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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作為方法的《會飲記》

2019-05-09 03:23:28何平
揚子江評論 2019年2期

何平

《會飲記》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8年8月)成書前以專欄形式連續發表于大型文學期刊《十月》2016年和2017年。查雜志首發順序如下:2016年《精致的肺》(出版時改名《銀肺》) 《坐井》 《抹香》 《鸚鵡》 《考古》《雜劇》,2017年《大樹》 《笑話》 《江湖》 《機場》 《山海》《延宕》。除了先期收入修訂版《青鳥故事集》的《抹香》未見之于《會飲記》,其他各篇成書目錄順序和發表時間先后一致。

《抹香》入《青鳥故事集》排在《沉水、龍涎與玫瑰》后,都是說“香”說古今中外文化交通,說昔日的生活、夢想和幻覺。新文和舊書并無違和。《郵局》發表于《十月》2018年第5期,發表時沒有再單列“會飲記”欄目,是一般散文欄目的首篇,成書時也沒有插入替代《抹香》的位置,而是置于全書的末篇,以“郵局”想象殖民時代地理圖景,亦類似《青鳥故事集》“在我們與他們、本土與異域、中國與西方之間展開”寫不同文化相遇,“那些充滿誤解和錯謬的情境”a。發表于2018年第8期《上海文學》的《夜奔》是擴張的《江湖》,是對《江湖》故事的想象和再造。忽然想一個問題,是不是《會飲記》諸篇,這些依靠想象建立文本的關節和鏈接的寫作也都有可能像《江湖》一篇那樣自我增殖、生長、蛻變到《夜奔》成為另一個新的文本?后面的分析將會看到《會飲記》是對柏拉圖《會飲篇》“轉述”敘述方式的致敬(還是戲仿?),“轉述”的選擇賦予了對“現場”和文本再造的權力,那么,《夜奔》自然可以看作是《江湖》對轉述的再轉述——一個增殖的、有意味的衍生品。

作家個人的文本互為母本和述本的自我生長性一直沒有能被很好的談論。我們寧可作家的每一個文本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是一次成型的,即使有瑕疵,或者有再生可能性,也犯不著重寫。作家寧可像魯迅、施蟄存、馮至、茅盾、王小波等所做的那樣,征用和當下以及自己無關的文本進行“故事新編”,也謹慎地很少征用自己的舊文本進行文本再造。但事實上,對一個寫作者的個人寫作史而言,有的文本是可以“重寫”的,有再生和繁殖能力。我曾經分析過小說家麥家怎么從自己寫作生涯早期的中短篇小說生長出后來更為宏大精密的長篇小說。對李敬澤而言,從《江湖》到《夜奔》,從單純一個馬哥的故事,到馬哥故事再嵌入一個“夜奔”女人的故事,從馬哥的女人到夜奔的女人,提供了一個更復雜的文本和一個更為晦暗不明的江湖世界,其中的婉轉只能靠想象去填充。

從發表媒介看,當下漢語散文是有不同來路的。大的方面,紙媒是一塊,網絡是另一塊。網絡這一塊,尤其是在博客寫作盛行的時期空前繁榮。當是時,韓寒的博客文字不只是在網絡流傳,出版成紙書,也都是暢銷書。小說家阿乙的博客也出過散文集《寡人》,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只是微博和微信普及之后,博客式微,但類似“豆瓣”“簡書”“騰訊大家”的個人頻道以及微信公號寫作其實是博客的變種。紙媒如果細分,無非報紙副刊和各種期刊散文。期刊當然不只是文學期刊,比如王小波的散文一開始就發表在《三聯生活周刊》,甚至《遼寧青年》。1990年代后期的各種名目的周刊和都市時尚刊物也往往都有散文的專欄。事實上,1990年代以來的報刊專欄對散文和“散文家”的造就,值得我們注意。除了散文,印象中其他文類的專欄很少,2000年云南的《大家》雜志曾經有過朱文的短篇小說專欄。(“聯網四重奏”算一種特殊的專欄吧?)因此,說到專欄幾乎都是散文的天下。

大型文學刊物的專欄因為其龐大的體量對寫作者的文學能力和耐心是一個考驗,往往也因為龐大的體量賦予寫作者充分敞開和自由騰挪的空間。大型文學期刊專欄寫作者因此也有可能成為文體家,比如《鐘山》的王彬彬、李潔非,《收獲》的余秋雨、張承志、北島,以及《十月》的李敬澤,等等。大型文學期刊很注重專欄的培育,有的刊物,比如《鐘山》,專欄成為其重要的刊物特色。大型文學期刊的專欄很少隨意為之,誰可以寫專欄,寫怎樣的專欄都會有細致的考量。而且刊物和作者都會有各自的約束,一個專欄,在規定的時間里,最起碼是有一個大致方向的主題和題材,這一般在約定專欄寫作時都能達成契約。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專欄結集出書的,基本上兌現的也都是一致性的主題或者題材。同樣,表面看,李敬澤《會飲記》每一篇都有近似性的當下文學生活蕩漾開去的日常生活——在會場,在機場,在去會場的路上。據說,已經有研究梳理出《會飲記》和當下中國文學生活圖譜之關聯,但這些文學“私人生活”并不必然通向文學的秘密心臟。對《會飲記》而言,至多是一個個疑似“會飲”的遺址。

2016年《十月》第1期,《會飲記》開欄。開欄卷首語這樣寫道:

本期始,敬澤先生的專欄開張了。欄題借用古希臘先哲著述,取名“會飲記”,大概欲以輕松的講述,表達所言物事明示、暗示或反示的意味。首篇《精致的肺》文體難以界定,敘述在若干日常場景中往來穿梭,緩慢而從容地把本不相干的事勾連在一起,化為一種有意味的形式,精致、圓潤。期待他的續作。

也就在開欄一期提到《會飲記》,此后的每期卷首語再無提及,包括2017年第6期專欄結束也沒有儀式性的總結。倒是終篇的《延宕》寫作者直接跑到前臺吐槽編輯的催稿,就像一束光忽然打到黑暗的舞臺,此刻的李敬澤仿佛變身那個幽靈般的那個“他”,但此“他”一定是更多游蕩在《會飲記》各篇的彼“他”嗎?或者,“他”化身無數,忽然凝為一個,僅此而已。

開欄卷首語的話,我感興趣的是“有意味的形式”。現在李敬澤的專欄寫完了,書也出來了,《會飲記》兌現了開始承諾的“有意味的形式”嗎?是單篇,還是不僅僅單篇,十二篇之間也成為有意味的形式?單篇的形式可以擱置不談,編輯行為本身就是文學批評,既然預先以“有意味的形式”作為尺度,自然也是其審思其后各篇的標準。當然,說到十二篇作為一個整體,也不能假想李敬澤預先一定有一個龐大的“形式”的野心,有時候就是寫著寫著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會飲”出于柏拉圖《會飲篇》,何為“會飲”?不同的人肯定有不同的理解,和傳說中那場盛大的“會飲”相比,李敬澤的“會飲” 似乎是避大就小、避重就輕、避雅就俗、避高談闊論就唧唧喳喳,“會飲”的大詞之下無非“茶余酒后的閑話”,欄目取名字“阿貓阿狗隨便叫”卻叫了“會飲”。數年前讀張大春談歷史的小書《雍正的第一滴血》,記得他說寫這些歷史八卦的心態是“卸下使命感的偉大包袱”。何況,李敬澤也是在卸下“偉大”的包袱,預先自己給自己減負。其實說是減負,只是起筆的時候把身段放低了,和誰會而飲,飲什么,談什么,不是無擇無選的將就。所以,蘇格拉底和一幫雅典大爺喝了酒,談天談地,探討人生和真理;所以,“會飲就是聚會而飲,可飲茶可飲酒可飲水,也可以如梁任公般‘飲冰。”b

翻翻李敬澤的《會飲記》。“他”的日常生活基本上是以文學生活為中心,是廣闊“社會人”中狹隘的“文學人”,就像首篇《銀肺》兩碗好面下肚,刷微信朋友圈,見的也是“澎湃新聞推送了那天在先鋒文學三十年國際學術論壇上的致辭”。李敬澤《會飲記》說天道地、縱橫捭闔,但再怎么翻天也不翻出文學的手掌心,或者他自己就是想螺螄殼里做道場。李敬澤的好,或許也正是,他讀得多看得多懂得多,在宣誓跨界成為時髦的名利場,他卻很少撈過界,不虛張聲勢,有一說一,保持一個知識人的誠實。細分辨,《會飲記》各篇確實都關涉當下文學現場的文學問題,如《銀肺》 《坐井》關于虛構和非虛構,《鸚鵡》談革命(福樓拜筆下的“七月革命”、阿特伍德筆下的“大造反”和當下網絡文學的媒介革命)和文學手藝,《考古》關于作家的胸襟、視野和文學空間文學地理,《雜劇》關于文學的風格、腔調與文學傳統資源,以及文人傳統之外野生的文學藝術,《大樹》關于寫作者主體的人格精神,關于境界大小與人與時代,《笑話》關于作家的日常或者八卦及其評價,《夜奔》關于底層、正義和江湖兒女,《機場》關于文學的現實、未來及其總體性,《山海》以丁玲、茅盾等為樣本說文學的總體結構,《延宕》是《會飲記》的周邊,延宕即《會飲記》整篇之延宕,至于《郵局》可視作延宕之后對私人閱讀生活的緬懷。前八篇分說,落實在九和十篇的“總體性”——“一種壯闊的聯系,一種隱秘的結構,一種人間默運的大力”。(《機場》)至此,其實解答了我的問題,《會飲記》12篇成為“有意味的形式”——一部當下中國文學的指南錄和意見書。我估計,這種事后分析的結果并不一定能得到李敬澤的認同,不認同也可以“會飲”啊。

“會飲”的前提是參飲者情投意合、能量相當、有共同感興趣且深思熟慮過的話題,才有話可說,而《會飲記》恰恰寫出的是當下文學生活現場的諸多“無話可說”,那些安放在公眾面前表演性的談話往往更是話不投機的“尬聊”,《會飲記》里這樣的“尬聊”很多——“他”和畢飛宇、駱以軍談《2666》,和阿列克謝耶維奇談非虛構,和歐陽江河、翟永明談西部詩歌等等,“他”在百無聊賴、在走神、在心不在焉、在熬時間、在冷眼旁觀、在靜觀其變、在嫌棄、在厭倦、在恨不得抽身而逃卻要正襟危坐……話不投機半句多,也不是話不投機,如果換一個場合,換個特色的蒼蠅館子路邊燒烤攤子來點小酒,談另外的話題,上面的這些“尬聊”都可能換成一場“會飲”,要知道畢飛宇、歐陽江河、翟永明這些人都是“他”的文學知己。

當一個時代的文學只剩下裝飾性的文學活動、文學會議和公共空間的文學表演,還能組一場“會飲”的局嗎?可是,時間退回到更早,在李敬澤的文學生涯中就有過一次記錄在案的 “會飲”,參飲者是當時的青年作家李敬澤、邱華棟、李洱、李馮和李大衛。現在看這本叫《集體作業》的書就像看一個時代的文學化石。他們不聊一地雞毛文學八卦,也沒不痛不癢針對一個作家一個作品站臺聒噪。這些,對他們亢奮的文學荷爾蒙都太小、太不值得一提、太不夠他們折騰了。他們徑直就正面強攻宏大的時代話題:個人寫作與宏大敘事、日常生活、傳統與語言、想象力與先鋒。(現在的青年作家和批評家聚在一起談什么?)在《集體作業》這本書,這一場“會飲”被稱之為“對話:集體的聲音”:

對話由李敬澤發起,時間為1998年11月3日。它是本書之所以結集的核心部分。關于它的參加者與緣由,想必已無需多言。值得指出的是,這次對話不僅僅是年輕作家間的交流,亦是對90年代以來國內小說觀念的一次梳理。它涉及到時下小說創作的各個方面,同時,還對時下世紀中國小說可能的走向做出了探討。c

真正的文學“會飲”應該是這樣的:“對話在李大衛家進行,從上午持續到深夜。”“李洱專程從鄭州趕來。在對話中間,由于現場氣氛熱烈,人聲嘈雜,為了不遺漏每一個的發言,大家手持小錄音機,紛紛傳遞到或坐或站到各人嘴邊,那情形很像是在傳遞與分享著什么可口的食物。”d看看,這才是“會飲”。

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一個真正文學“會飲”時代,現在看那個時代的雜志——《讀書》 《文藝爭鳴》 《書屋》 《上海文學》 《鐘山》……知識界多么熱愛會飲聚談,不只是這五個文學小青年。對李敬澤的個人寫作而言,這也是他重要的文學源頭。《會飲記》對個人寫作和私人寫作的分辨,對價值理性的衛護,對日常生活想象的肯定,對格式化的警惕等等早在李敬澤的文學青年時代,在那個“會飲”時代都得到澄清和確證。

而現在《會飲記》談文學往往是和逝者談,和紙上的文字談,這些虛造的“會飲”是《會飲記》真正的“會飲”。畢竟和逝者和紙上文字,和誰談談什么,“他”可以選有得選的。因此,說《會飲記》是關于當下中國文學現場的“會飲”,其實沒看到《會飲記》存在著更隱密更豐饒更個人的“會飲”,那些屬于“他”一個人的長談——自斟自飲,一個人一場飲。

還有就是夢,《大樹》一篇寫了一個喜好夢,喜好夢中爭辯的“他”。寫“他醒了。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站在奧林匹亞的圓形劇場里,與一群穿著希臘式長袍的人爭辯”,寫“他永遠只做一個夢。和各種各樣的人爭辯”。

予豈好辯乎?非也。醒著的時候,他是一個話少的人,越來越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也許是夢里聽得太多,說得太多,他累了。即使面對最好的朋友,他也常常苦于無話可說,好吧,天氣尚好,身體也好,讓我們安靜一會兒,別為說什么發愁,就這么坐著便好的。

但只要躺下,睡了,他就變成了一個喧囂的劇場或會場。他是演員又是觀眾,他情不自禁地為自己喝彩:說得太好了!無堅不摧的邏輯邏各斯!他由衷地贊嘆:除了魯迅,我就沒見過這么快的刀!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他聽著劇場或會場中人們的贊成與反對、驚嘆或者哄笑,像海浪一樣翻滾起伏,他如同沖浪,在那亢奮、恐懼、緊縮的頂端,他忽然意識到他即將醒來,他拼命叮囑自己:要記住,千萬記住,醒來后,要記住剛才說了什么。

就在這時,他醒了。他靜靜地躺著,沮喪地眼看著他說的話在大腦溝回中像海水退潮一樣退去。

這可能是《會飲記》最酣暢自由的一場“會飲”了。有一個問題值得關注,如果像我們意識到的《會飲記》“他”置身的是一個“會飲”換成“尬聊”的文學時代,一個“總體性危機”的時代——只能依靠想象和夢邀約不同時空可能的“飲者”,進而靠轉述的轉述的轉述制造出了“會飲”的盛景,這其實類似“他看著歐陽和老于在宣紙上寫胡適的文章、魯迅的文章,寫莫言、張煒的小說片段,寫西川、翟永明的詩歌”,他說:“這很像招魂的儀式”。(《機場》)從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會飲”時代過來的李敬澤,在今天表面熱鬧內里虛無的文學現場游走,其中的孤獨與虛無可想而知,這就能夠理解《會飲記》從一個李敬澤分蘗出的無數的復數的“他”。因此,一部《會飲記》最后只能是“會飲的招魂”。一個“李敬澤”分裂出無數的“他”的“會飲記”——這些“他”彼此懷疑、批判和對話,在敞開著“李敬澤”,也敞開著《會飲記》整個文本。

李敬澤自己認為《會飲記》的文脈傳統,在古典時代,是莊子的先秦,是魏晉,在現代則是魯迅的《野草》。無論文學、學術還是思想,人們看到的都是落在紙上的。李敬澤提醒讀者注意:“但實際上,紙面之下還有一個廣大的動蕩的、很不清晰很不確定的面,那是日常的思緒、情感、言談,是生活和交往,是風起于青萍之末,是思想的‘未封狀態。我感興趣的是這個層面,在這個層面上做一個阿波羅多洛斯那樣的轉述者。”e這個層面的轉述者李敬澤是一個自我詰問孤獨的懷疑主義者,一個不局限于文學廣義的“批評家”。這個懷疑主義者,這個批評家,招魂會飲,或者執《坐井》回到靖康元年,聽腳步聲,馬蹄聲,大樹傾倒之聲。閱讀《會飲記》,需要擺脫李敬澤設置的“轉述的轉述的轉述”的擊鼓傳花式的形式和修辭迷宮和障眼法。“阿波羅多洛斯那樣的轉述者”可能是一個歪曲的轉述者,但不排斥另外一種可能,如果是李敬澤這樣的“阿波羅多洛斯的轉述者”轉述的只是遼闊世界的限度的當下中國文學,以其在中國當下文學浸淫經年,是有可能“轉述”的“真”。明乎此,我自然專注《會飲記》涉及中國當下文學的部分,自然認為《會飲記》首先是有著自身“總體性”的文學批評,然后才是其他。換言之,《會飲記》其實提供了一種文學批評實踐的范式。而作為一個批評家,李敬澤有著獨立的立場,“風號大樹中天立”,“大樹,立于中,就那么不躲不藏、不偏不倚昂然立”,《大樹》一篇是審美風格,也是人格,是說“他”,也是自況,這是《會飲記》的“未封”。一個人分蘗出無數的“他”的“會飲”,“他就變成了一個喧囂的劇場或會場。他是演員又是觀眾,他情不自禁地為自己喝彩”,二十年逝去,即使是一個人的“會飲”也要進攻我前面拎出來的每篇那些大的迫切的文學問題。

我們姑且還把《會飲記》視作散文,在傳統散文理論框架,不難理解一些研究將《會飲記》的日常生活圖景等于李敬澤真實的“日常生活”。但事實上,《會飲記》的日常生活圖景是“轉述”的日常生活圖景,它的敘述資源來自于柏拉圖的《會飲篇》,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李敬澤說過:“《會飲》也是一篇文體上非常有趣的作品,它是由多重的、復雜的轉述構成的。這使它的內容在敘述學意義上非常不確定,隱含著自我懷疑和解構。這是一篇名副其實的‘道聽途說——阿波羅多洛斯所講述的一切可信嗎?他并非那場對話的在場者,他只是一個轉述者。”f《會飲記》首篇《銀肺》對于“先鋒文學三十年國際研討會”有場記長發姑娘的轉述,媒體的轉述,但“他”最希望可能的轉述是以一篇先鋒小說來轉述。有意思的是,在這篇假想的先鋒小說中,轉述者之一,那個場記長發姑娘成為了被轉述的一部分。在大眾傳媒高度發達的今天,媒體作為轉述者是文學生產的一個重要環節。李敬澤的《會議室與山丘》收錄了多篇媒體就《會飲記》對李敬澤的采訪,在轉述的轉述的轉述,“在經過多重轉述之后,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其實,可以不糾纏于真假之辨,甚至如果你去考據李敬澤《會飲記》之日常生活圖景之真假,已經中了他的圈套。事實上,正是不斷地轉述,不斷地道聽途說建構和解構,解構再建構,才能催生出對話性的“他”,進而文本的多義性和不確定性,文本的彈性和張力,文本的空間想象,以及轉述和轉述之間的邏輯邏各斯或者“氣”等等才能產生,從而所謂散文才能成為可以被文學批評“批評”的有難度的寫作。

按照版權頁的標注,《會飲記》是一部散文集,但如前所述和一般的散文集不同,《會飲記》有著整體性的主題和結構。而且其文體歸屬是散文、小說、文學評論,還是李敬澤接受媒體采訪時說的“雜文”,其實是可以討論的,就像李敬澤常常打的比方,在當代文體“當歸”的中藥柜里,也是沒有預先給《會飲記》留下一個完全適配的抽屜盒子的。

不僅僅是《會飲記》歸屬存疑,熟悉李敬澤的個人寫作史自然很清楚《會飲記》的寫作前史《看來看去或秘密交流》也是如此。這本散文集2000年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一直到2017年增補了《抹香》 《印在水上、灰上、石頭上》 《巨大的鳥和魚》三篇,由譯林出版社以《青鳥故事集》的書名修訂再版,其間十七八年并沒有引起太多注意。有意思的是,中國青年出版社的這個“方陣書庫”,包含了紀實、小說、文化、散文和詩歌五個系列,《看來看去或秘密交流》并不是在散文系列,而是在“文化系列”,這個“文化系列”還包括阿成的《胡地風流》、海男的《香水中的身體》、王祥夫的《雜七雜八》等等。李敬澤自己說過:“有一件事既殘酷又好看,就是對一個作家的考古發掘。”但李敬澤這種“考古發掘”,他舉王小波的《未來世界的日記》被發掘和發表做例子,“我寧可《未來世界的日記》永不發表,我看不出現在發表它有什么意義,當然你可以說,因為是草圖,所以有研究價值,但按照這種地層考古的研究方法,你會一直挖到一個作家的小學作文,我認為這有點類似于《萬壽寺》里的那種學問了”g。但《青鳥故事集》并不是由研究者的“考古發掘”,而是作者的主動見光,類似于文學史上的“重放的鮮花”。在2016年5月28日《青鳥故事集》的跋,李敬澤寫到:“另有一件事差堪自喜。十六年后,重讀當日寫下的那些故事,覺得這仍是我現在想寫的,也是現在仍寫得出的。”h2016年1月,《會飲記》開始以專欄的形式在《十月》雜志連載;5月,專欄的第三篇《抹香》發表,被收入修訂再版的《青鳥故事集》。并不是所有的文學文本在未來的某一個時間都能激活“當下性”,有的文學文本只具有“文學史”的價值。《看來看去或秘密交流》復活成《青鳥故事集》,其靈魂又附體于《會飲記》。一部1990年代的舊作成為一部2017年的新作,這樣的事實竟然發生在一個文學觀念開放的時代。

回到《會飲記》,在當下中國文學寫作中,《會飲記》是可以作為方法的。“作為方法的《會飲記》”,就其句法“作為方法的……”,最有名的應該是溝口雄三的《作為方法的中國》。中國內地學者類似句式的出版物則有梁鴻的《作為方法的鄉愁》、李怡的《作為方法的民國》等等。在為溝口雄三的《作為方法的中國》寫的書評,孫歌認為:“如果說以中國為方法的目的在于勾勒一個真正具有多元格局的多樣性世界,那么中國如何成為方法?換言之,中國歷史的研究究竟如何才能具有使得思想世界真正擺脫以歐美為中心(如同溝口所論,無論是肯定還是否定歐美為中心,都不免掉入同一個陷阱)的一元化想象?”i當我們使用“作為方法的……”這個句式是基于對某些既成事實和慣例的不滿、重審和再思,進而提出一種建設性的思路。《會飲記》記錄了一次“他”在人民大學的演講,“他在講《作為方法的邊地》,他希望在‘一帶一路的視野下重新認識我們的歷史和文化”(《考古》),同樣是新的視野和重新認識。李敬澤《會飲記》的寫作實踐和文本呈現,如果還在現代所建立的“散文”概念下談論,“《會飲記》如何成為方法”首先就是一個有價值的話題——它提供了現代散文在當下的“視野”和“重新認識”。我注意到,《會飲記》,包括此前再版的《青鳥故事集》,傳統的散文研究界反應并不熱烈,談論《會飲記》《青鳥故事集》的人基本不做傳統的專業散文研究和批評,可見保守的散文界是客觀存在的。

“作為方法的《會飲記》”,這就意味著要么恪守散文的傳統邊界,將《會飲記》清除出散文的禁苑;要么拓展散文的邊界,接納《會飲記》這樣的異端和反常,重建當下散文的美學規范。作為一種實踐,以《會飲記》為方法,不僅可以重新勘探散文的邊界,據此觀察當下散文的局限和可能,使之成為當下散文寫作的新起點;而且,因為客觀存在的《會飲記》和《看來看去或秘密交流》 (《青鳥故事集》)文學譜系的關聯性,以《會飲記》為方法也有可能重新認識從《看來看去或秘密交流》 (《青鳥故事集》)到《會飲記》這個歷史時段散文拓殖邊界可能性的總和。如果在這個歷史時段,李敬澤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也許會進一步挖掘出文學史意義上更多的散文文體革命或實驗的歷史遺產,打撈更多被散文教條湮沒的作家和文本,釋放被壓抑的散文能量。事實也確實如此。《看來看去或秘密交流》雖然出版于2000年,但其中有的篇目寫作時間應該更早,比如《巨大的鳥和魚》就寫于1996年11月。是不是還有比這更早的?那就是收入《紙現場》的《聲色之障》。此文寫于1992年。指出這一點,是提醒大家注意,上個世紀90年代其實有一個漢語散文的實驗時代,就像漢語小說在1987年前后有一個先鋒小說時期。這個1990年代漢語散文的實驗時代現在好像很少被人提起。1993年《美文》創刊,倡導“大散文”。《十月》雜志的“新散文”——從張承志、于堅等小說家和詩人的越境到1990年代中后期參與青年寫作者的實驗散文運動,《十月》刷新了散文的陳舊面目,它也是比較早的推專欄作家的文學期刊,有這個傳統在,李敬澤的“會飲記”出現在《十月》也就不意外了。世紀之交的青年散文實驗運動造就了馮秋子、杜麗、張銳峰、鐘鳴、龐培、寧肯、周曉楓等人的“新散文”文本,而寧肯和周曉楓都是這一時期《十月》青年編輯的中堅。這是青年時代的“新銳”作家李敬澤和他的《看來看去或秘密交流》的出場背景。同樣值得注意的是出版《看來看去或秘密交流》的中國青年出版社旗下的《青年文學》雜志同樣也是實驗散文的大本營。也正是在1990年代中后期,李敬澤開始了他被今天批評界稱為“敬澤體”的散文實踐。從一開始“敬澤體”的散文就異端和反常,1999年11月,他在答《美文》問“散文寫作對您意味著什么?”,他說:“寫過幾篇還被編輯徑自放在小說欄目發表,可見不像‘散文。”j(不只是當時,時間過去20年,收入《會飲記》的《夜奔》,《上海文學》仍然當短篇小說發表了。其實應該也不止幾篇吧?)次年11月,這樣一批“不像散文”正式出版,這就是當時的《看來看去或秘密交流》,后來的《青鳥故事集》。

明明寫的散文,卻被放在了小說欄目,二十年前如此,今天亦復如此。所謂“不像散文”只是不像常識的“散文”而已,如李敬澤所說:“關于散文,有很多可疑的常識,‘真實是其中一例。”“之所以說散文應該回到它的底線,是因為在無數人的日常書寫中,散文的常規時刻經受著考驗。散文應該把自己置于一種危險的、游移的、邊際模糊的狀態,現在的散文可能是太安穩了,對于什么是‘好散文我們知道得過分清晰。”k對于散文“真實”常識,在李敬澤,就像《會飲記》,所謂的“真實”其實是“轉述的”的“真實”,這就能夠理解李敬澤把《青鳥故事集》這些建立在可靠歷史考據的“真實”定義為“幻想性作品”。l但常識往往是根深蒂固的,我注意到2018年《人民日報》 (海外版)有關于散文文體問題的系列筆談,比如散文的“真實”原則依然是絕大多數人的主流觀點,類似的問題幾年前《光明日報》也有討論,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傳統散文研究界對李敬澤散文反響并不熱烈——既少贊成,也不否定。此一時彼一時,二十年前,散文的青年實驗家和現在的李敬澤對中國文學的影響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緣此,雖然我們提“作為方法的《會飲記》”一定意義上只是“朝花夕拾”“故事新編”,但并不只是為了清算歷史遺產,甚至神化李敬澤扛了這么二十年還可以死扛多久的一個人孤勇和決絕,而是回應當下散文現場的問題。因此,所謂“方法”,其實是給當下漢語散文痼疾的把脈和開藥。就像李敬澤所說:

我們現在所說的那種“散文”是文化中的一個“變量”,也許需要對“變量”的探索,這種探索我寧可像法國人那樣稱之為“寫作”,在這個動作中我們實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不是我們必須如此書寫,而是我們可能怎樣書寫?就像文體秩序尚未形成,世界混沌未開我們可以像莊子那樣想怎么寫就怎么寫——對莊子來說,那是天真,對我們來說則是深思熟慮的冒險。 m

這里李敬澤說到法國,想起前兩天看到本雅明在巴黎的一個演講。對,應該是同一個本雅明吧?《會飲記》之《笑話》寫到了本雅明和阿斯婭的八卦。本雅明1934年4月27日在巴黎法西斯主義研究院的演講《作為生產者的作者》講到:“小說在過去并不總是存在,將來也不一定必須總是存在,悲劇、宏大史詩也是如此。評論、翻譯、甚至所謂贗品等形式也不總是處于文學邊緣的表現形式,它們不僅在哲學文類中,而且在阿拉伯或者中國的文學文類中有一席之地。”n文體的邊界、文類的等級在不同時代是變動不居的。“五四”所建立的現代散文有它的時代,今天的散文的文體和邊界當然要回應今天的時代。對時下中國文學,作為方法,《會飲記》對當下固化的散文觀首先是解毒劑,散文可以“不像散文”。

如果以《新青年》的“隨感錄”為起點,現代散文一百年,其實是有一個任性自由的破局開端。小國寡民現世安穩是后來的事。李敬澤在很多場合說過類似的話,“回到先秦兩漢,從頭再出發,重尋那份元氣、那種混沌未鑿的感覺”,但回到不是復古,甚至不是托古改制的維新,而是從“像”的寫作中掙脫寫“不像”。李敬澤不是復古主義者、關門主義者,他是一個文學的世界主義者,一個在場的現實主義者,所以他說:“不僅可以回到先秦的自由精神,同時也要向著現代以來的世界性的文學經驗的整體敞開。別老想著你是個寫散文的,關起門來寫,你和小說家、戲劇家乃至理論家同處一個場域,你和他們是對手,也是同道,你在根本上和他們做著同一件事,你要和他們的對話和競爭中找到自己的可能行。”o再說“冒險”,所謂“像散文”的寫作是在一個舒適區的安穩、安全的寫作。能不能把散文寫作投放到一種危險和警醒?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散文寫作,甚至當下中國所有的文學,其實都意識不到真正意義的“文學批評”的在場存在。喪失了文學批評的在場緊張,所謂審美意義上的寫作自由很容易被偷換成自我放縱和松懈。雖然李敬澤說:“我寫的時候先把編輯和批評家請到壁櫥里去,不讓他們看著。”p李敬澤自己就是前編輯和一直的批評家,我不知道“請”包括不包括他自己,不過編輯和批評家只是暫時在“壁櫥”里。關于“壁櫥”,李敬澤幾次在談一本叫《長崎》的小說提到。在江戶時代,長崎是這個島國唯一的對外口岸,相當于大清的廣州,它是日本國的“壁櫥”——這是法國作家埃里克·法伊的說法,他寫了一本小說就叫《長崎》,他的意思是,如果說日本是一處公寓,那么長崎就是它的壁櫥,幕府把一些危險的、可疑的東西放在這里,然后假裝不知道,假裝它們不存在。(《抹香》)稍早的時候,李敬澤曾經在一次演講里講述過《長崎》這個小說——一個偷偷躲進壁櫥和男人共同生活的故事。在那次演講中,李敬澤想說的,一個小說除了社會新聞層面的東西,還應該有獨屬于文學的,那就是壁櫥里女人的幽暗歷史和生活。“壁櫥”,一個存放危險、可疑、幽暗之所。如果意識到“壁櫥里的批評家”只是自己暫時的存放物,寫作者的寫作狀態應該是怎么樣子?q另外一個問題,我們批評家可否堪稱“壁櫥里的批評家”?如果像現在一些談論李敬澤散文的文學批評,還是用既有文學陳規去收編和框定散文,這些批評家對寫作者并不構成有意義的挑戰和警醒,也不值得寫作者安放在“壁櫥”。因為修訂再版了《青鳥故事集》,且接連出版了《詠而歸》 《會飲記》等新書,李敬澤的散文在較大的范圍里被媒體和批評家談論,但對李敬澤寫作之于當下散文的意義還有言說的空間。言說李敬澤寫作之于當下散文的意義,涉及到中國“文”的傳統,和現代東西方文學對話之后的新文學散文傳統,最靠近的就是我上面指出的近二三十年新散文或者實驗散文的現場,在這些文脈關系中識別李敬澤寫作的意義,同時辨識誰是李敬澤寫作的同路人,一定會推動漢語散文的理論、批評和寫作實踐。

臘月—正月,南京

【注釋】

al李敬澤:《青鳥故事集·跋》,譯林出版社2017年版,第361頁、361頁。

b李敬澤:《會飲記·跋》,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8年版,第217頁。

cd《集體作業——實驗文學的理論與實踐》,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9年版,第147頁、147頁。

efp李敬澤:《作為“散文家”的我——答〈南方都市報〉田茜》,《會議室與山丘》,中信出版社2018年版,第77頁、76 頁、82頁。

g李敬澤:《偵探、老人和吊起來的紅紼》,《紙現場》,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95頁。

h李敬澤:《青鳥故事集》,譯林出版社2017年版,第363頁。

i孫歌:《中國如何成為方法》,《中國學季刊》試刊號,世界中國學論壇組織委員會、上海社會科學院2010年版;參見[日]溝口雄三:《作為方法的中國·附錄》,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1年版,第304頁。

jkm李敬澤:《答〈美文〉問》,《紙現場》,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244—245頁、244—245頁、244—245頁。

n[德]瓦爾特·本雅明:《作為生產者的作者》,河南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9頁。

o李敬澤:《談野馬塵埃——答胡竹峰》,《會議室與山丘》,中信出版社2018年版,第68頁。

q李敬澤:《“打工文學”與“壁櫥”》,《致意理想讀者》,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10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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