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建設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機制的探索與實踐

林偉岸， 陳云敏， 杜堯舜， 朱 斌， 樓笑笑

(浙江大學 超重力研究中心，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項目建設指揮部辦公室, 浙江 杭州 310058)

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以下簡稱“設施”)是推動國家科學和技術發展的“國之重器”，是貫徹落實全國科技創新大會精神，實現我國從科技大國邁向科技強國重大戰略目標的物質基礎[1-2]。據初步統計，從20世紀70年代到“十三五”，我國共布局了70個設施，高校承建了10個。在美國，高校承擔了美國很多最先進、最大規模的設施建設，不僅促進了科學技術進步，同時也帶動了學科發展，催生出許多新興學科，培養了大批科研人才和學術大師，促使一批大學進入到國際一流行列。如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勞倫斯國家實驗室建立了粒子回旋加速器等大型科學設施，直接促成原子彈的發明，奠定了該校科研在國家安全和發展戰略中的重要地位。自“十一五”北京科技大學實現了高校承擔設施零的突破以來，教育部、部分高校和科研團隊已經意識到設施建設對學科的重要性[3-4]，“十二五”和“十三五”期間高校牽頭項目急劇增加，共新增9項。這些項目的實施在高校引起了強烈反響，一些高校加快了設施培育，同時教育部在組織、建設、管理等方面也積累了豐富經驗。總體而言，我國高校設施建設起步晚、經驗不足、數量少，在規模上還相差較大。《高等學校“十三五”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已明確將設施建設作為支撐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的重要抓手[5]。目前，迫切需要加強高校建設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的組織管理和引導，提高高校建設設施的能力和水平[4]。

設施具有科研和工程的雙重屬性，需經歷立項申請、項目建議書、可研報告、初步設計、開工建設和驗收、運行等諸多環節[6]，科技攻關貫穿建設全過程。可見，設施建設具有技術難度大、過程復雜、建設周期長的特點，高校承擔設施建設在體制機制方面還存在著不足：(1)管理模式有待優化。有些高校采用獨立二級機構的管理模式，難以調動校級行政機構及校內外資源。部分高校借鑒了中科院模式，即采用項目經理部的模式，以強有力的行政管理驅動科技與管理人員參與設施建設。但因經理部的經理常常由學科教授兼任，難以像中科院一樣具備協調科技人員和管理人員的職權。(2)職稱及激勵制度不適應。高校主要以學術論文和科研項目為職稱晉升和績效考核的標準，而設施按照工程建設模式進行管理，人員的考核、評價應以工程任務量和完成質量為標準，這已成為制約高校建設設施的關鍵。(3)預研不足難以形成支撐設施的科學積累。設施均需獨特的設計和技術，必須通過前期預研,對工程建設中涉及關鍵技術和關鍵設備進行攻關，以達到最大程度降低工程風險并確保科學目標的順利實現。而高校一般很少承擔國家任務，難以形成支撐設施系統化、集成化的科技與技術積累[7]。

本文以浙江大學建設超重力離心模擬與實驗裝置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中文簡稱“超重力設施”，英文簡稱“CHIEF”)為例，借鑒中科院的成功經驗[8]，結合其他高校設施建設的探索[9]和本校自身特點，對組織架構、特殊激勵政策及預研等體制機制方面進行了一些創新嘗試，希望能給高校設施建設單位提供一定借鑒和參考。

1 超重力設施簡介

超重力設施是研究巖土體和地球深部物質大時空演變、加速物質相分離的必不可少實驗手段。建設內容主要包括容量1 900 g·t和加速度500 g的重載超重力離心機、容量1 500 g·t和加速度1 500 g的高速超重力離心機，以及邊坡與高壩、巖土地震工程、深海工程、深地工程與環境、地質過程、材料制備等6座超重力實驗艙。其科學目標是揭示巖土體大時空演變與成災、地質過程演變與成巖成礦、合金熔體超重力凝固的機制。設施建成后，將為重大基礎設施建設、深地深海資源開發、高性能材料研發等提供基礎條件支撐。超重力設施項目于2018年1月15日獲得國家發改委的立項批復(發改高技[2018]86號)，法人單位為浙江大學，建設地點為杭州余杭區，建設周期5年。

2 項目建設與管理機制的探索

2.1 長期持續開展項目預研，解決關鍵技術難題

設施建設是一項較為長期的任務，要經過十余年的精心準備，前期的預研必不可少。學校早在2007年通過“985工程”“211工程”建成了容量400 g·t和加速度150 g的ZJU400超重力離心機及ZJU20超重力單向振動臺，并開始籌備“十二五”規劃的申請。2010年學校在基本科研業務費校長基金中繼續支持預研，研制了水位升降、降雨、盾構掘進、基坑開挖、三自由度加載等機載裝置，在場地地震液化、固體廢棄物填埋場環境災害防控方面取得了一系列國際先進的科研成果，組建了一支成熟的超重力科研和建設隊伍。在此基礎上，2013年該項目被列入《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建設中長期規劃 (2012—2030年)》適時啟動項目，2016年12月被列入《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建設“十三五”規劃》(發改高技[2016]2736號)十個優先項目之一。項目立項后，學校和浙江省人民政府通過“雙一流”建設經費加大預研支持力度，對1 900 g·t超大容量離心機的整體振動及不平衡力控制、超重力場下電機和液壓驅動、超重力加熱加高壓和高超重力場中數據傳感等關鍵技術進行攻關，并研制核心裝置的樣機，為項目建議書、可研報告及初步設計等編制提供依據。

2.2 成立“技術線”和“行政線”協同的組織架構，提高工作效率

針對高校學科與部門分割的管理特點，為確保設施順利立項和建設，充分發揮學校各職能部門及人員優勢，建立了分級的高效協調組織管理體系，包括工作領導小組、建設指揮部(下設辦公室)、超重力研究中心等管理機構如圖1所示。

(1) 工作領導小組由書記和校長任組長，分管副校長任副組長，組織和協調校內外資源，負責重大事項的決策。

(2) 項目建設指揮部由常務副校長任總指揮，首席科學家、科研院院長和基建處處長任副總指揮，總體負責項目建設和重大問題的決策，包括制訂項目建設的整體規劃和實施計劃、確定項目建設總體方案、整體控制項目進度以及協調地方政府。指揮部下設專職的正處級辦公室，列入學校行政部門序列，掛靠科學技術研究院，主任由科學技術研究院領導擔任，兩位副主任分別來自基建處和科研團隊，發揮各自優勢形成合力。

圖1 超重力設施建設管理機構

辦公室作為項目建設的管理主體，作為“行政線”進行對內外溝通協調，負責執行常委會和指揮部決議，負責基建與采購、項目進度控制等工作。

(3) 超重力研究中心由首席科學家擔任主任，按照九大系統分別設立1名負責人和責任人，作為“技術線”負責設施的科學目標與關鍵技術攻關及編制項目建議書、可研報告、初步設計、施工圖、開工報告、驗收報告等工作。

2.3 建立適合設施特點的特區政策，保障建設隊伍穩定

為了發揮參與設施建設的科研、技術和管理人員的積極性，維系建設期間長期高負荷的工作，初步建立了符合設施建設特點的人力資源管理體制和相應的考核激勵機制，保障設施建設順利開展。

(1) 人員聘用機制。根據學校人事政策，實行專兼職相結合的人員聘任制度，學校為超重力研究中心提供專職教師及實驗技術人員的編制支持，為總工程師、總工藝師、分系統負責人設立3個“求是特聘崗”，為分系統責任人設立5個“百人計劃崗”。專職崗位面向全球進行招聘，吸引優秀的、有潛力的科研人員。超重力設施涉及土木、材料、地球科學、機械、水利、海洋等多學科，為發揮學校綜合型大學的優勢，聘任建筑工程學院、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地球科學學院、機械工程學院、航空航天學院等院系的相關教師作為兼職教師，通過績效津貼體現其對設施建設的貢獻。通過上述策略，整合了全國相關領域的高水平創新人才，逐步形成具有較大體量的科研實體。另外，學校為指揮部辦公室設立8個崗位，根據設施建設進展考慮績效考核。

(2) 職稱晉升制度。建立相對獨立的職稱晉升制度。超重力研究中心擁有專業技術職務評聘自主權，學校為專職教師和兼任教師提供了獨立職稱晉升名額，由中心學術委員會組織評審，主要考核對設施項目建設的貢獻及學術水平等，以在項目建議書、可研報告、初步設計、開工報告、驗收報告編制中的貢獻為考核依據，適當降低學術論文和科研項目的要求。

(3) 績效考核和薪酬制度。針對申報期和建設期工程任務量大的特點，為確保各項工作任務和目標順利實現，按照“按需設崗，按崗選聘”的原則，將超重力設施建設的崗位職責和工作任務責任到人，年底績效考核主要以完成工程的任務量和質量為標準。“求是特聘”“百人計劃”等崗位除了按照學校現有薪酬制度執行外，學校還從浙江省人民政府爭取了配套經費，每年為建設人員提供績效津貼，解決了設施項目不能像縱向科研項目列支績效津貼的缺點，發放主要以每年績效考核結果為依據。

2.4 制定健全的規章制度，規范辦事權限與流程

設施建設涉及部門及人員多，持續時間長，為規范建設過程中各部門職責、權限及辦事流程，制定了“超重力離心模擬與實驗裝置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管理辦法”及專項的“建設資金管理辦法”“基本建設管理辦法”“設備采購管理辦法”“檔案管理辦法”等，為實現合規管理提供堅實的制度保障。

通過上述基礎設施項目的初步實踐，超重力設施成為“十三五”期間高校系統內項目建議書和可研報告均第一個獲批的項目。設施建設是一個長期而艱巨的過程，后續建設仍會碰到各種困難，將根據具體情況借鑒已有成功經驗[9-12]，適時調整相關機制，適應設施不同建設階段的特點，爭取早日建成并投入運行。同時在宏觀層面上，希望上級部門有更多激勵人才的措施出臺，為設施建設與運行人才營造一個適合良好的生態環境和寬松的學術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