人民群眾提供高品質的精神食糧，用極富感染力的歌聲弘揚中國精神，謳歌時代，傳遞真善美，彰顯“為人民抒寫、為人民抒情、為人民抒懷”的價值取向，使受眾在審美的愉悅中受到感染和熏陶，給人以價值引導、精神指引和審美啟迪。我們將恪守中國聲樂發展永葆中國精神之魂的準則，運用美學原理推動中國聲樂藝術之樹常青永秀，展示中國聲樂藝術之花風姿秀美。

（四）中國聲樂的社會功能研究

中國精神是包括中國聲樂在內的社會主義文藝的靈魂。中國聲樂要以中國精神為靈魂，堅定文化自信文化自覺，以中國美學品格為風采，唱響愛國主義主旋律，歌頌光明，抒發理想，鑄魂育人，引導人們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審美觀，增強中華民族歸屬感、認同感、尊嚴感、榮譽感，鼓舞人民求真、向上、向善、向美。同時，我們要主動承擔起加快中國聲樂“走出去”的責任，通過音樂展示中華文明的影響力、凝聚力和感召力，提高中國聲樂的國際知曉度、認同度和美譽度，在世界聲樂樂壇中發出中國聲樂學派的聲音。

與此同時，我們應當充分運用全球音樂教育聯盟等藝術平臺，搭建更多中國聲樂與世界音樂聯通交流的橋梁，在中國舉辦更多國際音樂比賽，開設更多交流互鑒的音樂擂臺，為我國音樂專業學子觀摩世界高水平的音樂展示提供真切場景，如此，有利于中國聲樂的拓展傳播，并在國際地位上提升中國聲樂的影響力。從宏觀上看，推廣中國聲樂蘊含的中華優秀文明理念，有利于增強我國文化的軟實力，提高中國音樂在國際上的話語權和美譽度。

結 語

現在，我們處于充滿希望和拼搏奮進的新時代。創建中國聲樂學派是堅定文化自信，樹立全球視野，肩負起新時代中國聲樂歷史擔當的重要舉措。中國聲樂學派建設將以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的立場和關懷，拓展中國聲樂的社會價值與審美功能，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從內容與形式兩個視角對中國聲樂的經典作品進行系統的美學分析，品鑒中國聲樂的美學意蘊，探討如何有效推進學校和社會的教學，推動中國聲樂創作更多“文質兼美”的作品，展現中華審美風范，展示、傳承、創造、傳播、引領中國聲樂之美，使當代中國的美好形象在世界上不斷樹立起來和閃亮起來。

“風好帆正揚，奮進正當時”。中國聲樂的明天一定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