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堂　西雅圖夢未眠

吳伯翰

早在湯姆·布雷迪走進漢普頓的豪宅，準備游說凱文·杜蘭特成為波士頓的下一位超級巨星前，杜蘭特就已經考慮過穿上凱爾特人的球衣。

那還是2007年的5月，10多年前的籃球世界與現在完全不同。以“我們相信”為口號的勇士剛剛擊敗了小牛，超音速依然還在聯盟，迪肯貝·穆托姆博也沒有退役，而凱爾特人還是一支爛隊。

波士頓整個賽季只贏了24場比賽，是聯盟戰績第二差的球隊。而杜蘭特當時是榜眼秀的熱門，他們的聯合聽起來很合理。

“我向往加盟凱爾特人。”杜蘭特回憶道，“僅僅是他們的紀錄，歷史底蘊，就足夠吸引人了。”

但NBA的選秀并不像NFL的那樣簡單，樂透抽簽常常會有意外變化。而在2007年，這種情況發生了。乒乓球將杜蘭特推向了太平洋的西北部，波特蘭以5.3%的概率摘得狀元簽，西雅圖以9.7%的概率得到榜眼簽。

于是開拓者選中了奧登，超音速選擇了杜蘭特。杜蘭特在默瑟島買了一個房子，那里距離市中心的球館很近。杜蘭特盤算著這里將會成為他未來四年的居所，至少在他20出頭的年紀，這里都會是他的家。

不過，這沒有發生。初入聯盟的杜蘭特才19歲，而他在搬到俄克拉荷馬城的時候也還是19歲。西雅圖并沒有成為杜蘭特出人頭地的地方。

“開車過橋時看到的景致總是很漂亮。”杜蘭特說，“下雨的時候你能看到湖光水色，在春天，你能看到群山。隊友們都住在市中心，而我住在一個很好的街區里，我打算在那里定居……但我后悔買了那個房子，買得太早了。”

隨著加里·佩頓的時代漸行漸遠，超音速已經連續兩年沒有進入季后賽。沒有人對他們有太多的期待。

“揭幕戰對快船，”尼克·科里森說道，“我們輸了30分，完全沒有崛起的跡象。”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爆發。在接下來的19場比賽中，他們贏了17場，其中還包括一次9連勝。他們的戰績從17勝3負變成27勝9負，最后變成48勝20負。雷·阿倫成為了聯盟首屈一指的球員，拉沙德·劉易斯也成長為神射手，與雷·阿倫組成雙子星。還有一眾在合同年的球員，也打出了不錯表現。

“好事接連不斷。”科里森說道。

不過情況很快就急轉直下。內特·麥克米蘭在執行完最后一年合同后就離隊，轉投報價豐厚的開拓者。而助理教練德文·凱西也接受了森林狼的工作。有一些球員離隊了，也有一些球員加入，球隊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鮑勃·維斯接任主教練，在30場比賽后就被解雇。下一任主教練鮑勃-希爾也沒有讓情況得到好轉。

“事情都搞砸了。”超音速的廣播員凱文·卡拉布羅說道。

禍不單行，超音速在西雅圖的命運也蒙上了陰影。1993年，超音速向納稅人借款7400萬美元翻修鑰匙球館，在球館重新開放的1995-96賽季，他們在總決賽上碰到了邁克爾·喬丹領銜的公牛。那時正是西雅圖籃球最輝煌的時期。

時任NBA總裁大衛·斯特恩出現在第一個主場比賽的現場。“他們有一座很棒的球館。”斯特恩說，“西雅圖應該引以為豪。”

但鑰匙球館的主要問題在于容量。1995年的翻修讓球館的座位量猛增至17000多個，可這只是當時聯盟里最小的球館。而更糟糕的是，它的占地面積明顯小于NBA球館的平均面積。這限制了球館的容納量和管理能力，讓餐飲和娛樂設施數量嚴重不足。

隨著球員的薪水飛漲，超音速的資金也在流失。2006年7月，超音速老板舒爾茨名下的董事會以5比4的投票決定以3.5億美元的價格將球隊出售給克萊·本內特和他在俄克拉荷馬城的財團。

“這筆出售出乎我們的意料，至少在我和隊友們看來是這樣的。”科里森說，“我還記得那時候的我在一個籃球訓練營里執教，有個小孩哭著跟我說，‘球隊要搬到俄克拉荷馬城了嗎？而我只能回答，‘什么？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而這就是為什么2007年的樂透抽簽對于科里森以及其他人來說顯得很重要。杜蘭特可能能帶來勝利，引起公眾的興趣。球迷的壓力可以迅速改變政府優先考慮的事情。

“在這段時間里，人們曾堅信，如果能選中奧登或者杜蘭特，讓他和雷·阿倫搭檔，再續約劉易斯，他們可以組成戰力可觀的陣容。”卡拉布羅說道，“這將會成為一支令人愉悅的球隊。”

六月初，距離樂透抽簽已過去了數周，薩姆·普萊斯蒂被聘請為總經理。球隊持有者賦予他的權力促使他進行全面的重建工作，讓他從專業角度，多方面給未來制定藍圖。而這對那些還幻想著西雅圖復興的人來說是沉重打擊。

普萊斯蒂用榜眼簽摘下杜蘭特的幾分鐘前，就把雷·阿倫送去了波士頓，換來了沃利·斯澤比亞克，德隆蒂·韋斯特和第五順位選秀權。用這個選秀權，選中了杰夫·格林。

幾周后，球隊用先簽后換的方式將劉易斯送到魔術，換來了交易特例。又過了幾天，球隊用這個交易特例簽下了科特·托馬斯，從太陽那里得到了一個首輪選秀權。正是這個選秀權，讓他們摘得賽爾吉·伊巴卡。球隊的重建之路由此開始。

“這讓人們對球隊興趣頓失。”卡拉布羅說道。

“我對雷·阿倫的交易感到震驚。”科里森說道，“但是我能理解這種行為。他們知道我們近幾年都是35勝左右的球隊。但我開始在想，事情真的在發生變化，進而開始擔心身邊的所有球員，他們都有可能在重建的路上被拋棄。”

這就是初來乍到的杜蘭特所面對的超音速。對于這位19歲的新秀來說，這里的環境太奇怪。但他還是很快安頓了下來，在默瑟島買了房子。鑰匙球館的租賃有效期直到2010年，這讓杜蘭特相信他們會待在那里很多年，至少是能多待幾年。

“我有一些朋友住在附近，”杜蘭特說道，“斯賓塞·霍伊斯是我高中時代最好的朋友，我們在一起度過了很多時光。他的家人也住在附近，這讓我有家一樣的感覺，倍感親切。”

不過，就在九月下旬訓練營開始之際，本內特申請取消鑰匙球館最后兩年的租約，聲稱這座球館已經不適合作為一支NBA球隊的主場。這預示著球隊的所有權的爭奪已經到了尾聲。

與此同時，超音速打出了糟糕的開局。他們輸掉了前九場比賽，以2勝14負的戰績結束11月。人們對球隊的關注度減退。

“任何一個城市看到球隊淪為俎上之肉的時候，都會感到沮喪，失意和憤怒。”專欄作家阿特·蒂爾說，“你可以看到現場球迷人數減少，許多人都不再對球隊投入感情。實際進場的人數可能只有公布人數的一半。”

媒體報道也出現了問題。記者們認為接觸一些球員，特別是杜蘭特的時候受到了限制。很多分析者認為這是球隊故意的，這是為了冷落人們興奮的情緒將球隊搬離。

但對于杜蘭特來說，這些紛爭與他關系甚微。他太年輕了，既不了解聯盟，也不懂商業。比起參與球隊的政治游戲，他對提升自己的技術更感興趣。

回到球場上，杜蘭特有足夠的自由度和犯錯機會。職業生涯的第一場比賽，他出手22次。第一個主場面對太陽，他出手次數達到23次，讓時任總經理史蒂夫·科爾忍不住評論一番。

我們不知道這是在西雅圖的最后一場比賽，直到球迷告訴我們，我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們的表現。能量充盈在整個球館。——凱文·杜蘭特

“我記得肖恩·馬里昂（那晚）也談起了凱文，”科爾回憶道，“肖恩是全聯盟最好的防守者之一，而凱文就像是水流一樣無法阻擋。那場比賽后，肖恩說，‘等這個人能充分利用自己的身體時，他將會成為無解的難題。”

“我在想，”斯澤比亞克說道，“既然這個家伙可以在距離籃筐10英尺以外的地方轉身投籃，面對任何防守者得分，為什么要讓他像控衛那樣不停地繞高位掩護呢？”

“他的確能做到。”科里森補充道，“但他們卻像給理查德·漢密爾頓或者雷-阿倫布置戰術一樣，讓杜蘭特不斷地打無球。我認為這對他來說有些困難，因為他長期面對的是身材比他矮小的防守者，這讓他無法大展拳腳。在一些時刻，他有爆發的跡象，但有時又會陷入困境。一個賽季有82場比賽，你每打七八場才能贏一場，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難受的事情，更何況是一個19歲的孩子。”

但杜蘭特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他在一月的最后一場比賽中得到了35分，幾場比賽之后，他又得到了35分，而且這兩場比賽球隊都贏球了。在西雅圖對陣掘金的比賽中，杜蘭特和格林分別得到了37分和35分。他們跨越障礙，在加時賽中以151比147擊敗掘金。

杜蘭特說：“這可能是我新秀賽季打得最好的一場比賽。”

不過從數據上分析，他最好的一場比賽應該是那個賽季的最后一場。杜蘭特在奧克蘭對陣勇士的比賽中得到了42分13籃板6助攻2蓋帽。

“我正是那個時候愛上甲骨文球館的，”杜蘭特說，“那是我職業生涯第一次拿到兩雙。我是一名2.11米的前鋒，我之前還從沒有得到過10籃板。”

至于超音速在西雅圖的最后一場比賽是在2008年的4月。整個場館附近都是抗議的球迷，“拯救我們的超音速”和“本內特很差勁”的呼喊聲響徹整晚。

球員們很享受這樣的氛圍，這是球迷在那個賽季表現最好的一次。球迷們在最后一個激動人心的夜晚重新活躍起來，向新的球隊持有者發出噓聲，同時又團結一致地支持隊員們，讓他們擊敗了已經取得50勝的小牛。

“我們不知道這是在西雅圖的最后一場比賽，直到球迷告訴我們，”杜蘭特說，“我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們的表現。能量充盈著球館，球迷的愛意和支持，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超音速對于我來說，就像是灣區的勇士。”科爾說道，“他們有很酷的品牌，優良的歷史傳統，偉大的配色，難以置信的球迷基礎。他們以籃球小鎮的角色殺入1996年的總決賽。我認為他們如今不復存在是一件恥辱的事情，這樣的事情在我看來是無法接受的，但這符合NBA的生意觀。這是NBA真正的污點，我希望在未來，超音速能夠回來。”

那么杜蘭特是否有做過如果……那么……”的假設呢？

“很多事情都可以假設。”杜蘭特說，“但我能確切地感受到那股能量，就像我們在俄克拉荷馬城第一次殺進季后賽一樣瘋狂，就像隊員得到MVP一樣奇妙，球迷們都對我們傾力支持。瘋狂的能量灌注整個城市。”

不過這種想法還是會消逝，因為他在西雅圖的生涯實在太短暫了。

“事情變化得太快了。”杜蘭特說，“但這就是商業的本質。這對于球迷來說是毀滅性的，我才剛剛開始融入這座城市。我在思考方式上還有很多疑惑，但隨著時間推移，你會感受到俄克拉荷馬城的籃球是多么的激動人心，你會盡情暢想。我，尼克和杰夫共同經歷過一段時光，每當我們贏球，也會幻想如果是帶領西雅圖闖進季后賽甚至是總決賽，會是多么的瘋狂。”

杜蘭特停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所說的話具有何等分量。他明白自己需要做一些平衡。

“要是這發生在俄克拉荷馬城，也一樣很偉大。”杜蘭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