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高良,劉 揚,王 樂
(西安交通大學管理學院,陜西西安710049)
盈余持續性是指公司當期盈余對未來盈余的預測能力,是會計信息質量與資產定價領域的重要問題。本尼施(Beneish)[1]等研究了應計利潤和盈余持續性的相關性,將盈余持續性作為衡量盈余質量的指標。布雷洛克(Blaylock)等[2]提出盈余持續性對投資者進行股權估值有重要意義,可以幫助投資者更好地估計標的公司未來的盈余特征,從而通過無風險利率折現,得到標的公司的股權價值。盈余穩定性是公司風險的重要衡量指標,對公司的信用評級以及債券投資都有重要意義[3]。因此,弗蘭克爾(Frankel)等[4]提出更好地理解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因素有助于投資者理解公司當期盈余的信息含量,從而做出更加合理的投資決策。
然而,現實中投資者似乎并不能充分利用盈余信息。斯隆(Sloan)[5]發現,盈余組成中應計部分的持續性低于現金流部分,但是市場并不能識別這種差異,往往高估應計盈余的持續性,從而產生應計異象。因此,如何幫助投資者更好地理解公司盈余的影響因素及其信息含量,從而增強會計信息在股票定價中的效率、降低套利風險,對資本市場的健康發展尤為重要。
避稅行為是指納稅人利用稅法的漏洞或者在稅法允許的范圍內,做出符合自身實際的財務安排和納稅籌劃,在不違反法律法規的前提下,達到減輕企業稅負的目的。前人研究發現,賬稅差異影響公司盈余持續性,并認為賬稅差異是管理者進行正向盈余管理的結果,但忽視了稅收規避降低應納稅所得額也是賬稅差異的重要來源,沒有進一步分析稅收規避行為對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基于這方面研究的空缺,本文擬以我國上市公司為背景,探究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并進一步研究避稅行為對各盈余成分持續性的影響。
盈余持續性是會計信息質量的重要特征,對投資者有著重要意義。斯隆(Sloan)[5]通過對美國資本市場盈余持續性的研究,發現應計利潤的持續性低于現金收入,但是投資者常常傾向于“功能鎖定”整體的會計盈余,不能識別這一差異,從而導致對應計利潤的錯誤定價。具體來說,在美國資本市場中,當期盈余中應計利潤比例高的企業,投資者會高估其未來盈余水平,從而高估企業的價值(股票價格高于其內在價值);當期盈余中應計利潤比例低的企業,投資者會低估其未來盈余水平,從而低估企業的價值(股票價格低于其內在價值)。因此,基于應計利潤的套利策略(買入應計利潤低的股票,賣出應計利潤高的股票)能夠獲得超額回報。根據有效市場假說,高效率的資本市場意味著股價能對已有信息做出充分、正確的反映,這種應計異象的產生表明市場未能對應計正確定價,通過對盈余持續性影響因素進行研究,有助于幫助投資者降低套利成本、減少套利風險。
現代企業理論指出,代理成本的存在導致管理層通過盈余管理等行為干預會計信息的生成,從而干擾投資者對會計信息的理解。謝(Xie)[6]通過對應計利潤的進一步細分,發現應計利潤的低持續性主要歸因于管理層的盈余管理行為。德肖(Dechow)等[7]在斯隆(Sloan)研究的基礎上,將現金收入分為現金金額變化、負債金額變化和股權金額變化,發現現金收入的高持續性幾乎可以完全歸因于與股權相關的部分,而市場對公司現金收入持續性的低估主要來源于對現金金額變化的低估。與依據會計規則將公司盈余劃分為應計利潤與現金收入不同,有研究依據經濟原理將企業盈余劃分為行業基本面盈余與公司特質盈余,發現行業基本面盈余的持續性顯著高于公司特質盈余,同時投資者傾向于高估公司特質的應計利潤而低估行業層面的現金收入[8]。
我國對資本市場盈余持續性和應計異象的研究結論與美國不盡相同。通過剔除虧損公司而控制我國退市監管這一特殊制度的影響,李遠鵬等[9]發現中國資本市場中存在著顯著的應計異象。宋云玲等[10]發現我國上市公司應計利潤的持續性總是低于現金收入,但是資本市場對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的錯誤定價方向是一致的,且錯誤程度基本相同。
斯隆(Sloan)[5]發現盈余成分的持續性差異及應計異象后,在后續文獻中對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大量的討論。根據信息不對稱理論,由于代理人通常比委托人擁有更多的信息,投資者在理解會計信息的過程中存在系統性偏差,管理層可能會利用這種信息優勢,通過盈余管理行為等為自己謀取利益。漢隆(Hanlon)等[11-12]在美國和中國資本市場中發現,擁有較大賬稅差異的公司盈余持續性更差。這是因為賬稅差異常常被視作管理者正向盈余操縱的結果,當期激進的盈余操縱行為必然會導致后期的盈余反轉,從而降低了公司的盈余持續性。然而,在實際經營中,企業的賬稅差異主要來源于三方面,包括管理者的正向盈余操縱、稅收規避以及會計準則和稅收政策間的正常差異。通過對賬稅差異成分拆分,布雷洛克(Blaylock)等[2]發現漢隆(Hanlon)提出的較大的賬稅差異降低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原因主要源自管理者的盈余管理行為,但沒有進一步分析避稅行為對盈余持續性的影響。本文將在此基礎上單獨從避稅行為的視角考察其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
目前學術界對公司避稅行為的研究,大都集中在其影響因素的討論上,對避稅行為的經濟后果研究相對較少。其中,部分學者集中討論了避稅行為對公司價值的影響,張兆國等[13]發現公司的避稅行為并不會增加公司的現金持有價值。程小可等[14]發現不同貨幣政策環境中,避稅行為對公司價值的影響不同。金(Kim)[15]發現避稅行為可以幫助管理者掩蓋公司的負面信息,從而增加公司股價未來崩盤的風險。另一部分學者則討論了避稅行為對公司財務報告的影響。霍普(Hope)等[16-17]發現激進的避稅行為會降低公司財務報告透明度,從而增加審計風險,提高審計費用。綜上所述,目前對避稅行為經濟后果的研究很少涉及避稅行為對公司日常經營實踐的影響。
在實際經營中,為了用足稅收優惠政策、降低企業稅收負擔,管理者常常會根據稅收政策適當調整會計確認、記錄、計量甚至現金收支的安排,從而在政策的引導下將企業的日常經營活動限定在固定的模式上,影響企業正常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的確認安排。從這一角度看,避稅行為具有企業經營的“固化效應”。由于稅收優惠政策常常在一段時間內具有穩定性,因此這種固化效應可能會提高企業的盈余持續性。另外,稅收負擔常常是管理者進行正向盈余管理時需要權衡的問題,管理者傾向于在不多繳納稅款的同時正向管理盈余[8]。因此,降低企業稅收負擔的意圖會對盈余管理空間產生“抑制效應”,提升公司的盈余持續性。基于避稅行為的經營“固化效應”和避稅行為的盈余管理“抑制效應”,提出本文的第一個假設:
H1a: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稅收規避行為能夠提高公司的盈余持續性。
同時,本文還考察了資本市場是否可以有效反映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由于無法預測資本市場對這一影響的反映程度,因此本文提出一條備擇假設。
H1b: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市場不能有效反映稅收規避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
依據會計規則,本文對公司盈余進行了細分,研究避稅行為對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持續性的影響。然而通過機理分析可以發現,避稅行為不但會影響企業的日常經營和現金收支安排,還會進一步抑制管理者盈余操縱空間,因此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成分持續性的影響差異是一個實證問題。基于此,提出本文的第二個假設。
H2a: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稅收規避行為對公司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持續性的影響相同。
H2b: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市場不能有效反映稅收規避行為對公司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持續性影響的差異。
同時,借鑒相關研究,本文還依據經濟理論從行業基本面和公司特質層面對公司盈余進行了細分[8],并分別考察避稅行為對這兩種盈余持續性的影響,以及市場是否能夠有效反映這兩種盈余持續性的差別。由于公司避稅行為是公司的私有行為,因此稅收規避對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的影響應該更大。基于此,提出本文的第三個假設。
H3a: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稅收規避行為對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強于行業層面盈余。
H3b: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市場不能有效反映稅收規避行為對公司特質盈余和行業層面盈余持續性影響的差異。
本文以2007—2016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上市公司的財務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如下篩選:(1)為了計算累積異常回報率,剔除了每年5月第一個交易日處于停牌狀態的樣本;(2)為了計算應計利潤與現金收入,剔除了金融行業的樣本;(3)參考吳聯生[19]的研究,剔除實際稅率大于1或者小于0的樣本,避免極端情況對稅收規避衡量的干擾;(4)剔除了變量中含有缺失值的樣本。經過篩選,最終得到12 304條公司年度觀測數據。
1.累積超額回報率
參照許繼偉等[8]的研究,本文采用經市值調整的股票超額收益率(CAR)來衡量公司累積超額回報率。
2.公司盈余
公司整體盈余(EARN)采用利潤表中的營業利潤來衡量。為了探究避稅行為的經營“固化效應”和盈余管理“抑制效應”的主導地位,本文對公司盈余進行了進一步細分,將公司整體盈余分為應計利潤(ACC)和現金收入(CFO)。借鑒謝(Xie)[6]的研究,現金收入為公司當年現金流量表中披露的經營活動現金流量凈額,應計利潤為公司整體盈余減去現金收入后的余額,并采用修正的Jones模型進一步將應計利潤細分為正常應計利潤(NA)與可操縱應計利潤(DA)。同時,借鑒許繼偉等[8]的研究,本文還依據經濟基本面信息將公司整體盈余劃分為行業層面盈余(IndE)與公司特質盈余(FirmE)。其中行業層面盈余為同年份、同行業所有公司整體盈余的平均值。
假設行業j有N家公司,那么行業j第t年的行業收益定義為:
(1)
公司特質盈余為整體盈余減去行業層面盈余后的余額,即:
FirmEi,j,t=EARNi,j,t-IndEj,t
(2)
其中,行業代碼選用證監會2012年行業分類標準。為了使行業中公司分布更加均勻,制造業具體到二級行業門類,其他行業均具體到一級行業門類。
3.稅收規避
漢隆(Hanlon)[11]基于美國背景的研究提出了包括賬稅差異(Book-Tax Difference)在內的12種衡量稅收規避程度的方式,伍利娜等[12]的研究以具有較大賬稅差異(BTD)的公司為樣本,并主要從盈余管理的角度解釋了賬稅差異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但忽視了賬稅差異的其他來源。因此,為了單獨考察公司避稅行為對盈余持續性的影響,本文借鑒布雷洛克(Blaylock)等[2]的研究,采用避稅行為的直接結果來衡量公司稅收規避程度,即公司的有效稅率(ETR)。按照有效稅率的高低在同年份內將所有樣本排序,將有效稅率低于所有公司有效稅率中位數的樣本的有效稅率記為“1”,表示該公司的避稅程度比較強,否則記為“0”。主要變量定義見表1。
借鑒相關研究[5,8],本文采用Mishkin模型檢驗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并從市場價格角度考察資本市場對這一影響的估計程度,從而探究資本市場是否可以有效反映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首先,利用Mishkin方法檢驗市場是否能有效反映應計和現金流量的持續性差異。研究模型如下:
EARNi,t+1=α0+α1EARNi,t+α2ETRi,t+
α3EARNi,t×ETRi,t+εi,t+1
(3)

表1 主要變量定義
CARi,t+1=β(EARNi,t+1-a0-a1EARNi,t-
a2ETRi,t-a3EARNi,t×ETRi,t)+θi,t+1
(4)
為了驗證假設H1a,在式(3)中,因變量EARNi,t+1為公司i在t+1年整體盈余,自變量EARNi,t為公司i在t年的盈余,系數α1為公司i的盈余持續性,ETRi,t為公司當年的避稅程度,EARN×ETR為公司整體盈余與避稅程度的交乘項,通過考察系數α3的符號和大小,可知避稅程度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
同時,為了驗證假設H1b,本文采用非線性回歸的方法估計式(4),其中β為盈余反映系數,a0-a3為市場對式(3)中各成分的估計值,通過比較α3和a3的差異是否顯著,可知市場是否可以有效反映避稅行為對公司整體盈余持續性的影響。
為了探究避稅行為對盈余成分持續性的影響,在式(3)和式(4)的基礎上,本文將公司t年整體盈余拆分為應計利潤與現金收入,建立式(5)和式(6),從而驗證假設H2a和H2b是否成立。
EARNi,t+1=α0+α1ACCi,t+α2CFOi,t+α3ETRi,t+
α4ACCi,t×ETRi,t+α5CFOi,t×ETRi,t+εi,t+1
(5)
CARi,t+1=β(EARNi,t+1-a0-a1ACCi,t-
a2CFOi,t-a3ETRi,t-a4ACCi,t×ETRi,t-a5CFOi,t×ETRi,t)+θi,t+1
(6)
采用同樣的估計方法,通過考察α4和α5的符號和大小,可以發現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成分持續性的影響。此外,通過比較α4和a4,以及α5和a5,可以探究市場對這兩種影響的差異能否有效反映。
同時,為了探究避稅行為對公司經營的“固化效應”和盈余管理的“抑制效應”的主導地位,本文還將式(5)和式(6)中的應計利潤進行了進一步細分,劃分為正常應計利潤(NA)與可操縱應計利潤(DA),并采用同樣的模型進行檢驗。
除了依據會計規則將企業盈余劃分為應計利潤與現金收入外,本文還依據經濟原理將企業盈余劃分為行業基本面盈余與公司特質盈余,并采用Mishkin模型分別考察避稅行為對其持續性的影響和市場能否有效反映該影響的差異,從而驗證假設H3a和H3b是否成立。在式(3)和式(4)的基礎上,建立式(7)和式(8)。
EARNi,t+1=α0+α1IndEi,t+α2FirmEi,t+
α3ETRi,t+α4IndEi,t×ETRi,t+α5FirmEi,t×ETRi,t+
εi,t+1
(7)
CARi,t+1=β(EARNi,t+1-a0-a1IndEi,t+
a2FirmEi,t-a3ETRi,t-a4IndEi,t×ETRi,t-
a5FirmEi,t×ETRi,t)+θi,t+1
(8)
為了控制異常值對分析結果的影響,本文對各連續性變量在1%(99%)的水平上進行了Winsorize處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從中可以看出,公司整體盈余的平均值為0.066,與以往研究不存在顯著差異。在對盈余成分進行細分后,現金收入(CFO)的均值高于應計利潤(ACC),這一結果與以往研究類似。但是應計利潤的均值為0.011,顯著高于以往研究。經分析,本文發現造成這一結果的主要原因是控制了實際稅率大于1或者小于0的樣本,在除去這一控制后,全樣本中應計利潤的均值下降為0.001,這一結果與以往研究不存在顯著差異,說明本文變量計算結果基本準確。同時,在對盈余成分按照經濟原理分為行業基本面盈余和公司層面盈余后,發現公司盈余中絕大部分來源于行業基本面,這一結論與許繼偉等[8]的研究一致。

1.避稅行為與整體盈余持續性
本文首先采用式(3)和式(4)對假設H1a和H1b進行了檢驗,驗證公司的避稅行為對整體盈余持續性的影響,結果見表3。從中可以看出,公司整體盈余和避稅行為的交乘項(EARN×ETR)系數為0.077,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避稅行為對公司整體盈余的持續性具有提高作用,證實了假設H1a。同時市場給予這一影響的估計為0.117,結果在10%的水平上顯著,通過對第(1)和第(2)列的χ2聯合檢驗,發現無法拒絕兩者相等的原假設(P=0.547),即市場可以有效反映避稅行為的盈余持續性提高效應,拒絕假設H1b。

表3 避稅行為(ETR)與整體盈余持續性的檢驗結果
注:括號內為z值,*、**、***分別表示顯著性水平(雙尾)為10%、5%、1%。Over-表示高估;Insig.表示不顯著。
2.避稅行為與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持續性
依據會計規則,本文考察了企業避稅行為對各盈余成分持續性的影響。為了檢驗假設H2a和H2b,將整體盈余劃分為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并代入式(5)和式(6)進行檢驗,結果見表4。
表4第(1)列中,現金收入(CFO)的系數為0.556,在1%的水平上顯著,應計利潤(ACC)的系數為0.479,也在1%的水平上顯著。進行Chow-test比較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持續性的差異,發現在1%的水平上拒絕了現金收入和應計利潤持續性相等的原假設(P<0.001),說明現金收入的持續性顯著高于應計利潤,這一結論與斯隆(Sloan)[5]的研究結果一致。同時,比較第(1)列與第(2)列,發現中國資本市場對應計利潤與現金收入的持續性均存在高估的現象(P<0.001),與美國資本市場傾向于高估應計利潤持續性而低估現金收入持續性不同,中國資本市場對整體盈余、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的錯誤定價方向是一致的,這一結論與宋云玲等[12]的發現一致。
從表4中還可以發現,避稅程度與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的交乘項(ACC×ETR和CFO×ETR)在第(1)列中的系數均顯著為正,說明避稅行為對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的持續性均有提高。在第(1)列中進行Chow-test比較避稅行為對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的持續性提高的差異,發現二者之間不存在顯著區別(Chow-test中P=0.227)。在對第(1)列和第(2)列聯合檢驗中,發現ACC×ETR和CFO×ETR的系數均不顯著,即市場可以有效反映避稅行為對盈余成分持續性影響的差異。

表4 避稅行為與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持續性的檢驗結果
注:括號內為z值,*、**、***分別表示顯著性水平(雙尾)為10%、5%、1%。Over-表示高估;Insig.表示不顯著。
為了進一步探究我國資本市場中避稅行為的經營“固化效應”和避稅行為的盈余管理“抑制效應”的主導地位,本文進一步對應計利潤進行了細分。借鑒相關研究[6,20],利用修正的Jones模型將應計利潤分為可操縱應計利潤(DA)和正常應計利潤(NA),代入式(5)和式(6)進行檢驗,結果見表5。
與表4的結果類似,在將應計利潤分為可操縱應計利潤與正常應計利潤后,發現二者的持續性基本相同(Chow-test中P=0.356),且均低于現金收入的持續性。對其系數進行聯合χ2檢驗后,發現市場對三者均存在同向的錯誤定價,投資者傾向于高估正常應計利潤、可操縱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的持續性,這一證據進一步支持了表4的結論。
然而,通過將避稅行為和正常應計利潤的交乘項(NA×ETR)系數以及避稅行為與可操縱應計利潤交乘項(DA×ETR)系數進行比較,發現前者的系數顯著高于后者(Chow-test中P=0.022),說明避稅行為對正常應計利潤的持續性提高更強,從而證明了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提高主要來自于對企業日常經營活動的“固化效應”。同樣,對第(1)和第(2)列的聯合檢驗發現市場對避稅行為的影響并不存在錯誤定價,即市場可以有效反映避稅行為對正常應計利潤和可操縱性應計利潤的持續性差異。
3.避稅行為與行業盈余和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
與依據會計規則將盈余成分劃分為應計利潤和現金收入相對應,本文還依據經濟基本面因素將盈余劃分為行業層面的盈余(IndE)和公司特質盈余(FirmE),并代入式(7)和式(8)檢驗假設H3a和H3b是否成立,結果見表6。從中可以看出,行業層面盈余持續性(IndE)系數為0.216,在1%的水平上顯著,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FirmE)系數為0.206,也在1%的水平上顯著。與許繼偉等[8]的研究結論一致的是,中國資本市場中行業層面的盈余持續性也顯著高于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Chow-test中P<0.001)。但與之不同的是,中國資本市場對行業層面盈余和公司特質盈余的持續性均存在高估現象。
從表6中還可以看出,避稅行為對公司層面盈余持續性的提升(FirmE×ETR)系數為0.277,對行業層面盈余持續性的提升(IndE×ETR)系數為0.238,二者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但是避稅行為對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的提升作用更明顯(Chow-test中P<0.001)。本文推測這是由于避稅行為屬于公司個體行為,雖然同行業中稅收政策相似度高可能造成某些避稅行為(如充分利用行業稅收政策等)被全行業廣泛采納,從而提升了行業層面盈余的持續性,但是很多避稅行為還是屬于公司個體行為,對公司特質盈余的持續性影響更大。因此,避稅行為對公司特質盈余的持續性提升作用更明顯。

表5 “固化”效應與“抑制”效應檢驗結果
注:括號內為z值,*、**、***分別表示顯著性水平(雙尾)為10%、5%、1%。Over-表示高估;Insig.表示不顯著。

表6 避稅行為與行業盈余和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檢驗結果
注:括號內為z值,*、**、***分別表示顯著性水平(雙尾)為10%、5%、1%。Over-表示高估;Insig.表示不顯著。
通過對第(1)和第(2)列進行橫向聯合檢驗發現,市場對行業層面盈余的持續性提升不存在錯誤定價,但是會對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的影響過分高估(P=0.004)。因此利用市場對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的這一錯誤定價,可能存在較大的套利空間。
為了確保研究結論的穩健,在漢隆(Hanlon)等[11-12]的研究基礎上,本文采取固定效應殘差法計算的會計賬面與實際稅負差異(DD_BTD)來衡量公司的避稅行為,在賬稅差異(BTD)中剔除應計項目的影響,從而考察較為純凈的避稅結果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變量具體計算過程見表1)。對式(3)—(6)的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7。
表7第(1)列展示了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第(2)列展示了資本市場對這一影響的估計結果,第(3)和第(4)列判斷了市場是否可以有效反映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可以看出,在采用固定效應殘差法計算的會計賬面與實際稅負差異(DD_BTD)作為公司避稅行為的衡量因素后,其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回歸系數(EARN×DD_BTD)為0.075,在1%的水平上顯著,充分說明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提升作用,這一結論與表3的研究結果一致,保障了本文結論的穩健性。

表7 避稅行為與公司盈余持續性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注:括號內為z值,*、**、***分別表示顯著性水平(雙尾)為10%、5%、1%。Over-表示高估;Insig.表示不顯著。
本文研究了企業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并考察資本市場是否可以有效反映這一影響。以2007—2016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發現避稅行為可以顯著提高公司盈余持續性。通過對公司整體盈余的細分,發現避稅行為對公司的應計利潤持續性和現金收入持續性均有提高,但是這兩種提高之間不存在顯著差異。通過對應計利潤的進一步細分,發現避稅行為對正常應計利潤持續性的提高顯著高于可操縱應計利潤持續性,即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提高主要通過引導企業將日常經營活動限定在固定的模式來實現。接著,本文依據經濟原理將公司盈余細分為行業層面盈余和公司特質盈余,并考察避稅行為對二者持續性的影響,發現避稅行為對公司特質盈余和行業層面盈余持續性均有提高作用,但是對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的提高更顯著,然而市場卻傾向于高估避稅行為對公司特質盈余持續性的提高作用。
本研究從避稅行為經濟后果的角度出發,具有較強的理論和實際意義。首先,本文拓展了漢隆(Hanlon)等學者的研究,單獨從避稅行為視角探討其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提出管理層在稅收政策的引導下將企業的經營活動限定在固定的模式上會影響企業盈余,并檢驗了避稅行為的固化效應,豐富了避稅行為經濟后果的研究,使投資者和監管部門更好地理解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的影響,也為規范有關涉稅行為的披露提供決策參考。其次,本文揭示了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因素,進一步證明了盈余的信息含量,投資者可以通過套利組合在資本市場上獲得高于市場平均回報的超額收益,盈余信息的充分披露有利于市場對信息作出有效的反映,從而降低套利風險,促進資本市場健康發展。最后,本文豐富了會計信息質量與中國資本市場有效性研究,大部分實證結果可以看出,中國資本市場均可以有效反映避稅行為對公司盈余持續性的影響,從一定程度上說明中國資本市場的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