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 楊印 席麗麗 史明珠 楊雪松
摘? ?要:文章基于中國兒童中心早期兒童發展部開展的家長工作坊,通過行動研究,探討如何提升0~3歲兒童家長的共情能力。該研究首先梳理了共情的概念,以此作為提升家長共情能力的理論基礎;其次,通過觀察、訪談與問卷調查,了解家長在共情方面的需求和現狀,在此基礎上設計家長工作坊方案并實施;再次,在開展家長工作坊的過程中,不斷反思與修改方案;最后,就家長共情能力提升的支持性環境、家長工作坊主題的設計、研究對象持續參與度、研究工具等方面提出相關建議。
關鍵詞:共情;家長工作坊;中國兒童中心
一、研究背景
“共情”這一概念由人本主義心理學家羅杰斯所創,他認為“共情是能體驗他人的精神世界,如體驗自身精神世界一樣的能力”[1]。具體來講,共情是一種他向反應,是設身處地地站在別人的立場上去體會和理解他人的感情、需要和意圖[2]。伊根(Egan)對共情的定義是,“作為一種人類的溝通方式,涉及到對當事人的傾聽,充分理解當事人和他們所顧慮的事情,并將此中理解反饋給當事人,使當事人能更充分地理解自己,并根據這種理解來行事”。[3]
腦科學研究證明,0~3歲是大腦發育最快的時期。2歲時,兒童大腦中的突觸數量與成人相差無幾;3歲時,兒童大腦中的突觸數量是成人的兩倍;突觸的數量會維持緩慢增長直至10歲;此后,大腦會進行“修剪”突觸[4]。研究表明, 成人對兒童需求的回應,將影響兒童大腦神經元的聯結與大腦構造的形成,而共情正是家長對兒童情感的回應。因此,提升0~3歲兒童家長的共情能力,能夠極大地促進兒童的發展;探索提升0~3歲兒童家長共情能力的方法,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與應用價值。
在實踐中發現,2~3歲兒童的自我意識進一步形成,但是還不能夠恰當地表達情緒,表現為愛發脾氣、扔東西,甚至打人。家長或講道理、或責罵、或冷漠應對、或束手無策。究其原因,是沒有站在兒童的角度去體驗、理解與接納他們的情緒,沒有認識到兒童在此年齡段的發展特點。只有家長更好地與兒童共情,理解他們的行為,掌握有效的共情策略,才能引導他們正確地表達、疏導與控制情緒,進而促進兒童的發展。
二、研究設計
行動研究是20世紀40年代由庫爾特·勒溫(Kurt Lewin)、柯雷等人所倡導的一種研究方法,該方法強調實務工作者的實際行動與研究的結合。筆者對中國兒童中心早期兒童發展部教師在工作中開展的家長工作坊進行研究,以求提升教師服務家長的意識與水平,提升家長共情能力,實現促進兒童早期發展的目的。
(一)確定研究對象
選取中國兒童中心早期兒童發展部45名2~3歲兒童的主要看護人為研究對象,其中58%為祖父母,24%為保姆,18%為全職母親。看護人的年齡主要分布在50~60歲,其次為30~50歲。
選取親子活動中兒童與看護人的互動為主要情境,訪談也涉及兒童在家庭中的情緒狀態及親子互動情況。
(二)選擇研究方法
1.問卷調查法
選擇由吳靜吉等人依據戴維斯(Davis)的人際反應指數量表(Interpersonal? Reactivity Index)修訂而成的共情多維量表IRI-C作為問卷調查的工具。IRI-C由22個題項組成,包含了4個分量表,其計分方法為5點李克特式。4個分量表分別是觀點采擇、想象力、同情關心、個體悲傷[5]。戴維斯的人際反應指數量表是較常用的測量工具,它能夠對家長的共情狀態有一般性的了解。
2.事件取樣法
在開展家長工作坊的過程中,由教師持續觀察家長與幼兒在親子活動中的互動情景,對互動過程中的語言和行為進行記錄,并對記錄進行分析,發現家長與幼兒共情能力的變化過程。
3.訪談法
在家長工作坊開展前后,選擇10名家長進行2次訪談。
(三)厘清概念,形成行動方案
首先,厘清共情的概念,格蘭德司丁(Gladstein)把共情分為是認知共情、情感共情和行為共情三個維度[6]。認知共情是指理解和采納他人觀點的能力;情感共情是對他人情緒情感狀態的體驗;行為共情是通過言語或非言語手段表現體驗到的情緒情感。霍根(Hogan)認為共情是個體在智力上理解他人的情感狀態[7]。霍夫曼(Hoffman)指出,個體產生共情意味著個體覺知當事人的情感狀態,甚至比當事人自己還清晰。[8]
其次,進一步厘清家長共情能力的操作性定義,指的是在實際的教育情境中,家長首先接納兒童,然后客觀觀察兒童,與他們對話,深入兒童內心,去體驗他們正在經歷什么,進而給予他們需要的幫助的一種能力。對應了問卷的四個維度:觀點采擇、想象力、同情關心和個體悲傷。即“我了解你出了什么問題”“我體會到你的感受”“我能做些什么來幫助與支持你”的模式。家長的共情能力分為對兒童情感的認知與理解、體驗與共鳴、支持與幫助三個層面。
最后,教師集體研討,討論開展家長工作坊的可行性,并逐步形成行動策略。
三、行動過程
(一)獲得家長共情的基本現狀與水平
此次調查共發放了85份問卷,回收了73份,回收率86%。通過對收集起來的數據進行分析,得出結論:家長的觀點采擇能力、想象力、同情關心他人的能力普遍較好,而對他人痛苦的感受能力較弱,家長共情能力要求家長對他人的痛苦境遇能夠感同身受。
通過教師觀察親子活動場景下的兒童與家長的互動情景,收集家長與兒童之間的共情與未共情的案例。教師觀察發現,年輕的家長對幼兒往往有更多的耐心,更能理解、感受兒童的心理,更能接納兒童的情緒情感,而祖父母一輩的照料者缺少對兒童的理解和感知能力。因此,家長共情能力的培養可以從家長對不同境遇的感受出發,提高家長感受兒童不同處境下心理狀態的能力,同時對不同年齡層次的家長進行有差別的共情能力培養。
(二)形成主題并開展家長工作坊
基于問卷調查法和觀察法了解家長的一般共情水平和存在的問題,教師通過共同討論、收集文獻資料形成了6個主題的家長工作坊方案(見表1)。
(三)實施問卷與訪談
1.問卷調查情況
在家長工作坊實施的前后,分別向45名2~3歲兒童的家長發放前測與后測調查問卷。
2.實施訪談
家長工作坊開展之前與之后,與10位家長開展了2次訪談,均為開放式訪談,首次訪談提綱由三部分構成:
?誗兒童及家長基本情況;
?誗兒童情緒現狀;
?誗家長在兒童有情緒的時候表現出來的認知、感受及行為。
第二次訪談提綱由三部分構成:
?誗是否喜歡家長工作坊的內容,有哪些啟發及建議;
?誗兒童情緒發展現狀;
?誗家長在兒童有情緒的時候表現出來的認知、感受及行為。
四、結果、反思與改進
(一)家長工作坊是提升家長共情能力的有效策略
從各個維度的均值得分可以看出,后測均值明顯高于前測均值。表明研究對象的觀點采擇、想象力、同情關心、個體悲傷,經過實驗均有所提高(見表2)。因此,家長工作坊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家長的共情能力。
結果顯示,“想象力”維度的第10題和“同情關心”維度的第16題存在顯著差異。“個體悲傷”維度的第4題存在邊緣顯著(見表3、表4、表5)。在其他題目中,不存在顯著差異。
結果表明,家長在“同情關心”水平較之前有所提高。尤其在具體投入的一件事情上,家長的共情能力有所提高,也更加能夠感知自己及別人的痛苦,但是在較為泛化及多樣化的情境下,家長共情能力則受到多種因素影響。
(二)家長工作坊可改善家庭教養環境
1.家長對兒童情緒的關注與理解水平提高
家長工作坊開展之前,對于0~3歲兒童的情緒變化,有將近一半的受訪者感到“煩”“苦惱”,有1/4的受訪者提到“不用管他,哭一會就好了”等說法。例如,有的家長把2歲多孩子“玩具不讓別人碰”,看做是孩子有潔癖,沒有理解孩子不愿分享有可能是這個年齡段自我意識增強的行為表現;有的家長把兒童總是哭,情緒不好,簡單理解為“這個孩生下來就不好帶”,而忽略了這位兒童在3個月就因為母親生病,主要由奶奶照顧,缺乏母親的撫摸、擁抱與互動而安全感不強。
家長工作坊開展之后,2/3的受訪者提到,越來越愿意關注孩子的情緒,并能理解他們。如家長明白“玩具不讓別人碰”這是此年齡段兒童自我意識增強的表現,不強迫孩子去分享,孩子的情緒自然好了。一位奶奶提到,以前聽到孩子哭,就煩,一呵斥孩子就哭得越厲害,參加了工作坊以后,明白要去理解他們,與他們共情,孩子哭的時候,奶奶會耐心等到孩子發泄完情緒,還去詢問下孩子哭的原因,最近孩子也不那么愛哭了。
將近一半的受訪者能夠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并愿意做出改變。如一位爸爸在參加了家長工作坊之后表示,以前在孩子情緒不好的時候,會呵斥孩子,自己對孩子缺乏耐心與了解,現在意識到孩子愛發脾氣是這個年齡段的特點,表示以后孩子發脾氣的時候自己也要控制好情緒,要學會接納。
2.家長對兒童情緒的感受由消極轉向積極
實施家長工作坊之前,有一半的受訪者提到在孩子哭的時候,自己也會產生負面情緒。家長工作坊實施之后,一半的受訪者提到要先冷靜,控制自己的情緒,一半的受訪者提到要嘗試理解與接納。一位媽媽提到,她參加家長工作坊后回去告訴家人,孩子生氣或者哭鬧都有原因,家人要理解孩子,一位奶奶說他們家庭中最近喜歡使用“敏感期”這個詞匯,遇到孩子摔東西或者發脾氣,奶奶說,這是不是又是敏感期的反應。說明家長愿意去理解兒童,與兒童共情。
3.家長對兒童情緒的支持由不回應到運用語言、擁抱等方式來支持
開展家長工作坊之前,一多半的受訪者提到面對兒童的哭鬧或者激烈的情緒行為應不處理、不回應。實施家長工作坊后,有1/5的受訪者提到要接納孩子釋放情緒直到孩子冷靜下來;1/5的家長提到要用語言幫助兒童疏導情緒;1/5的家長提到可以抱緊他們,安慰他們;1/5的家長提到不知道如何回應,需要求助其他家庭成員或者老師。
4.家庭教養行為有一定程度的改變,開始關注陪伴與互動
1/2的受訪者提到工作坊對他們觸動很大,一多半的家長提到了積極互動的重要性。一個媽媽說,與孩子互動竟然能夠給大腦的發育帶來如此深遠的影響,現在在家庭中更加注重與孩子的互動,孩子的情緒也越來越好。之前總說“這個孩生下來就不好帶”的姥姥,能夠動員媽媽在工作之余多陪伴孩子,孩子和媽媽在一起非常開心,媽媽也覺得自己以前因為生病,忽略了陪伴孩子成長。
(三)反思存在的不足
1.家長工作坊的主題與頻率需要調整
工作坊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家長的認知共情與情感共情能力,家長都能夠對兒童的情緒表現出正確的認識與理解,但是在如何支持兒童的行為方面仍缺乏實操性的技能。因此,在家長工作坊內容設計方面,應該將重點聚焦于如何提升家長的行為共情能力。此外,家長工作坊的開展次數需要增多,如果更加集中、密集且針對性強,會有更好的效果。
2.家長持續參與度不夠
開展家長工作坊以來,參與對象的持續參與度不高,極少有家長能夠連續6次都參加,這會影響家長工作坊的實施效果。如果能夠在家長工作坊的相關內容中加入更多需要家庭成員共同完成的作業,使家長工作坊在家庭中進一步延伸,或許會彌補這一缺憾。
3.缺乏對家長共情能力的測量工具
本研究中,家長共情能力概念范疇為家長的一般共情能力,而對于0~3歲兒童,家長共情能力的發展需要其具備專業的兒童早期發展知識與方法。因此,研發對家長共情能力的測量工具,將0~3兒童發展特點及育兒方法的相關內容設計到問卷中,會有更強的針對性。
(四)提出改進建議
1.改善培養家長共情能力的支持性環境
由于共情能力屬于心理學研究范疇,因此其效果(共情能力的提高)是一個長效的、不顯著(不是全部可以量化)的過程。此外,家長共情能力培養的支持性環境有多種因素,如家庭所處的社區的育兒氛圍、專業早期發展機構對家庭教養理念與方法的支持、家庭育兒壓力、家長自身生活與情緒狀態等。家長工作坊只是一種有限的提高共情能力的方式。除家長工作坊之外,可以將提高家長共情能力的方式多樣化,如開展社區育兒宣傳、教師工作坊、家長一對一咨詢、家庭延伸活動等,綜合改善培養家長共情能力的支持性環境。
2.增加家庭中可操作的活動
家長工作坊要增加家庭中的可操作方案,普遍提升家庭成員的共情水平,并改善家庭教養行為。家庭成員之間更能夠彼此影響,形成良好的合力。因此,每次家長工作坊之后布置在家庭中可以操作的作業,可以有效支持未能參加工作坊的家庭成員。
(五)確定改進方案
根據之前家長工作坊的內容,筆者列出改進后的家長工作坊的方案(見表6)。與之前的家長工作坊方案相比,首先,增加了家庭作業,有效促進家庭成員共情能力的提高,改善家長共情能力培養的支持性環境。其次,行為共情的內容比重明顯增多,行為共情中從兒童情緒的自我表達、行為控制、家庭的正面引導三部分入手,引入兒童生活中的實際案例,增加實操性與體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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