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白話對聯

□卜用可

聯用什么風格，一般和它的受眾有關。文廟學府學宮一類的，針對讀書人，大多儒雅。衙署一類，針對官員的，大多典重。廟宇、戲臺一類，卻是受眾極為廣泛的地方，有達官貴人亦有下里巴人。所以，這一類的聯，有造語穩重，言事述理的。也有一聽就明白啥意思的大白話。除了戲臺，大白話聯也有用于其他地方。只要用得恰當，有時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來看看這些大白話聯都怎么寓情說理的。

一、如師者、如長者，苦口婆心，殷殷切切。

如周亮工題寧夏隆德六盤山關帝廟：

拜斯人便思學斯人，莫混帳磕了頭去；

入此山須要出此山，當仔細捫著心來。

貴州關嶺城隍廟：

進來摸摸心頭，不妨悔過遷善；

出去行行好事，何用點燭燒香。

上海豫園城隍廟：

做個好人，心在身安魂夢穩；

行些善事，天知地鑒鬼神欽。

二、不再絮絮叨叨，而是疾言厲色，告知你何處應該有所為，何處應該有所不為。

湖北應城城隍廟：

為人須憑良心，初一十五，何用你燒香點燭；

做事若昧天理，半夜三更，謹防我鐵鏈鋼叉。

田錫三題城隍廟：

好，我不需磕頭，你且后退三步；

是，你若再饒舌，我就上前一鞭。

貴陽某城隍廟：

站著，你背地做些什么？好大膽還來瞞我；

想下，俺這里輕饒哪個？快回頭莫去害人。

彭玉麟、吳坤題合肥城隍廟：

任憑爾無法無天，到此間孽鏡臺前，還有膽否；

須知我能寬能恕，何不把屠刀放下，回轉頭來。

三、自我揶揄、自我解嘲型。

某窮生除夕自題聯：

放千枚爆竹，把窮鬼轟開，數年來被這小奴才，擾累俺一雙空手；

燒三支高香，將財神請進，從今后愿你老夫子，保佑我十萬纏腰。

孫髯翁自挽聯：

這回來得忙，名心利心，畢竟糊涂到底；

此番去甚好，詩債酒債，何曾虧欠著誰。

孫髯翁一生布衣，所好者在詩在酒，所以除了詩債酒債別無所欠，聯見豁達之態。

明末清初，湖南吳熙困以生計，賴門生饋贈度日，其作自挽聯云：

平生惟作挽詞多，試看吳道子臨到蓋棺，能有幾十幅佳章，送來悅目？

今世又拼窮餓死，非得趙元帥親自畫押，許我數十萬家產，誓不投胎！

吳熙為挽聯高手，聯雖作滑稽語，但可見酸楚、風趣、豁達種種情感。

臨死作聯而『幽他一默』者亦有其人。聯曰：

百歲一剎那，把等閑功名富貴，付之云散；

再來成隔世，似這樣妻子兒女，切莫雷同。

橫批竟是『這回不算』。作者以俏皮之語，自嘲功名富貴不就，下聯卻同妻子兒女開了個玩笑。『這回不算』，讀之令人忍俊不禁。

四、以對話形式出現，像兩人在拉家常。

如有一副土地廟的對聯是這樣的：

咦！哪里放炮？

哦！他們過年。

土地公和土地婆在嘮嗑。

某秀才為秦檜夫婦跪像題聯，亦滑稽有趣：

咳！我縱喪心，有賢妻必不若此！

啐！妾雖長舌，無鄙夫何至于斯！

秦檜夫婦在互訐了。

此一類大白話聯，固然好懂，接地氣，但別以為這樣就好寫，其實要寫好這樣聯也不易，雖然明白如話，但也是對聯格式，格律或有粗疏，但對仗卻大多經得起推敲。有時要找到相匹配而又切事切地切情的兩句話，并非易事，既需要通曉人情物理，也需要有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