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訓

劉慶華

師傅是酒店的燒烤廚師。

為了我這個新徒弟，師傅把家里的野生動物書籍拿出來，讓我一邊看一邊學習燒烤技術。我不懂他為何讓我看這些與燒烤毫無關系的書，隨便翻閱了幾下便束之高閣。

轉眼到了春天，酒店悄悄從外地進了一批“山貨”，生意迅速火爆起來。湯水和烹飪廚師整天忙得焦頭爛額，而師傅卻清閑自在，因為他拒絕燒烤“山貨”。

盡管如此，餐飲部還是時不時地給師傅下單“山貨”，他應付的辦法是用人工飼養(yǎng)的假山貨替代。那天，餐飲部下單一只山雞。我見師傅不在，便自作主張地從籠子里抓出一只，手起刀落。

正巧師傅趕了回來，他連忙提起被宰殺的山雞一看，怒目圓睜地大罵：“你這混蛋，把我平常說的話當耳旁風，給我滾！我沒你這個徒弟！”

我被罵得渾身顫栗，囁嚅地回答：“我，我以為這是人工飼養(yǎng)的山雞。”

師傅鐵青著臉說：“我讓你好好看書，你卻不學無術。作為廚師，如果沒有廚德，你的菜就是做得再好，也不會有成就感！”

我退縮一邊，不敢再吭聲。

“如果下次再這樣，你就不要跟著我了！”師傅余氣未消。

不久，師傅為了試探我，悄悄邀朋友來酒店點了燒烤野兔。餐飲部下單后，我提著兔子看了又看，不敢下手。師傅接過兔子聞了聞，再看了一下它的腳掌，毫不猶豫地把它宰了。

我驚愕地問：“師傅，你平常不是訓誡我不要殺野生動物嗎？”

師傅回答：“這只兔子是人工飼養(yǎng)的。酒店春季搞營銷策略，山貨真真假假，做廚師的應該明辨是非。”

我驚訝地問：“師傅，這只兔子您怎么看出來是人工飼養(yǎng)的？”

師傅冷冷地回答：“我讓你好好看書，你竟然吊兒郎當。”

我頓時語塞。下班回宿舍后，我再也不玩手機了，一心一意地看野生動物書籍。

一天中午，一個提著蛇皮袋的顧客在中餐經(jīng)理的陪同下徑直來到廚房，師傅讓我來應付客人。

我提起四肢緊抱、蜷縮成一團的穿山甲對顧客說：“老板，您這只土鱗甲有重病，不能吃。現(xiàn)在是春天，它出來吃螞蟻，得了傳染病。不信，您看——”我把穿山甲放在地上，用手指揭開它身上的幾個鱗片，里面都是螞蟻。

“穿山甲，又名土鱗甲，專鉆土洞。山上的螞蟻有劇毒，它吃了就會中毒，癥狀是四肢緊縮，甩都甩不開。不信，您看——”我又提起穿山甲的尾巴，輕輕地甩在地上，它依然四肢緊抱。

顧客倒吸了一口冷氣，說：“幸虧遇上你這位專家，那我們不吃它了。”

我趁機說：“這樣吧，我把您這只土鱗甲扔去山上，以防傳染。”

顧客連連點頭，“好，好！太謝謝你了！”說著，轉身離去。

顧客走了后，我蹲下身子，用力扳開穿山甲的四肢說：“師傅，你看它在緊緊保護小幼崽。”

師傅微笑著對我說：“你可以出師了。”

選自《美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