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說到電影

【摘 要】 由于文學作品和電影創作二者創作形式的不同，在由文學向電影“轉化”的過程中，勢必會有損失。屠格涅夫的小說《貴族之家》在被搬上熒幕后，其中最主要的一個線索——拉夫列茨基和麗莎的愛情，就因這種“轉化”而被“簡化”，抹去了原著中的很多細節和事件，僅僅展示小說中那些稍縱即逝的靈感和“那些分量最重、最充滿詩意的片段”。

【關鍵詞】 《貴族之家》;電影改編;愛情簡化;得失

一、引言

《貴族之家》是十九世紀俄國著名作家屠格涅夫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是確定屠格涅夫著名小說家地位的作品，也是作家長篇小說中格調最為優美，結構最為嚴謹，行文最為簡練的一部。”[1]1858年，屠格涅夫從國外旅行后回到祖國。當時，俄國國內的貴族階級逐漸沒落，農民起義已嚴重威脅著沙皇專制制度，進步知識分子開始思考人民和國家的命運。正是在這種動蕩、不安的社會環境下，作家創作了一部以愛情為線索，反映了貴族知識分子逐漸退出歷史舞臺的小說。

而電影《貴族之家》是1969年由俄羅斯導演安德烈·岡察洛夫斯基（Андрей Кончаловский）根據屠格涅夫的同名小說拍攝的。影片講述了拉夫列茨基和麗莎的愛情悲劇。導演本人曾說：“電影藝術能夠在瞬間表達文學需要許多文字才能表達出來的東西。”[2]那么，屠格涅夫筆下細膩的愛情能否在“瞬間”表達呢？

二、小說中的愛情

在屠格涅夫的《貴族之家》中，情節主線是一個哀婉動人的愛情故事。

貴族青年拉夫列茨基在發現妻子瓦爾瓦拉不貞后便憤然離開巴黎回到了俄國的家鄉。在O市，他邂逅了“苗條、修長、十九歲的黑發姑娘”——麗莎。與他那放蕩、狡猾的妻子瓦爾瓦拉相比，純潔的麗莎就像是冬天里一束陽光——溫暖、透徹。以至于在拉夫列茨基第二次見到麗莎后，便這樣回想起來：“她身材修短合度，步態那么輕盈，聲音那么文靜。我非常喜歡看她突然停下來，一笑不笑的凝神聽你的話……”[3]妻子的背叛使拉夫列茨基氣憤、傷心，但是眼前的麗莎恰似拉夫列茨基感情世界的“救命稻草”，使他再次感受到女性的“美好”。

在這之后不久，當拉夫列茨基又想起麗莎的時候，“心里覺得平靜起來”。或許是純潔的麗莎帶給了拉夫列茨基新的希望，稍稍撫平了他破碎的心。拉夫列茨基在與麗莎的音樂老師談話時，多次將話題引到麗莎身上，無非是想多了解她。拉夫列茨基想再次見到她，于是他便想邀請麗莎到自己的莊園“玩上一天”。 當拉夫列茨基來到麗莎家邀請他們去做客時，客廳中只有他們兩人，于是麗莎問出了她早已想問的問題：您為什么要和妻子分開？對于這個略顯“唐突、冒昧的問題”，據說，當時俄國一位評論家認為，她以此說明她對自己的處境是清楚的，表明自己對在深淵邊緣上產生的愛情感到畏懼而要加以限制。[4]確實，既然麗莎問出了這個問題，就說明她想更進一步地去了解他。同時，愛情的幼苗也在無意間萌發。

兩天后，麗莎一家來到拉夫列茨基的村莊做客。小說中有一段釣魚情節的描寫：麗莎站在一個小埠頭上，拉夫列茨基坐在一株爆竹柳的傾斜的樹干上。麗莎身穿一襲白色長衣，腰間束的寬帶也是白色的，她的草帽掛在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稍稍費力地拿著彎彎的釣竿。拉弗列茨基望著她那純潔的、略顯嚴肅的側面，她那掠到耳后的秀發……心里想到：“啊，你站在我的池畔，是多么美啊！”[5]是啊，如果不是心中有愛，怎會發出如此感嘆！此時此刻，拉夫列茨基的心中再次激起了對美好感情的向往。

拉夫列茨基和麗莎感情發展的催化劑是報紙上那則瓦爾瓦拉“死亡”的消息。拉夫列茨基“終于確信他是愛上了她（麗莎）”。而麗莎也在拉夫列茨基和潘申辯論后，認清了潘申，毅然選擇了同她一樣愛祖國、愛人民的拉夫列茨基。這便是拉夫列茨基和麗莎愛情產生的過程。

在屠格涅夫的小說中，我們可以從細膩的文字中感受到拉夫列茨基和麗莎的愛是如何萌芽發展的，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心心相印。

三、電影中被“簡化”的愛情

俄羅斯導演安德烈·康恰洛夫斯基在決定改編《貴族之家》后，重讀了小說。小說中傷感的語言、浪漫的風景、悲傷的愛情等都使導演大為震驚。影片中的主線仍是拉夫列茨基和麗莎的愛情。

影片中拉夫列茨基和麗莎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麗莎家的客廳中：麗莎抱著花走進客廳，拉夫列茨基轉身看到了著一襲藍裙的麗莎，便徑直走到她跟前介紹起自己。在他們簡短的對話和眼神交流中，我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畫面，那就是影片中麗莎的扮演者伊琳娜·庫普秦科（Ирина Купченко）微微上挑的眉毛和“帶著驕傲的微笑”。

之后，麗莎在與潘申玩捉迷藏時，與拉夫列茨基偶然相遇。麗莎驚奇地看著拉夫列茨基，從她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她的“一見鐘情”。在莊園收拾的差不多后，拉夫列茨基便邀請麗莎一家來莊園做客。伊琳娜·庫普秦科優雅的身形、漂亮的臉龐、美妙的聲音像極了屠格涅夫筆下的姑娘。但是，在影片中，做客當天，麗莎穿了一件坦胸露肩的紫色長裙。而這“坦胸露肩”鏡頭也不止一次的出現，這給觀眾的感覺是：拉夫列茨基對麗莎的好感是先從性感的著裝和美麗的外表開始的。夕陽西下，獨處的兩人默默地感受著對方的內心，麗莎也問出了她早已想問出的問題：為什么離開妻子？拉夫列茨基的答案對麗莎來說也許是不重要的。麗莎只是想通過提問，來告訴自己：他是一個有婦之夫。她在嘗試著為自己找到一個不能去愛拉夫列茨基的理由。這次做客之后，拉夫列茨基和麗莎之間更近了一步。

麗莎回去的第二天，拉夫列茨基便在報紙上看到了妻子瓦爾瓦拉“死亡”的消息。麗莎知道這個消息后，先是驚恐，而后便開始擔心起拉夫列茨基。瓦爾瓦拉“死亡”的消息稍稍打破了拉夫列茨基和麗莎心中的道德障礙。此時，兩個心中對彼此都有感覺的人，坦言了對彼此的信任。麗莎告訴了他，潘申的求婚。拉夫列茨基請求她不要嫁給沒有愛情的婚姻。麗莎痛苦的趴在拉夫列茨基身上哭了起來。或許，麗莎想借拉夫列茨基的口，來印證自己心里真正喜歡的是誰。

影片中再次出現拉夫列茨基和麗莎的鏡頭是在拉夫列茨基與潘申爭論時。麗莎站在窗前，淚眼婆娑，而后又消失在鏡頭中。借她母親的口，向潘申轉達了拒絕。夜晚，麗莎在馬爾法·季莫菲耶夫娜的質問下，坦白了她愛上了拉夫列茨基。下一個兩人同框的鏡頭便是一個下雨的清晨，拉夫列茨基來到麗莎的窗下，對她表達愛意，對她說：我愛你。

看過安德烈·康恰洛夫斯基改編的這部電影，會發現導演抹去了原著中的很多細節和事件。在忠實于原著形式的指導下，導演拍攝了一個個聯系的并不是很緊密的“相關”鏡頭。影片中，拉夫列茨基和麗莎同框的鏡頭不算多，他們的愛情發展不能說是連貫的，甚至是“不清不楚”的：他們在對方身上找到了什么閃光點？拉夫列茨基和麗莎是如何相愛的？整部電影看起來像是原著小說中的章節節選。

四、總結

屠格涅夫的《貴族之家》是其“結構最嚴謹、最完美的作品之一”。的確，小說的情節十分緊湊，故事迅速展開，不蔓不枝，對人物也都有簡明的交代。讀完小說，我們能夠感受到麗莎和拉夫列茨基的感情是如何從萌芽到確定的，可是對于麗莎心中真正的想法，每個讀者心中都有自己的解讀。這也許就是文學的魅力。

而在安德烈·康恰洛夫斯基的電影中，麗莎和拉夫列茨基兩人的感情發展卻有些令人費解。導演“簡化”了主人公們的愛情萌芽、確定這一過程。但導演本人曾說過，編導從來沒有打算將《貴族之家》拍成一部完全轉述原著情節的影片。他們只是利用小說的情節，在電影中展示小說中那些稍縱即逝的靈感和“那些分量最重、最充滿詩意的片段”。 誠如導演所說，觀影之后觀眾心中留下的的確是一個一個的片段和鏡頭。

文學和電影本就是兩種不同的藝術形式，由于各自的特點，在敘事風格上會有很大差異。 改編電影是導演的再創作，是導演對文學作品的解讀。在這種再創作中，作家筆下的故事情節、人物、風景、心理活動等細節變得“可視化”。而在將文學作品中“可視化”的過程中損失是無可避免的，就像拉夫列茨基和麗莎被“簡化”的愛情一般。

【注 釋】

[1] 智量.淺論貴族之家[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6.04.013：63.

[2] Михалков-Кончаловский А. Подступны к классике//Книга спорит с фильмом. М.：Искусство， 1973. С.53.

[3][5] 磊然（譯）.屠格涅夫文集[M].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2001.225.250.

[4] 伊·謝·屠格涅夫評論資料匯編 第2分冊.莫斯科.1907.1.

【作者簡介】

周露露（1987—），山東臨沂人，碩士學位，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