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時期東岳文化在山西的發展歷程

摘要：我國封建社會時期，隋唐兩代的經濟文化發展達到頂峰，在此條件下的山岳祭祀，尤其是泰山封禪，東岳神在歷經兩漢南北朝與佛教、道教文化的重新組合，并結合民眾賦予的新“職能”后，在山西地區廣為流傳。在傳播過程中與山西民俗相結合，最晚在唐末五代時山西出現“娛東岳神”的歷史資料。本文以時間為主線論述隋唐至遼宋時期，東岳文化在山西的傳播歷程及影響。

關鍵詞：隋唐;山西;東岳文化

進入隋唐時期，中國結束了長達四百年的分裂，重新統一。此時期政治相對穩定，經濟繁盛，封禪禮儀也達到了歷史高峰。隋開皇九年，群臣進諫，請文帝封禪。文帝以“德薄”為由，不敢行之。①于開皇十四年，“東巡”為由“拜岱山”。②開皇十五年“次岱岳”，其儀式已具備天子封禪的色彩。至唐代，為中國古代封建社會的鼎盛時期，極重視封禪。唐太宗一生五次欲封禪泰山③，并于貞觀十一年擬定封禪禮《封禪儀注》成為高宗封禪禮儀的重要參考④，麟德二年，唐高宗實現了太宗未能封禪于泰山的夙愿⑤。后“武后改制”建大周，封禪于嵩山，成為歷史上唯一“易地而封”的君主。直至開元十三年玄宗再次東封泰山，并封泰山神為“天齊王”⑥。僅唐一代，就有三位君主成功封禪，其中兩位君主封禪于泰山，堪稱極盛。但也自唐開始，改變了歷代君王“封禪必于泰山”的傳統⑦。泰山在官方祭祀中的地位發生改變，并不影響泰山神在民間的影響力。魏晉至隋唐時期，泰山信仰不再局限于區域性，而是廣泛傳播，影響至全國。

一、從民間小說中看魏晉至唐代“泰山府君”身份的轉變

泰山為冥府的觀念經過兩漢魏晉的發展，以至于到唐代，形成了以泰山為中心的冥界世界，此觀念頻繁出現在官方記載⑧、民間小說，和唐人墓志中。并且在唐代，隨著佛教地獄理念的滲入，“泰山神”的身份也在逐漸發生變化。我們從民間小說中可探之一二，最早在三國時期，曹丕的《列異傳》中“生死異路。我生時為卿相子孫，今在地下為泰山伍佰。⑨”魏晉時期《搜神記》中《胡母班》⑩目睹父親在“泰山府君”主宰的幽冥世界中僅“徒作”，不同于之后的地獄世界會對亡魂殘酷懲戒，表明此時的“泰山府君”依舊是中國傳統的“冥主”形象。自南北朝開始，民間小說中將“泰山冥府”與佛教“地獄觀念”發生聯系，其中蘊含佛教“因果報應”的思想。如：《幽明錄》中“趙泰”死后進入冥間，“府君西坐，斷勘姓名....”。后又看到千余人涕泣悔言“生時不做善，今墮在此處。”趙泰進入“泥黎地獄”后看到地獄中各種酷刑，甚至故事中還有對“佛”在冥間的描寫見一大人，身可長丈余，姿顏金色，項有白光，坐此床上......見泰山府君來做禮。泰問吏：“何人？”吏曰：“此名佛。天上天下，度人之師。”①這表明南北朝是佛教觀念開始滲入泰山信仰的關鍵時期。進入唐代，地獄觀逐漸被大眾接受，如余嘉錫先生所說“及齊梁以后，道教衰而佛教大行，諸書乃多言閻羅王，少言泰山府君矣。②”如：唐代官修史書《隋書 韓擒虎傳》描寫凡人韓擒虎死后擔任冥間主宰，‘生為上柱國，死作閻羅王，斯亦足矣’因寢疾，數日竟卒，時年五十五。③唐人也嘗試重新詮釋閻羅王、天帝、泰山府君之間的關系，唐吏部尚書唐臨在其編寫的《冥報記》中，“天帝總統六道，是為天曹。閻羅王者如人天子，泰山府君尚書令錄，五道神如諸尚書。④”將泰山府君劃為閻羅王的下屬。但在唐代小說中，仍主要以泰山為冥界之所在，且“泰山神”的人格化逐漸豐滿，如《玄怪錄》中“泰山府君”出現如凡人一般，有明顯的情緒化表現⑤和《廣異記》“韋璜”篇中，“泰山府君”與凡人一樣，也需經歷婚喪嫁娶⑥。并且泰山府君在唐人小說中不僅承擔治鬼的角色，還掌控凡人命運，如《冥報記》中“唐兗州鄒縣人......貞觀十六年，欲詣京赴選，途經太山，因而謁廟祈福。廟中府君及夫人并諸子等，皆現形像，張時遍禮拜迄。⑦”證明唐時，民間已經出現為“泰山府君”建廟并祭拜的傳統，降至唐末五代，每年三月，民間出現了祭拜“泰山神”的集會，“灌口白沙有太山府君廟，每至春三月，蜀人多往設齋，乃至諸州醫卜之人，亦嘗集會。⑧”“泰山府君”信仰經過歷代的發展，至唐代“府君”在冥間的鬼職，沒有發生改變。但其身份開始與佛教觀念中的地獄主宰“閻羅王”逐漸融合。

二、隋唐時期山西佛教影響下的東岳文化

山西作為隋唐時期重要的糧食產區和黃河流域的經濟中心⑨。此時的山西，人口密集、對外交易頻繁⑩且臨近統治中心，可吸收國內外各個地域優秀的文化成果，成為全國文化、宗教傳播的重要中心區域之一。其中佛、道兩教在山西影響最盛：

首先，自魏晉南北朝以來，山西一直處于少數民族統治下，且少數民族統治者大多信奉“佛是戎神”大力提倡佛教文化，在山西大興寺廟和石窟，現存如：佛光寺、懸空寺、云岡石窟、天龍山石窟等，加之隋文帝、隋煬帝推崇佛教且傾仰五臺，始山西一直處于佛教文化傳播的中心區域，通過上文可知，佛教中的“地獄”觀念開始常依附于“泰山府君”發展，同時泰山的冥界思想也因與佛教文化融合而完善其理論體系，使得泰山神身份開始與佛教觀念中的地獄主宰“閻羅王”逐漸融合。佛教觀念在山西的普及，十分有利于實現“泰山府君”在山西民眾觀念中的身份轉換。

三、隋唐時期山西道教影響下的東岳文化

其次，山西一直以來就是道教文化傳播的重要區域之一，自寇謙變革道教后，北魏以來新天師道的策源地就在山西，后延續至隋朝。隋文帝楊堅在建立隋朝時，就利用山西道教徒為他制造符讖①。隋末，李淵謀劃起兵時，也利用道教讖語，他曾對李世民說：“隋歷將盡，吾家繼膺符命②”，后山西民間出現大量歌謠為李淵起兵制造輿論，如《桃花謠》載：“桃李子，莫浪語，黃鵠繞山飛，宛轉花園里。”③，建唐后為鞏固政權，道家制作又造讖語，如：武德三年，在今山西浮山縣的羊角山，騎白馬的老叟預言：“謂吾語唐天子，吾汝祖也。今年平賊后，子孫享國千年。”④，為皇權披上“天命所歸”的外衣。且唐統治者自稱為道家創始人老子的后代，對道教極重視，在此期間也是泰山廟會形成的關鍵時期。在泰山大建宮觀，時常舉行齋醮法事，唐高宗顯慶五年，改泰山中廟為岱岳觀，為皇家齋醮場所，其活動都記載于現存泰山岱廟的‘雙束碑’上。每次齋醮活動規模盛大，眾多善男信女集結慶賀，為泰山的群眾性信仰活動的形成起到推動作用。加之，民眾對于信奉神靈，有很強的現實性，即其職能需要覆蓋人民日常福祿、運勢、生育等，自南北朝起民眾觀念中的“泰山府君”就開始產生身份的轉變，至唐已經基本完成從冥間“鬼主”轉變為主人生死、運勢、福祿的民間神靈。且有部分區域出現定期祭拜泰山神的記載。而山西為各種民族、宗教、文化匯聚的地區，據白清才主編的《山西寺廟大全》，現已知山西地區始建于唐代的東岳廟就有三座，分別為：渾源縣東岳廟、永濟東岳廟、蒲縣東岳廟。因此筆者推斷，至唐代，山西已經出現信仰“泰山神”的穩定的信眾。

自唐開元十一年玄宗設太原府為北都，“此后二百年太原一直是全國僅次于長安、洛陽的第三政治中心。⑤”且“安史之亂”及唐末“黃巢起義”后，山西為北方重鎮，局勢較為穩定加之以李克為首的沙陀族廣招人才，為躲避戰亂不少民眾遷入山西，其中就有大量官紳人士⑥。這對山西此時期的經濟、政治、文化起到巨大的作用。此后進入五代十國時期，五代中“有三個朝代都是以太原府為根據地的沙陀人建立的。⑦”即后唐、后晉、后漢，這三個朝代都設太原府為“北都”又叫“北京”。以至于五代時期的山西，雖然戰爭頻繁，但依舊不斷修建寺剎，山西現存有：大云院正殿、平遙鎮國寺萬佛殿、平順龍門寺西配殿。證實此時的宗教文化傳播并未中斷，現發現“泰山香社”最早的史料記載于《太岳渿河將軍廟堂記銘并序》⑧，記述后晉天福六年，在今河南濮陽縣地區，民眾朝拜泰山神的大型活動情況，證實“最晚至五代的后晉時期，以泰山神靈為祀奉主神的香社組織已經發展到比較成熟的階段⑨”。經筆者對比晉天福八年的疆域圖⑩，此時山西大部分區域在晉國統治范圍內，且上文提到以太原為中心的山西地區在唐末五代時期，為當時北方政治、經濟、文化的第二個中心，因此推測五代時期山西地區也極大可能會出現類似河南濮陽民眾祭祀以“泰山神”為主神的大型民間香社活動。

本文以時間為序，從政治、經濟、宗教文化、民俗等方面分析隋唐時期東岳文化在山西的發展進程。山西自古屬軍事、文化重鎮，因常年戰亂導致民族組成較為復雜，但晉南地區又屬于華夏民族的發源地之一，歷史文化根基深厚。在這樣復雜的前提條件下，形成山西獨有的文化傳播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