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圖“哲學王”思想探析

【摘 要】 柏拉圖所著《理想國》一書包含了許多有價值的思想，其中“哲學王”思想是最為重要的思想之一，這一思想是關于理想城邦治理的政治構想。它來源于柏拉圖的正義論，核心意涵是用哲學家所代表的最高理念來治理國家，對后來的社會政治思想及人類個體的全面發展都產生了重大影響。

【關鍵詞】 柏拉圖;“哲學王”思想;內涵;意義

柏拉圖是古希臘最偉大的哲學家之一，他的人生或思想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青年時期;第二階段是中年時期;第三階段是暮年時期。其中，第二階段是柏拉圖思想最為活躍的時期，此時，柏拉圖已經突破了蘇格拉底的影響，建立了自己的思想體系。亙古名篇《理想國》便是在這一時期完成的，這不僅是一篇哲學著作，更是一篇闡述哲學家如何治國的政治著作，文中表達了哲學家確能兼為政治家，確能治理好國家的思想理念，這一理念集中體現在“哲學王”思想上。

一、“哲學王”思想的衍變

“哲學王”思想是關于國家城邦治理的政治構想，旨在政局動蕩的背景下建立一個至善的理想城邦。在《理想國》中，“哲學王”思想的提出是有脈絡可尋的。

柏拉圖所構想的理想城邦是正義的，因而《理想國》一書的中心內容就是正義，全書也都是圍繞正義的話題展開。在文中，柏拉圖把正義分為兩類，一類是城邦正義，另一類是個人正義，其中，城邦正義是全書的論述重點。除此之外，在正義的實現和維持上，柏拉圖又把個人正義的實現和維持融入到了城邦正義的實現和維持中，而城邦正義實現的關鍵又在于“哲學王”統治。從此處著眼，我們就可以看出柏拉圖的“哲學王”思想是從他的正義理論發展而來的，更準確的說，柏拉圖的“哲學王”思想就是其正義理論的一部分。

在柏拉圖之前，古希臘的思想家就對正義理論有過相關論述。例如，畢達哥拉斯學派就從數的角度出發，提出正義是數的某種和諧，并因此推導出國家的正義就是國家成員之間的平等。但這些論述都是只言片語式的籠統描述，而有關正義的具體內涵、分類以及正義的如何實現和維持等眾多內容都未曾涉及，因此并未形成一個理論體系。而柏拉圖在《理想國》中對前人的正義思想進行了拓展延伸，把城邦正義和個人正義作為兩個著力點，詳細闡述了城邦正義和個人正義的內涵、二者之間的關系以及動態過程，發展出了系統的正義理論。

柏拉圖的正義理論是在社會分工理論的基礎上提出的，正如其所言：“正義就是有自己的東西干自己的事情?！盵1]“正確的分工乃是正義的影子?！盵2]據此，他首先在這套理論中闡述了城邦正義和個人正義的內涵。柏拉圖的正義概念包含了兩個方面：一個是城邦正義，一個是個人正義。柏拉圖認為城邦中有生產者、護衛者和統治者三個等級的人，“國家的正義在于三種人在國家里各做各的事。”[3]與城邦相對應，在個人的靈魂中也存在理性、激情和欲望三部分，柏拉圖認為當理性在靈魂中處于主導地位、激情輔助理性控制欲望、欲望能夠節制時，那么就實現了個人正義。而且，他還進一步論述了城邦正義與個人正義之間的關系，“城邦正義是個人正義的前提，只有在正義的城邦中，才有可能實現普遍的個人正義;而個人正義是城邦正義的基礎，在一個普遍缺乏個人正義的城邦里，是很難實現并維持城邦正義的。”[4]除此之外，柏拉圖還對正義的實現、維持以及衰敗過程作出了詳細的論述。由此可以看出，柏拉圖建立了一套包括內涵、分類、發展過程等一系列內容為一體的正義理論。而在柏拉圖的這個正義理論體系中，城邦正義實現的關鍵在于“哲學王”統治，從而引出了“哲學王”統治理論。

綜上得知，柏拉圖的“哲學王”思想是沿著社會分工理論——正義理論——“哲學王”統治理論的脈絡一路發展而來的。

二、“哲學王”思想的內涵

在柏拉圖的觀念中，“哲學王”統治是實現城邦正義、構建理想城邦的關鍵所在。他在《理想國》第五卷中論述了“哲學王”統治的必要性，“除非哲學家成為我們這些國家的國王，或者我們目前稱之為國王和統治者的那些人物，能夠嚴肅認真的追求智慧，使政治權力與聰明才智合二為一;那些得此失彼，不能兼有的庸庸碌碌之徒，必須排除出去。否則的話，對國家甚至我想對全人類都將禍害無窮，永無寧日?！盵5]

那么，“哲學王”的思想內涵到底是什么呢？目前學術界大致存在兩種不同的理解趨向：一種是以“王”作為其核心內涵，強調的是具體的人的統治;另一種是以“哲學”作為其核心內涵，其要義是強調智慧所賦予的“理性”的統治。前一種理解趨向把“哲學王”思想單純的定位為“人治”思想的代表，認為柏拉圖在《理想國》一篇中所表達的是一種依靠人而非法律制度進行統治的思想，并且把柏拉圖在晚年著《法律篇》視為其從“人治”觀到“法治”觀的一個轉變。因而，持這一理解趨向的學者對“哲學王”思想大加批判，認為人治易使邦國覆滅。

然而，“在柏拉圖那并不存在人治與法治的對立，當然也不存在這么一種轉變。如果把法治界定為Rule of law，規則的統治，柏拉圖一開始就舉雙手贊同，主張理性規則的統治?！盵6]在柏拉圖看來，“哲學王”并不是社會學意義上的人，而是一種含有理性精神的載體，“哲學家是智慧的愛好者”，他們是擁有知識的人，而知識是對事物本身和本質的認識。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哲學”才是“哲學王”思想的核心意涵。在《理想國》中，柏拉圖提出了五種政治體制——貴族政體（王政）、榮譽政體、寡頭政體、平民政體和僭主政體，他認為只有貴族政體也就是王政才是最理想的城邦政治體制，因為按照其正義理論來判斷，其他四種政治體制都是不符于正義的，因此這些體制也無法和含有“理性”精神的“哲學王”思想相匹配，所以，“王”只是柏拉圖給理想城邦選定的一種政治制度，這個體制是為了配合“哲學”而來的。因此，“哲學王”思想的重點在于“哲學”而非“王”，這是我們首先要明確的第一點。

此外，“哲學王”思想的內涵還包括另外一個重要部分——統治的合法性問題。柏拉圖把統治的合法性建立在統治者所具有的美德和智慧上。在他看來，統治者只要擁有美德和智慧，就具備統治的合法性，根本不需要民眾的選舉，相反，如果要通過民眾的選舉，哲學家就要受制于這些無知的人，“統治者如果真是有用的統治者，那么他去要求被統治者接受他的統治是不自然的。”[7]施特勞斯對此有更加明確的論述，“如果使明智者的統治依賴于不明智者的選舉或同意，那就是將本性較高的人屈服于本性較低的人，那就是違背了自然?！盵8]統治的合法性的問題旨在強調，“任何權力的執有都必須有一個合乎理性的來源，同時任何權力的行使都必須在合乎理性的范圍內運行?！盵9]

基于以上兩點，可以把柏拉圖的“哲學王”思想理解成，在“王”的體制下實現合乎理性的“哲學”的統治，強調的是用哲學家所代表的最高理念來建構理想城邦。

三、“哲學王”思想的意義

柏拉圖的“哲學王”思想的意義體現在兩個方面：一個是對社會政治思想的現實影響;另一個就是對具體的人的影響。

首先，“哲學王”思想的現實政治意義包含兩個方面：一方面，在良好的制度沒有建立前，人的作用還是很大的。一個掌握最高權力的哲人對于建立良好的政治制度會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盡管他會受到各種各樣的制約，但他所起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反之，如果一個不賢的人掌握最高國家權力，他所建立的政治制度可能是糟糕的。另一方面，在良好的政治制度建立以后，維系這種政治制度也需要哲人;在這種良好的政治制度下制定正確的政策也需要哲人。在當今的民主制度下，國家的領導人是通過選舉上臺的，上臺以后會受到一系列制度的制約，但這并不意味著誰上臺都一樣。這是因為，在一個制度良好的國家里，雖然任何統治者都很難破壞這種制度，但是對于國家來說，除了堅持良好的制度外，還要有正確的政策、還要有統治者的自律。因此，在制定國家政策的問題上、在統治者是否自律的問題上，哲人與非哲人的區別就體現出來了，而且這種區別甚至還可以從最高統治者延伸到整個統治機構上。所以，“哲學王”思想對國家政治生活的影響是十分巨大的。

此外，“哲學王”思想在政治思想方面還有一個不得不說的影響——對空想社會主義的影響?，F在看來，柏拉圖正義理論中的“哲學王”統治理論對早期空想社會主義產生了重要影響。早期空想社會主義者莫爾在其著作《烏托邦》中描繪的最高執政者就是一個終身任職的哲學王。另一個空想社會主義者康帕內拉的《太陽城》中的名為“太陽”最高執政者也是一個哲學王式的人物。

其次，“哲學王”思想對具體人的影響。這種影響主要體現在其為人提供了一個至善的精神方向與標準。在《理想國》中，柏拉圖花費了大量的篇幅來討論正義與不正義何者更有利的問題，在全書的最后一卷，他得出了正義比不正義更有利的結論，號召人們行使正義，這也是全書的終點。怎樣去行使正義？“哲學王”思想中所含有的至善精神，為此樹立了一個方向和標準。

四、結論

千年以來，柏拉圖的“哲學王”思想在全世界范圍內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他試圖構建一種政治秩序，在這種秩序內能夠實現以哲學家為代表的至善理念對政治的統治，據此也就建立起了“理想國”。柏拉圖的這一努力與探索，對后世的政治思想的發展產生了重大的促進作用。然而在現代政治中，他的“哲學王”統治理論似乎又是無法實現的，正如前文所說，這種統治的合法性是建立在統治者的美德和智慧上的，而這個統治合法性基礎在現代政治中卻是行不通的，因為在現實政治生活中，美德和智慧的判斷標準是非常難以確定的。因此，在以民意為統治合法性基礎的現代政治生活中，如何平衡哲人的智慧與大眾的同意，一方面使哲人的統治得到民眾的同意，以取得合法性;另一方面又要確保獲得民眾同意的人是哲人，以實現哲人治國。這似乎又是政治領域中的另一大難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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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趙明.反思與超越[M].北京法制出版社，2007.

[8] 施特勞斯著，彭剛譯.自然權利與歷史[M].三聯書店，2003.

[9] 李少奇，劉恬燁.柏拉圖“哲學王”思想探微[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2011（10）45-49.

【作者簡介】

尤中山，河南永城人，貴州師范大學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政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