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梨花開

毛靖雯

院子里的梨花又開滿了枝頭，梨樹下的藤椅鋪滿了白色的花瓣，在斑駁的樹影下，我似乎看見您慈祥的笑臉，似乎看到藤椅在輕輕地搖晃著，搖晃著，梨花飛揚著落在您花白的頭發上、瘦瘦的肩膀上……

內心深處，藏著幾年前的回憶。已經上四年級的我又在春節回到老家。每年春節，院子里那棵老梨樹都會迎著早春開花，爺爺總是開心地告訴我：“靖雯，我們家的梨樹是全村最早開花的?！蹦且荒?，梨花開得更早更盛，滿樹的雪白，滿園的清香，微風一吹，雪白的梨花在空中飛舞，紛紛揚揚，像雪花一樣。我情不自禁地蹦跳起來，想要摘一枝梨花，蹦了幾次都夠不到。爺爺笑瞇瞇地彎腰抱起我，雙手一舉，把我舉到梨花叢中。我伸長手摘下一枝梨花，又看到旁邊一枝開得更滿更盛，“爺爺，旁邊那枝更好，我們挪去旁邊?！钡拖骂^跟爺爺說話時，卻發現爺爺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枯瘦的雙手竟在微微地顫抖?！盃敔敚盼蚁聛?，放我下來！”爺爺頹然地把我放下，喃喃自語：“去年我還能舉著你選花，去年還能，去年還能……”看著爺爺瘦小的背影，我的心像被蜘蛛網纏住了，隱隱作痛。

后來爺爺得了重病，住院了。出院后，爸爸把爺爺接到身邊照顧。一年，兩年，院子里的梨樹初春開花深秋果熟，村里的人都會把梨樹的情況告訴我們，也會寄些梨子過來給爺爺嘗嘗。去年春天，爺爺惦記著梨樹，吃不香，睡不穩。無奈之下，爸爸只能送爺爺回家。那時，院里的梨花鋪滿地，遠遠地，那若有似無的梨花香已經隨風而至。爺爺看著滿樹的梨花笑了：“靖雯，你看，我們家的梨花開得最好！”爺爺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到梨樹下，扶著藤椅坐下，在藤椅上搖晃起來。

今年，院子里的梨花又掛滿了枝頭，我仿佛又聽到爺爺慈祥的聲音：“靖雯，你看，我們家的梨花開得最早！”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我抬頭仰望天空：“爺爺，咱們院子里的梨花又盛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