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隆平 杜雯雯
3月30日17時許,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木里縣雅礱江鎮立爾村發生森林火災。在撲救戰斗中,27名森林消防隊員和4名地方干部群眾被確認犧牲。
這相當于2016年-2018年森林火災撲救工作一年的死亡人數。也是近年來發生的傷亡人數最嚴重的一次森林火災事故。
沉痛代價的背后,是當前嚴峻的森林防火形勢。曾多年擔任海南省森林消防指揮辦公室主任的劉福堂告訴記者,要認真總結教訓,把“學費”花到有價值的方面去吸取教訓,避免以后類似事故再次發生。
森林防火改善很大:事故和傷亡數下降
發生在1987年的“5·6大興安嶺特大火災”是32年來最大的一次森林火災。造成5萬多人受災,211人喪生,間接經濟損失達69.13億元。
劉福堂表示,“相比二三十年前,如今的森防工作確實有進步”。
以“十二五”期間為例,我國年均發生森林火災4017起、受害森林面積1.7萬公頃、人員傷亡61人,分別比“十一五”期間平均水平下降了58.29%、85.11%和48.13%。
在1987年“5·6”森林大火30周年座談會暨2017年全國春防工作總結會上,國家森林防火指揮部相關負責人表示,自1988年以來全國年均發生森林火災7082起、受害森林面積7.3萬公頃,分別比1987年之前下降了55.6%和92.3%,森林防火工作實現重大歷史性轉變。
不過,去年開始我國各主要林區和北方草原地區的火險等級持續增高,局部地區干旱、大風等極端天氣頻發,受傳統習俗(如燃放鞭炮、上墳燒紙)及林內多種經營活動增多等因素疊加影響。應急管理部森林消防局副司令員閆鵬在去年底公開表示,火災潛在危險性逐年增加,森林防火形勢不容樂觀。
救援裝備有很大改善,但差距仍很明顯
媒體對大興安嶺火災的報道曾有這樣一段細節:1987年5月6日下午兩點多鐘,時任黑龍江漠河縣護林中隊副中隊長的郭喜軍,通過電臺得知古蓮林場著火了——一個部隊淘汰不用的老式無線電臺,又笨又重,連背在身上都不行。
郭喜軍還兼任快速撲火隊隊長。他帶著30名隊員去撲火,唯一的滅火工具是所謂的“二號工具”——類似于常用的拖把,上面綁著橡膠條。
“耳聾、眼瞎、腿瘸”,時任國家林業部辦公廳秘書處副處長的畢忠鎮如是評價當時有關部門的處境。
此后,國家在森林防火方面開始投入資金、人力、科技等。最為突出的一個改變就是,建立了預測預報系統。到2007年時,我國已經建立起不遜于發達國家水平的衛星監測系統和“3S”森林防火系統。
一位資深消防人士告訴記者,在滅火工具上,風力滅火機在隨后的森防工作中則是大量使用。
在今年2月10日凌晨發生的四川涼山州木里縣三角椏鄉里鋪村與高房子村交界處森林火災,前往火場實施撲救的涼山州森林消防支隊攜帶的滅火工具就有,斯蒂爾滅火機、水槍、油鋸、組合工具等常規滅火裝備。
發現火場撲救難度大后,南方航空護林總站西昌站還出動了M-26、K-32兩架直升機,以全天進行空中吊桶滅火。
像這樣的單兵裝備和直升機參與救援,已經成為國內越來越多森林火災撲救的“標配”。
前述消防人士表示,從個人裝備來看,中國消防員與西方發達國家并無太大差距。
在航空救援裝備方面,劉福堂表示,“相比過去,也有很大改善”,過去只在東北、西南有航空護林,現在基本擴大到全國多數省區都有。飛機載量、性能各方面也都有很大改進。
2016年12月,國家發改委、財政部和原國家林業局聯合印發的《全國森林防火規劃(2016-2025年)》數據顯示,全國共計31個航空護林站有27架直升機。
但在飛機救援方面,我國與西方發達國家的差距還比較明顯。劉福堂說,他1985年去加拿大考察時,加拿大就有800多架飛機,美國有一千多架飛機用于森林火災撲救工作。
不僅是數量上的差距,在荷載方面,比如俄羅斯的伊爾-76運輸機,被稱為“滅火轟炸機”,載水量多達42噸;被稱為“超級水箱”的美國波音747消防飛機載水量更是達到80噸。而我國使用的直升機也就是一兩噸水。
應急管理部森林消防局副司令員閆鵬在去年底公開表示,下一步將著力提升森林草原火災監測預警、火場通信、航空滅火、大型裝備和個人防護裝備等方面的能力水平。他們正積極向國家建議,力爭將新研制的AG600大型水陸兩棲飛機引入森林火災救援,它可以一次性載水12噸。
森林防火人才缺口很大
“6·5”大興安嶺火災撲滅不到一個月,原本由國務院直接領導的“大興安嶺火災前線指揮部”演變成一個常設機構。
1987年7月18日,經國務院、中央軍委批準,成立中央森林防火總指揮部(1988年更名國家森林防火總指揮部),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田紀云任總指揮。國務院各有關部委和總參指揮部都派人參加,指揮部辦公室設在原林業部。
同時,國務院頒布實施我國首部專門的森林防火行政法規《森林防火條例》。貴州、海南和山東等省(自治區)很快成立了省級森林防火機構。至此,全國以國家森林防火總指揮部為中心,正式建立起輻射全國的森林防火組織指揮體系。
1993年4月的機構改革中,國家森林防火總指揮部撤銷。十三年后,即2006年5月,森林防火最高指揮部——國家森林防火指揮部再次設立,辦公室設在國家林業局,總指揮由時任國家林業局局長賈治邦兼任。
去年,黨和國家機構改革后,“森防指”并入應急管理部體系。2018年9月25日,國務院辦公廳下發的《關于調整成立國家森林草原防滅火指揮部的通知》介紹,總指揮由國務委員王勇擔任。機構級別有所提高。
數據顯示,全國專業、半專業森林消防隊伍由1987年的不足1萬人,發展到當前的60多萬人。
但一位知情人士認為,這與全國的人才需求來比,還是存在較大差距。特別是在專業化方面,市縣一級的專職副指揮長作為森林火災撲救現場的“最高指揮”,他們應該是由專業人士來擔任,但不少地方的專職副指揮長卻并無相關經驗或者學科知識,而成了一些更基層提拔對象在沒地方安置時的“空缺”。
四川省應急管理廳一位負責人告訴記者,在一些地方,對專職指揮長的能力標準,履職考核水平,也沒有硬性要求。確實出現了一些非專業人員擔任專職副指揮長現象。
“在真正的火災現場不一定有專職副指揮長在,而多是由森林消防中隊或大隊長現場指揮”,一位應急管理系統工作人員告訴記者。
北京林業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市森林防火顧問牛樹奎說,各級森林防火部門專業水平確實都存在欠缺,很大一個問題是森林防火不像其他的行業,有高校設置相關專業培養學生,因為缺乏類似專業,好多其他專業的人在從事森林防火工作。
為改變這一局面,北京林業大學專門給國防生建了一個森林防火專業,2012年開始招生,招了四屆,2015級是最后一屆。他們畢業以后基本上都到森林部隊工作,主要任務就是防火,現在因國防生撤銷,森林防火專業也暫時沒有了。
牛樹奎認為,從專業角度來講,森林防火人才的缺口很大,從目前來講,要解決防火的專業化問題,除了注重在職培訓,國家應該有指定的人才流通渠道。
腐殖層與日常森林管護
對于“3·30”木里特別重大火災,4月1日,四川省應急管理廳副廳長周彤介紹,據初步掌握的情況,撲救的難點主要有四個因素所致:火場最高海拔約3700米,海拔高,風大且方向不定,火勢難控制;取水非常困難;地形復雜,尤其是雅礱江沿岸一帶山高坡陡,很多地方沒有路;火場森林腐殖層較厚,火不易打熄。
記者梳理發現,森林腐殖層已經成了國內很多森林火災撲救難的一個共同原因。
隨著森林資源總量不斷增長和停止天然林商業性采伐,重點林區可燃物載量持續增加,全國《森林防火規劃(2016-2025年)》數據顯示,部分地區每公頃可燃物載量已經高達50-60噸。
而這遠遠超出了國際公認的可能發生重特大森林火災的30噸的臨界值。這“容易引發重特大森林火災”。
上海應用技術大學安全工程系副教授麻庭光對記者表示,森林不合理砍伐,放在外面就是燃料,很難避免不著火。
參加過兩次森林火災撲救的重慶市渝中應急管理局楊啟富告訴記者,做好日常森林管護,比如定期組織人員清理可燃物并做不易燃處理就顯得異常重要。
合理種植林木也很重要。北京林業大學林業資源學院寇紀烈的研究結果顯示,人工經濟林一般是單純在一個林區種植一種植物,如杉樹、馬尾松,這些杉木純林和馬尾松純林的燃燒率都比較高。因此,適當種植一些闊葉林則能夠有效降低森林火災蔓延甚至發生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