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圖/劉建業 楊開勇

荊州洪圣村曹家山M1 出土錯金銀銘文越王劍
楚 人在荊山漢水之間繁衍,篳路藍縷,勵精圖治,開拓疆土。楚人觀兵周郊、問鼎中原,先后與宋(泓之戰)、晉(城濮之戰、邲之戰、鄢陵之戰)交戰,奠定強國地位,位列“春秋五霸”與“戰國七雄”。楚國成為“地方五千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的南方第一大諸侯國,創造出高度發達的楚文明,正所謂:“兵車轔轔勢正茂,戰馬嘯嘯展雄風。金戈鐵馬拓疆土,止戈為武尚禮儀。”
在楚國由“辟在荊山”的弱小之邦發展成為“帶甲百萬”的王霸之國這一進程中,楚人尚武的立國方針是重要推動因素。楚人通過掌握先進的青銅兵器冶煉技術,鍛造雄兵百萬,為楚國進取中原與拓展江南立下功勞。這些兵器是楚國歷史最真實的寫照,也是楚國強大過程的最好見證。
春秋早期,楚武王憑借楚國強大的軍事實力,滅權國,創縣制,得志漢東。楚文王都郢,越漢水,出方城,入中原,楚國疆域不斷拓展。到了春秋中期,楚成王東下淮夷,控制鄂東銅礦,大量青銅資源為之所用,憑借豐富的銅礦資源和高超的兵器鑄造技術,制造出大量青銅兵器,軍事實力如虎添翼。
近年來楚地考古發掘的兵器以青銅兵器為主,出土兵器最集中、級別最高的為荊州楚都紀南城周邊楚墓。從楚文王元年(公元前689 年)遷都郢(紀南城),到楚頃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78 年)秦將白起攻克郢都,前后共411 年中,楚國共有20 代楚王在此立都。這是楚國最為強盛的時期,城址四周分布著大量楚墓,大量兵器在此出土,其中“天下第一劍”越王勾踐劍即出土于望山一號墓。
楚墓出土的青銅兵器按使用類型劃分,可分為近戰型兵器—矛、戈、戟、鈹、殳、劍,投射型武器—弓、弩、鏃,以及防御型兵器—甲、胄、盾,數量多、質量精良、種類齊全。
戈為勾殺啄刺長兵器,標準的戈由戈頭、柲和戈鐏3 部分組成,其中戈頭由援、內、胡組成。一般情況,在其端首帶有橫向伸出的短刃,刀鋒向內,裝有長柄,用以勾割或啄刺敵人。考古發現以戈頭、戈鐏居多,柲為木質,多腐朽無存。

戈各部位示意

荊州雨臺山板栗林M48 出土“玄之夫鋁之用”戈

荊州黃山M569 出土“武王之童”戈

荊州彭家臺M15 出土“高城冶叔”戈

荊州黃山M493 出土獸面紋戈

荊州艾家冢M3 出土巴式銘文戈

荊門車橋大壩墓出土“兵辟太歲”戈

荊州黃山M94 出土戈鐏

荊州黃山M493 出土錯銀鳳紋鐏

矛頭各部位示意
矛是長柄刺殺兵器,由矛頭、矜、鐓(鐏)組成。《釋名·釋兵》云:“矛,冒也,刃下冒矜也。下頭曰鐏,鐏入地也……其矜宜輕,以松作之也。”矛身中部為“脊”,脊左右兩邊展開成帶刃的矛葉。有的脊兩側帶回槽,稱“飲血”,為矛頭刺入人體時出血進氣減少阻力。“骹”是用來連接矛脊的直筒,下粗上細便于裝柄,柄為渾圓形,可避免橈曲不直,使前刺有力。為防止拔矛時矛頭脫落,有的矛骹兩邊鑄有環狀鈕,可用繩穿過把矛頭牢牢綁縛在柄上。
矛按用途分為酋矛和夷矛兩種。據《周禮·考工記》記述,步兵使用的酋矛柄長約4 米,戰車士兵使用的夷矛柄長約5—6 米,已出土的春秋、戰國酋矛一般在165—220 厘米之間,最長者達297 厘米。戰國時,矛的刃部加長,鋒部更為厚實,兩側的環取消,形式更加簡化,實戰性增強。

荊州黃山M398 出土銅矛、鐏

荊州藤店M1 出土銅戟
《說文解字》:“戟,有枝兵也。”戟是矛與戈的合體,同時具有鉤、啄、刺功能。形制一般呈十字形,可勾殺可刺殺,殺傷力大。使用時,以內入柲,裝竹柄或木柄,柲下有鐓。按照長度不同,戟的使用有所差別,車兵使用的戟柄最長,騎兵戟柄稍短,步兵戟柄最短,稱為“短戟”。戟的鑄造因時代和地域的差異各有不同。
《說文》云:“鈹,劍而刀裝者。”《漢書》顏師古注:“長鈹,長忍兵也,為刀而劍形狀。”鈹具有前刺和橫向劈砍的雙重功能。完整的銅鈹通常由鈹頭、鞘、柲和鐓4 部分組成,鈹頭似劍,外套鞘,下裝木柲或積竹柲,柲下端套接鐓,形近矛。鈹與劍的根本區別在于是否套接長柄,長柄是鈹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劍是隨身佩戴,用于格斗或防身的一種短兵器,早期的劍體形更是小,利于斂藏在身上。春秋戰國時期,隨著鑄劍技術的日趨成熟和頻繁戰爭的需要,楚國青銅劍的形制逐步完善,完備的劍包括劍身和劍莖(柄)兩部分,劍身前有鋒,中起脊,兩側為從和刃(鍔),身柄交接處有格,莖上附有箍,莖末端為首。
佩劍不僅是格斗與防身的近戰武器,更是等級與地位的象征,因此古人對劍的裝飾和佩戴非常講究。一般用玉或者玻璃對劍首、劍格、劍璏、劍珌加以裝飾,體現美感。這種裝飾有玉劍首、玉劍格、玉劍璏、玉劍珌的寶劍,古人名為玉具劍。
楚人十分愛劍,不僅為劍加以裝飾,而且常有存放劍的劍盒。劍盒由蓋、鈕、盒身組成,盒身和蓋多為整木鑿挖而成。從現有考古發掘來看,楚國墓葬出土的大量青銅劍,最具有代表性的有越王劍系、巴氏劍、復合銅劍、琉璃嵌首銅短劍等。

荊州嚴家臺墓地出土“十四年少府”銅鈹及銘文

荊州高家草場M17 出土銅鈹

劍各部位示意

荊州藤店M1 出土越王州勾劍

荊州張家山墓地出土越王不光劍

荊州官坪墓地出土越王鹿郢劍

荊州黃山M203 出土銅劍及局部

荊州雨臺山范家坡M35 出土復合銅劍

荊門車橋大壩出土巴式劍

荊州七星堰墓地M15 出土鐵劍
投射類武器是遠距離攻擊敵人的兵器,在火器出現之前,這類兵器在作戰中是極為重要的遠程武器。楚國出土的投射武器中包括弓、弩、箭鏃。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發明弓箭的國家,在距今約2.8 萬年已經使用弓箭,最早是狩獵工具。春秋戰國時期戰爭頻繁,弓逐漸演變成一種重要遠射性武器,并得到普遍使用。貴族將門從小習弓箭射擊,“射”成為六藝之一。弓可分為直弓和彎弓兩大類。直弓是將一根筆直的木條或者竹片裝上弦,彎弓則是把具有很大彎曲度的弧型制弓材料向相反的方向彎曲并且裝上弦,這樣弓的承受力增大,殺傷力增強,在現代工程術語中稱之為“預應力”。“百發百中”“百步穿楊”的典故就出自楚國大將養由基。由于弓多為竹、木材質,考古出土多腐朽嚴重。
《吳越春秋》稱“弩生于弓”。弩是殺傷力很強的遠射武器,弩臂一般用硬木制成,望山、牙、鉤括、懸刀等為銅制,從結構上來看,弩是裝有托柄和“延時結構”的弓。弩和弓的發射原理相同,不同的是使用時弓全靠單人臂力拉開,弩機則通過機械裝置扣住弦,瞄準,伺機發射。更為重要的是弩機能夠多發或者連發。

弩整體結構示意

弩發射示意

荊州秦家咀M47 出土雙矢并射連發弩

箭鏃各部位示意

荊州黃山M53 出土銅箭鏃
鏃是用弓或者弩機彈發出去的遠射殺傷利器,也稱之為“矢”或“箭”,作為弓或弩機的“子彈”使用。《釋名·釋兵》云:“矢,指也,言其有所指向迅疾也。又謂之箭,箭,進也。”完整的鏃由箭頭、箭身及羽組成,多數箭鏃前端有鋒刃,少數為平頭柱狀,箭鋌后連有箭桿,箭身尾部一般有羽毛,以保證箭在飛行中的穩定性。
荊州地區的楚墓多隨葬有銅劍、銅矛、銅戈、匕首、箭鏃等兵器,一方面反映了楚人“尚巫”及“辟邪護槨”之意,另一方面也體現了戰國時期楚人尚武的風氣。此外,戰國時期楚國已經可以制造生產鐵劍,據《史記·范睢蔡澤列傳》記載,秦昭王曾經向秦相范睢表示過如下憂慮:“吾聞楚之鐵劍利而倡優拙。夫鐵劍利則士勇,倡優拙則思慮遠,夫以遠思慮而御勇士,恐楚之圖秦也。”秦昭王當時贊揚楚國生產的鐵劍之鋒利,甚至成為了“楚之圖秦”之威脅,說明當時楚國鑄造的鐵劍馳名天下。巴蜀風格的兵器,如柳葉形銅劍、柳葉形銅矛的出土,也反映了當時楚地與巴蜀文化的交流較為頻繁,這對于研究楚國當時的冶鐵及兵器制造技術都有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