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里，勃艮第是一個有靈魂的迷宮

文 瓶子·Pan 編 Linn

上一期，我們緬懷皮耶侯奇酒莊(Domaine Prieure-Roch)莊主Henry Frederic Roch先生，也在他的故事中走入了勃艮第世界。在這頗具爭議的“菜刀酒莊”，領略到了勃艮第酒農的尊重自然和天人合一。只是對于很多人來說，他們的釀酒理念太過捉摸不透，一如極度復雜、同樣捉摸不透的勃艮第產區，太像一個“謎”。這一期，我們正式開始勃艮第的解謎之旅，瓶子哥將從天、地、人三個維度，帶你品味勃艮第這個有靈魂的迷宮。

Bourgogne，a legendary wine region in France,is a perennial favorite of many wine lovers .There is no other region can be like Bourgogne，long and narrow，but awful expanse and complicated,just like a maze with soul.From this article,we will start the journey of Bourgogne,explore the mystery of this region.

“勃艮第是骨灰級葡萄酒愛好者的終極歸宿，全世界兜兜轉轉一大圈之后的最終落定”，這是無數勃艮第擁躉的心聲，我則言：“上了勃艮第的船，輕易下不來。”全世界沒有第二個葡萄酒產區像勃艮第一樣如此渺小卻又無比浩瀚。在我的眼里，勃艮第是一個有靈魂的迷宮，走進去，你不愿再出來。

勃艮第的靈魂

舊世界葡萄酒產區的桂冠當之無愧屬于法國，而這頂桂冠上最閃耀的兩顆明珠即是波爾多（Bordeaux）和勃艮第（Bourgogne）。波爾多自古作為法國葡萄酒世界里的頂級產區，無論聲譽名望、產區品質及酒莊規模都卓爾不凡，有如北京之帝都風范，處廟堂之高，擁有與生俱來的底蘊、氣勢和格局。勃艮第則似上海，處處顯得精細，弄堂里、石庫門、吳儂軟語，優雅精致有情調。

波爾多幅員遼闊，種植園規模達到12萬公頃，劃分成57個法定葡萄酒產區(AOC)。在這里，坐擁上百公頃葡萄園且年產量數十萬瓶的巨無霸酒莊比比皆是。相比之下，勃艮第顯得微不足道，僅有可憐的2萬多公頃種植園，核心產區金丘(Cote d’Or)只是一條南北長度僅60多公里、橫臥在半山坡的狹長地帶。但就是這“微小地區”卻誕生了整整100個法定葡萄酒產區。法國最小的法定葡萄酒產區便在勃艮第，位于Vosne-Romanée村的la Romanée，僅為0.86公頃，年均產量僅兩三千瓶，卻似一個獨立的王國。

波爾多酒莊叫Chateau，顧名思義是氣勢恢宏、雄偉壯觀的古堡，高端大氣上檔次。而勃艮第的酒莊叫Domaine，即田地，藏于市井小路間，不經意就錯過了，低調謙遜隱于世。一家三口家庭作坊式的經營，樓上居住、樓下酒窖。從這點上來說，波爾多Chateau就像北京的四合院，方正大氣；而勃艮第Domaine則似上海的石庫門，小家碧玉。

本質而言，波爾多的立身之本是穩定的品質，而勃艮第的靈魂則是風土的個性。前者如一線大牌，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人們記住的是LV或者Hermes；而后者則如獨立設計師品牌，酒友心目中的英雄永遠是釀酒師。

勃艮第是迷宮

勃艮第是很多骨灰級愛好者的終極歸宿，全世界兜兜轉轉一大圈之后的最終落定。然而，對于不少酒友而言，想對勃艮第說愛并不容易。進入勃艮第領域，如同踏進一個三維迷宮，這“三維”便是勃艮第的立身之本：天、地、人。“人”是酒農，勃艮第的酒農畢生追求的便是作為大自然謙卑的仆人，以最自然的方式呈現風土的特色。“地”是葡萄園，在勃艮第有一個更加神秘的說法風土 (terroir)，它象征著每一個葡萄園地塊的個性。“天”是年份，不同的年份酒農和葡萄面臨完全不同的自然氣候條件，因此葡萄的品質各不相同，由此釀造而成的葡萄酒自然也不盡相同。

也有人說勃艮第并不復雜，謹記“1224法則”即可掌握大致脈絡：1個核心產區金丘、2個子產區伯恩(C?te de Beaune)和夜丘(C?te de Nuits)、2個主要葡萄品種黑皮諾和霞多麗、4個等級（特級園Grand Cru、一級園Premier Cru、村級Village、大區Bourgogne）。事實上，當你愈加深入的了解，你會發現并非如此。

勃艮第錯綜復雜的法定產區、碎片化的葡萄園以及裂變增生的生產商形成了一個盤根錯節的迷宮。

勃艮第的精髓是風土。不像波爾多將酒莊分成三六九等，勃艮第是將葡萄園劃分區域和等級。一千多年前，僧侶就開始將葡萄園劃分界限以示區分，每一個地塊都有名有姓，謂之單一園。單一園具有特定的土壤及地質條件，釀制而成的酒具有清晰的風土典型性。于是，一些個性鮮明的單一園成了特級產區，一些單一園與非單一葡萄園（Generic Vineyard）具有共性而集合成村級產區，最后剩下的葡萄園便是大區級產區。特級產區和村級產區基本上都聚集在一塊兒，而大區產區則并非如此，比如AOC Bourgogne大區產區分布在幾個不同的村子，并不局限于某一個特定的區域。換句話說，Bourgogne產區是一個虛擬的概念，泛指屬于這個等級范疇內的所有葡萄園。

勃艮第葡萄園所有權的碎片化是造成復雜的另一個重要因素。大多數情況下，一個葡萄園都是被幾家甚至幾十家生產商分割共同所用，也就有許多小業主（一家獨占某一個單一園的情況，便是獨占園 Monopole）。不同的生產商與葡萄園組合，如同A與B排列組合，衍生出數以千計的葡萄酒。勃艮第的一個酒莊可能只有幾公頃酒園，但卻能出品10來種葡萄酒。位于沃恩羅曼尼村的名家Domaine Sylvain Cathiard僅有不到5公頃的酒園，每年出品的酒款達11種，最小的一個葡萄園年平均產量不到500瓶。

碎片化的葡萄園再加上裂變的生產商使勃艮第酒款數量以幾何倍數遞增，并且幾乎每年都有“新”的酒莊誕生和土地易主，自然“新酒”層出不窮。當時拿破侖法典規定男女在繼承葡萄園及財產方面享有同等權利，直接導致勃艮第生產商數量成倍增加。勃艮第著名的釀酒家族GROS，從最開始的Louis Gros一個酒莊，經歷數代傳承裂變成為四個酒莊：Anne Gros,Michel Gros,Gros Frere & Soeur和A-F Gros。假設Louis Gros出品10款酒，那么下一代出品的酒便有40款之多。

勃艮第除了復雜，也容易被混淆。

一是法定葡萄酒產區（AOC）與葡萄園的名稱容易讓人混淆。19世紀中期，哲維瑞村(Gevrey)為了提升知名度和形象，將村內最具知名度的葡萄園香貝丹(Chambertin)作為村名的后綴，村名改為Gevrey-Chambertin。其他村子隨后效仿，Chambolle成了Chambolle-Musigny，Vosne則為Vosne-Romanée，Puligny和Chassagne共用Montrachet。最復雜情況發生在Gevrey，Chambertin除了是村名的后綴之外，它還成為其他幾個特級產區的后綴，比如Mazis-Chambertin及Charmes-Chambertin。

二是法定葡萄酒產區和產酒村的名稱容易混淆。前者是從風土的角度來劃分，后者則是從地籍和行政管理的角度界定。換句話說，產區名并不顯示在谷歌地圖，而后者則可以按圖索驥。一個AOC法定葡萄酒產區可能位于兩個甚至數個產酒村內，而非每個產酒村對應一個AOC產區，兩者不可等同。一些村級產區的葡萄園就分布在兩個村子，比如沃恩羅曼尼村級產區的葡萄園就位于Vosne-Romanée村和Flagey-Echezeaux村。

三是氣候(Climat)、略地(Lieu-dit)以及Clos之間的關系。簡單地說，氣候和略地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屬于非物質文化遺產風土的范疇；而后者則屬于地籍概念，屬于行政管理單位。現在大家提到氣候的時候更多是指一級園和特級園里的“單一園”，而略地則往往是村級產區里的單一園。Clos就是圍墻里的葡萄園，僅此而已。

剛接觸勃艮第的你，可能會覺得進入一個迷宮，找不到方向。的確，勃艮第精彩萬分，但需要時間及耐心去探索。這需要實踐（喝）和理論（書）相結合。找到你的引路人，你能更好地發現它與眾不同的魅力，從此踏上探尋風土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