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沖鴨

虔今晨

虞今晨，現在的我沒有幼時的標新立異，也沒有年少時的甘于平凡，我只想當一滴小水珠，或者一絲陽光，在人海茫茫中也能抬起頭來，露出屬于自己的笑容。

我一邊扒拉飯，一邊含糊不清道：“班長大人，以后我再也不偷偷喊你斯文敗類了，你就是我親哥！”

“……你說什么？”

“今晚月色真美。”

高一新生入學，可以說是我高中生涯的尷尬開場。我是最晚報到的一個，所以只有一個空位留給我。

毫無疑問，是最后一排的位置。

身高165的我被三個175的大男生包圍著，瑟瑟發抖，大氣也不敢喘出。

不過令人慶幸的是，這樣的局面只維持了1分鐘，就徹底破裂了。

一

我和老林的革命友誼，始于一支黑色水筆。

也許每個人都會有忘帶水筆的經歷，我自然也是其中一個。看著黑板上的一排電話號碼，我不禁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無法，只好向我周圍男生中長相最憨厚的同桌老林求助。

借完水筆，我倆就開始聊起了天。老林是個自來熟，不出一會兒我們便稱兄道弟的了。

于是，在建立起基本信任后，我們就開始頂著炮火前進。上課偷吃東西時幫對方望風，打盹兒時也幫對方掩護，自習課還一起偷偷看漫畫，其手段之高妙，令人咋舌。

我們配合極其默契，老師愣是沒發現。但是人外有人，班上還是有可以管住我們這個作案團伙的人。

二

李哥，班長，就坐在我的正前方。這樣有利的地理位置以至于他動動胳膊就可以給我會心一擊。

這家伙瘦瘦高高，架著方框眼鏡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每天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不準做小動作”，可謂煩不勝煩，聽得耳朵直起繭子。

更可氣的是，他還會經常出賣隊友。政治課上，我和老林正嗑瓜子嗑得極其囂張，占著最后一排的風水寶地，前方又有大個子遮擋，我便有恃無恐地把瓜子倒在桌上悠閑地邊嗑邊聽課。

然而在下一秒，李哥就舉起他細瘦的右胳膊，得到老師的允許后大聲道：“老師，左晨和林佑在嗑瓜子！”

一瞬間語驚四座，我們這默默無聞的小角落頓時成了全班同學的焦點。我和老林對視一眼，立馬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了桌子，但這個舉動并不能攔住老師的怒火：“你們倆！下課來我辦公室！”

政治課是最后一節，也就是說老師有充足的時間讓我們吃不上熱飯。我眼含熱淚和老林雙雙坐在椅子上吸面條，看看食堂內寥寥無幾的人，不由悲從中來：“沒想到天天吃雞排飯的我，也會落得如此下場。”

老林也苦著一張臉：“是啊……一碗面哪夠……”話音未落，桌上突然多了兩盒飯。我和老林齊齊蒙圈，看向站在一邊滿臉不自然的李哥。

“看什么看，”李哥沒好氣道，“給你們留的飯，不吃算了！”

我倆不給他動手的機會，一下子把飯搶了過來。“天哪！”老林驚嘆道，“這種搭配，你是神仙嗎？”

我一邊扒拉飯，一邊含糊不清道：“班長大人，以后我再也不偷偷喊你斯文敗類了，你就是我親哥！”

“……你說什么？”

“今晚月色真美。”

三

由于李哥欠抽的性格，沒有一個人愿意和他同桌。久而久之，那位置便一直空著了。

但在高一下學期的一天，這個寂寞已久的位置迎來了新主人。

剛來到這班級的傻大個兒有些靦腆，坐在李哥旁邊一句話也沒講。我不敢輕易搭話，便慫恿老林上。老林收起以前的瘋樣，用圓珠筆戳了戳轉校生的后背，和藹道：“你好同學，你叫什么名字？”

我猛一下捂住臉。老師剛講過他名字，看來老林跟新同學搭話也有些緊張啊。

但那位兄弟卻很給面子，再次報了一遍自己的姓名：“我叫王鯤。”

老林找到了臺階，忙道：“我叫林佑，咱們都是一個學習小組的，以后就得多互相包容包容啊！”

王鯤點頭稱是，我見此機會也不愿落下：“我叫左晨，他叫李曉，你得多包容李哥一點，他脾氣不太好。”

聽見這話，李哥就不樂意了，臭著臉一言不發。王鯤尷尬地撓了撓臉，轉頭向李哥道：“你別這表情，初中那會兒誰不知道你脾氣不好啊……”

聽見這話，我和老林都愣了。半晌，老林才顫悠悠道：“你……你們認識？”

李哥眼皮不抬，回了一句：“嗯，初中同學。”

我仰頭，做無語狀：“啊……世界真小。”

四

我和這三個大男生肉眼可見的身高差距顯然不能讓我繼續留在這座位上。班主任冷酷甩下“左晨搬到第二組第四桌”這句話便抱起教案揚長而去，徒留四人在原地頂著一臉如被驚雷擊中的表情。

“什么情況？”老林蒙圈道，“左晨要搬走了？”

我看著未來的新同桌沖我挑著眉招手，有些無語凝噎。

“左晨可是咱四個的中堅力量，缺一個她我們小組的英語誰來拯救？”李哥大手一揮，“走，找老師評理去。”

三個男生大大咧咧搭著我的肩，一路上吸引了無數目光。看著他們高大的身影，我的鼻頭竟詭異地泛酸了。

到了老師辦公室，我正要抬腿進去，就被王鯤攔在了門外。“相信我們三個能搞定！”傻大個兒沖我擠了擠眼，反手輕輕把門掩上。

我有些緊張，趴在門框上偷聽。

里面先是一陣嘀嘀咕咕，接著班主任的聲音響了起來：“左晨要坐在原來的位子？”

老林立馬嚷嚷道：“是啊老師，左晨不想坐在前面，她說她要和我們一起坐……”

我悲傷地仰天長嘆。

甩鍋甩得真流暢。

老林話音剛落，王鯤迅速接上：“老師，左晨和我們的關系特別鐵，不坐在一起估計渾身都得不對勁兒……”

我忍不住翻白眼。

好嘛，又說歪了。

“老師，”李哥的聲音傳了過來，“左晨和我們是兄弟，關系好得沒話說，而且她文科好，我們理科好，可以優勢互補啊！”

我吊著的一顆心瞬間放回了原位。

不愧是班長，出手快準狠。

班主任顯然也心動了，但還是有些猶豫：“可她個子比你們矮，還戴著眼鏡，坐后排會不會看不見……”

聽到這兒我忍不住了，一下子拉開門，趕緊表明立場：“老師您放心，我們這兩桌換一下就行了！”

四個人齊齊被我嚇了一跳，班主任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道：“既然這樣……那就先不換座位了。”

還不等我們歡呼，老班又補上了一句：“但期末，我要見到你們的進步。”

我們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響，立下豪言壯志才走出了辦公室。

四人整齊劃一地出了一口大氣。我正想表達我在門外慷慨激昂的聽后感，老林卻先一步道：“今天周六，下了晚自習去對面店里慶祝一下吧！”

我的少女情懷煙消云散，氣得沒理老林。另兩人紛紛附和，王鯤大方道：“可以，我請客！”

傻大個兒如此豪放，豈有不領情之理？我們嘻嘻哈哈鬧作一團，笑鬧聲中上課鈴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但卻十分悅耳。

我彎起了嘴角，跳起來勾住他們的脖子，大喝道：“兄弟們，沖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