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擁軍
相關性分析是指對2個或多個具備相關性的變量元素進行分析,從而衡量2個變量因素的相關密切程度。相關系數是反映變量之間相關性密切程度的統計指標。相關系數以2個變量與各自平均值的離差為基礎,通過2個離差相乘來反映2個變量之間的相關程度。當相關系數絕對值大于0時,表明其中某一變量元素的變動將會引起另一變量元素的部分變動,但并不意味著這2個變量元素之間具有必然的因果性。通常是借助于相關性分析來揭示變量元素之間的本質關系。本文對進口鐵礦石價格與鐵礦石進口量、國內生鐵產量等因素之間的相關性展開分析,旨在揭示進口鐵礦石價格的變化規律。
決定進口鐵礦石價格的因素有很多,其中最根本的因素是世界范圍內鐵礦石供需關系的變化。
鐵礦石進口量既可以反應鐵礦石的供應量,又可以反應鐵礦石的需求量。因此,探尋單月進口鐵礦石均價與鐵礦石月度進口量之間的相關性,有助于我們判斷鐵礦石的供需關系變化。
近5年中國各月進口鐵礦石數量及單月進口鐵礦石均價情況見圖1。

圖1 近5年中國單月鐵礦石進口量及進口均價
2014年1月—2016年2月,鐵礦石單月進口均價總體呈逐月下降態勢,由近5年最高值130.74美元/t (2014年1月)逐步降至近5年最低值42.81美元/t (2016年2月)。
2016年3月—2017年4月,鐵礦石單月進口均價基本呈逐月上升態勢,2017年4月進口鐵礦石均價為83.38美元/t,是2014年10月以來單月進口鐵礦石均價的最高值。
2017年5月—2018年底,各月進口鐵礦石均價基本在70美元/t上下波動。這一時期進口鐵礦石均價分別在2017年10月、2018年2月、2018年10月形成階段性“波峰”,分別為72.06美元/t、73.55美元/t、75.81美元/t,價格水平基本接近。進口鐵礦石均價分別在2017年7月、2017年12月、2018年7月形成階段性“波谷”,后2個價格“波谷”分別為64.94美元/t、65.43美元/t,價格水平基本接近。這種短期內價格“波峰”“波谷”的循環出現,以及價格“波峰”之間及價格“波谷”之間基本接近,沒有形成明顯的振蕩式上漲及振蕩式下跌態勢,表明進口鐵礦石供需關系進入了一個相對均衡的平穩期。
依據單月進口鐵礦石均價波動態勢將近5年劃分為3個階段,并對這3個階段鐵礦石月進口量與鐵礦石月進口均價的相關性進行測算。第一階段為2014年1月—2016年2月,在此階段鐵礦石月進口量與鐵礦石月進口均價的相關系數為-0.2,表明這一階段二者之間存在一定的負相關性,即某月鐵礦石進口量較高時,對應著進口鐵礦石均價較低,反之亦然。如2015年12月份鐵礦石進口量為9 627萬噸,是這一階段單月鐵礦石進口量的最高值,當月進口鐵礦石均價為51.28美元/t,是2015年單月進口鐵礦石均價的最低值,亦是這一階段的較低值;2014年2月份鐵礦石進口量為6 124萬噸,是這一階段單月鐵礦石進口量的最低值,當月進口鐵礦石均價為129.13美元/t,是這一階段單月進口鐵礦石均價的次新高值。二者負相關性的存在,揭示出進口鐵礦石均價的持續下降與世界范圍內鐵礦石市場整體供應過剩相關。當國內部分鐵礦石企業無法承受價格下降所帶來的經營壓力時會主動減產,如在2014年9月—2015年12月國內鐵礦石月產量同比持續下降。但進口鐵礦石相對國產鐵礦石具有價格及成本的雙重優勢,國內鋼鐵企業此時更傾向于增加性價比較高的國外鐵礦石用量。即在此階段鐵礦石月進口均價的下跌促進了鐵礦石月進口量的增長。
第二階段為2016年3月—2017年4月,在此階段鐵礦石月進口量與鐵礦石月進口均價的相關系數為0.2,表明這一階段二者之間存在一定的正相關性,即某月鐵礦石進口量較高時,對應著進口鐵礦石均價亦較高,反之亦然。鐵礦石月進口量與鐵礦石月進口均價的相關性在這一階段發生逆轉,即單月鐵礦石進口量越大對應著該月進口鐵礦石均價越高,表明2016年國內鋼鐵市場出現“復蘇”跡象,帶動鐵礦石需求的上漲,同時鋼材價格的上漲使更多鋼鐵企業能夠接受進口鐵礦石價格一定的上漲幅度,并擴大了鐵礦石進口量。即在此階段鐵礦石月進口量的增長帶動了鐵礦石月進口均價的上漲。
第三階段為2017年5月—2018年底,此階段鐵礦石月進口量與鐵礦石月進口均價的相關系數為-0.1,表明這一階段二者雖然存在一定的負相關性,但相關強度較前2個階段明顯下降。這主要源于進口鐵礦石均價的環比上漲或下跌。鐵礦石進口量通常會滯后1~2個月才會有所反應。前2個階段各月進口鐵礦石均價走勢較為清晰,或持續環比下跌,或持續環比上漲,從而使鐵礦石進口量在這2個階段亦有較清晰的走勢。第三階段進口鐵礦石均價沒有形成階段性上漲或下跌態勢,而是在70美元/t上下循環出現價格“波峰”與“波谷”。產生這一現象的根本原因是該階段鐵礦石市場產能相對過剩的基本面已經形成,進口鐵礦石均價持續上漲的基本條件已然缺失。各月進口鐵礦石均價之所以能夠圍繞某一個價格基準點保持較長時期的波動,一方面是鐵礦石供應量與需求量之間保持了動態平衡,從而確定了一個相對平穩的價格基準點;另一方面是鐵礦石生產商及部分鐵礦石貿易商具有漲價的“沖動”,鐵礦石供需雙方的博弈加劇了進口鐵礦石價格的波動,從而降低了鐵礦石月進口量與鐵礦石月進口均價的相關性。
綜上所述,近2年鐵礦石市場產能過剩的基本面已經形成,在鐵礦石需求總量難有較大增長的背景下,國外鐵礦石生產商通過調整階段性產量規模及生產節拍維持鐵礦石市場供應量與需求量之間的基本平衡,鐵礦石月進口量與鐵礦石月進口均價之間的負相關性將成為常態,同時供需雙方的博弈程度會影響鐵礦石價格的波動幅度。
本文對近8年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與生鐵產量、生鐵產量同比增速、鐵礦石進口量、鐵礦石進口量同比增速等多個因素的相關性進行測算,發現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與鐵礦石進口量、生鐵產量同比增速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性,而與其他因素的相關性偏低。
近8年各年鐵礦石進口量及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見圖2。據圖2可知,前7年鐵礦石進口量呈逐年上升的態勢,但2018年鐵礦石進口量較2017年卻下降了1%;2011—2016年,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呈逐年下降的態勢,從2011年的163.84美元/t降至2016年的56.3美元/t。2017年、2018年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分別為70.97美元/t、70.96美元/t,僅相差0.01美元/t,是近8年中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差值(絕對值)最小的2年,與之對應,這2年鐵礦石進口量分別為10.75億噸、10.64億噸,僅相差1 027萬噸,是近8年中鐵礦石進口量差值(絕對值)最小的2年,即這2年鐵礦石進口量、進口均價基本一致,而其他年度鐵礦石進口量增長幅度多在5%以上(僅2015年進口量同比降幅為3.5%,與2014年進口量差值為2 021萬噸),進口鐵礦石均價的增(減)幅度多超過了6%(僅2013年均價增幅為0.35%)。2017年、2018年鐵礦石進口量、進口均價的穩定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鐵礦石市場的穩定,亦體現出供需雙方基于供需總量平衡前提下的合作關系較以往更為理性與平穩。

圖2 近8年各年鐵礦石進口量及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
2011—2018年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與鐵礦石進口量的相關系數為-0.9,屬于顯著負相關(見圖2)。這一關系的存在表明近8年中澳大利亞、巴西的鐵礦石產能呈快速增長態勢,產能規模的增長帶來鐵礦石產量規模的快速增長,導致以下效果逐步顯現:一是澳大利亞、巴西的鐵礦石生產具有較為顯著的規模經濟性,即鐵礦石產量的增長可以降低單位鐵礦石的生產成本,從而使國外鐵礦石企業在較低售價下依然保持較高的獲利規模;二是資本的逐利性使鐵礦石產量快速增長,當這一產量增速明顯高于生鐵產量增速時,必然使鐵礦石市場出現供過于求的現象,這也使國外鐵礦石企業之間的競爭強度明顯加劇,各大鐵礦石生產企業通過適度降價來保證必要的訂貨量則成為常態;三是中國國內鐵礦石單位生產成本明顯高于進口礦的單位生產成本,當進口鐵礦石價格偏低時,一方面國內鋼鐵企業更傾向于采購海外鐵礦石,另一方面部分國內鐵礦石生產企業因利潤偏低甚至虧損而傾向于停產或限產,這有利于進口鐵礦石價格在短時期內保持相對穩定。
總之,2011—2017年是鐵礦石需求總量持續增長的7年,又是鐵礦石供應總量快速增長的7年。由于鐵礦石供應總量的增速要高于需求總量的增速,從而使進口鐵礦石均價出現了逐年下降的態勢。2017年、2018年中國鐵礦石需求總量保持了持續穩定,而此時的鐵礦石供應總量亦保持了持續穩定,這些均預示著世界鐵礦石市場進入了供需總量平衡的新階段,進口鐵礦石均價將呈現相對平穩的波動態勢,不會出現較長時期的持續上漲態勢或持續下跌態勢。
鐵礦石主要用于煉鐵生產,生鐵產量的增減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鐵礦石需求量的增減。近8年各年進口鐵礦石均價與生鐵產量同口徑增速的相關系數為0.8,屬于顯著正相關(見圖3)。這表明進口鐵礦石均價高低通常與生鐵產量的增(降)幅大小相匹配,亦可以理解為生鐵產量的增長拉動了鐵礦石價格的上漲。如2011年生鐵產量同口徑比較增長了8.4%,是近8年中生鐵產量增幅的最大值,對應2011年進口鐵礦石均價為163.84美元/t,亦為近8年進口鐵礦石均價的最大值。2015年生鐵產量同口徑比較下降3.5%,對應2015年進口鐵礦石均價為60.48美元/t,比2014年下降了39.94美元/t,但2015年鐵礦石進口量仍比2014年增長了2.2%,表明生鐵產量下降時,如果鐵礦石進口量保持增長,則進口鐵礦石價格必然下跌。

圖3 近8年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及生鐵年產量同比
2016年,生鐵產量僅增長了0.7%,鐵礦石進口量卻增長了7.5%,同時2016年進口鐵礦石累計均價降至56.3美元/t。這表明2016年鐵礦石進口量的增長并不是基于需求總量的增長,而是由于進口鐵礦石的低價優勢使多數國內鋼鐵企業從降低成本的角度考慮更傾向于使用進口鐵礦石,從而導致鐵礦石進口量增長,進一步擠壓了國內礦山企業的產量規模,致使當年國內鐵礦石產量同比下降了3.24%。
2017年,生鐵產量同比增長1.8%,但該增速依然低于2011—2013年,對應鐵礦石進口量為10.75億噸,較2016年增長了5%,同時2017年進口鐵礦石均價為70.97美元/t,較2016年增長了26.07%,但這一價格依然低于2011—2013年。這表明2017年生鐵產量的增長拉動了鐵礦石進口量的增長,但是在鐵礦石供應能力總體過剩的背景下,進口鐵礦石均價只能是適度上漲。
2018年,鐵礦石進口量為10.64億噸,較2017年下降了1%;2018年進口鐵礦石均價為70.96美元/t,較2017年僅下降了0.01美元/t,同比降幅為0.01%。2018年生鐵產量同比增長3%,名義比較更是增長了8.48%,即2018年生鐵產量的同口徑增長并沒有帶動鐵礦石進口量的增長。產生這一差異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從根本上講,是中國鋼鐵行業通過連續3年的去產能工作,使整個行業的煉鐵產能家底更為清晰,整個行業對鐵礦石的需求總量在2018年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期,由于進口鐵礦石供應較為充足,因此進口鐵礦石均價保持了相對穩定。
為了進一步深入探尋進口鐵礦石均價與生鐵產量同比增速的相關性,本文對2001—2018年鐵礦石年度進口均價與生鐵產量年度同比增速數據進行了整理(見圖4)。鑒于2010年力拓等三大礦山將鐵礦石長協定價機制改為季度定價,指數定價模式隨之產生,本文將2001—2018年分為2個階段:第一階段是2001—2009年鐵礦石長協定價階段,第二階段是2010—2018年非長協定價階段。

圖4 2001—2018年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及生鐵年產量同比
鑒于2008年底美國金融危機蔓延到全球,使2008年的經濟運行態勢及鋼鐵外部環境完全不同于其他年份,如2008年中國生鐵產量增速僅為-0.2%,增速較2007大幅下降了15.4個百分點,這一不正常的現象必然成為統計數據中的異常值,干擾2個因素之間相關性的分析。如果剔除2008年,對2001—2009年鐵礦石年度進口均價與生鐵產量年度增速的相關性進行測算,二者相關系數為0.3,具有一定的正相關性,主要表現為生鐵產量的增長對應進口鐵礦石價格的上漲。二者之所以沒有表現出較強的正相關性主要源于2004—2006年進口鐵礦石均價基本穩定在60~65美元/t,而這3年生鐵產量增速分別為24.1%、28.2%、19.8%,是近18年內中國生鐵產量增速最高的3年。低度正相關性揭示出鐵礦石長協定價機制通常會使某年度的進口鐵礦石價格保持在一定的區間。這主要源于該年度生鐵產量的增長通常會對鐵礦石現貨市場價格產生較大影響,對本年度內遵循長協定價機制的進口鐵礦石價格影響較小。這反應出長協定價機制下鋼鐵企業與鐵礦石企業之間的博弈通常是相互妥協與讓步。
對2010—2018年鐵礦石年度進口均價與生鐵產量年度增速的相關性進行測算,二者相關系數為0.8,屬于顯著正相關。這表明,在鐵礦石長協定價機制被打破后,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更易受生鐵產量年度增速的影響,這從統計學角度給我們一個重要提示:一是未來幾年如果中國生鐵產量出現下降,則進口鐵礦石價格不存在大幅上漲的可能,相反價格下降的可能性更大;二是即使個別年度的中國生鐵產量出現了增長,但如果生鐵產量增幅較低(如低于1%的增速),則在進口鐵礦石供應充足的前提下價格上漲空間依然有限。但如果生鐵產量增幅過高(比如超過了5%),則很可能存在進口鐵礦石均價大幅上漲的可能。從鋼鐵行業長遠發展的角度看,中國生鐵產量難有大的增長,故進口鐵礦石均價難以再現2011—2013年的高價格。
綜合上述分析,基于2017年、2018年中國鐵礦石需求總量的連續穩定,可以預見在未來幾年中國鋼鐵行業不會出現大的鐵礦石需求增量,但鐵礦石年度進口總量會有所波動,但不會有大幅度的增長,即鐵礦石進口量的多少更多取決于進口鐵礦石價格與國產鐵礦石價格之間的比較優勢,當進口鐵礦石相對于國產鐵礦石具有較高的價格優勢時,則鐵礦石進口量會適度增加。同時,未來幾年進口鐵礦石年度均價將會圍繞某一價格基準點上下波動,不會出現長時期的價格上漲或價格下跌的現象,鐵礦石市場可以在供需雙方的共同努力下進入一個平穩發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