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登先生外傳

憨憨老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口頭禪。像我吧，開口閉口總是“如果我怎樣”“如果我如何”。結果呢，“如果我……”就變成了我的口頭禪，久而久之，人家干脆叫我“如果先生”。

有聽膩的人，就對我說，“如果”是一個后悔的變性詞，因為人生沒有如果，天天都是現場直播。我不以為然。

我的兄弟夏一登跟我一樣，也有他的口頭禪。自打記事起，好像不管誰叫他做事情，他冒出來的第一句話總是“等一下”。是的，他似乎永遠是一副慢慢吞吞的樣子。久而久之，“等一下”便成為了他的口頭禪，后來人們干脆把他的名字倒過來念，叫他登一夏。

有一次，我跟他說，兄弟，有些事情，不能等，也等不得。

他慢悠悠地回道，哥，我知曉是這理兒。但是你不知道一個人幾十年養成的習慣有多么奇怪。遇到事情，我內心總會出現兩個干架的人，一個說，快點干，今日事今日畢;另一個說，等一下，等一下！

你讓前面那個勝出不就結了？

我也想啊，可是，勝出的總是后面那個人。哥，我是不是有病了？

我只得安慰說，你沒啥大毛病，改變一下習慣就好了。

好，我改。我要趁我現在的退休時間，把我的故事寫下來，讓更多的人知道壞毛病有多么的不好。

他都退休快十年了，始終沒見著他寫出來的故事。最后見到他時，是在殯儀館。當他被推進爐膛的那一刻，我恍惚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猜那一定是他在說“等一下”。

可惜，火葬場的工作人員聽不見。

唉，如果……冷不丁地，我又冒出我的口頭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