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及二語詞匯習得的加工水平差異研究

鄭靜云

內容摘要：本文研究加工水平在一語詞匯習得與二語詞匯習得中的差異性研究本文發現，英語本族語者與二語學習者的區別主要體現在語言知識層面的豐富性和純粹性。英語本族語者得益于豐富且不受其他語言影響的語言知識，其深層詞義加工在詞匯習得中占據優勢，符合以英語本族語使用者為實驗受事的加工水平理論;而二語學習者不可一概而論，要根據語言水平分成二語初學者和二語中高級水平學習者。前者的語言知識匱乏且容易受到母語遷移干擾，反而是淺層的詞形加工更利于他們的詞匯習得;后者的語言知識儲備多于前者，也更有能力辨別母語遷移，因此其深層詞義加工在詞匯習得層面更優于淺層詞形加工。

關鍵詞：一語詞匯習得 二語詞匯習得 加工水平理論

1.引言

由于學習語言的年齡、語言輸入的類型、語言教學的方法和心理（如性格、動機等）等因素的不同，英語本族語者和二語學習者在英語習得上存在差異。盡管如此，基于英語本族語者的理論研究，如加工水平理論（Craik & Lockhart 1972），依然被廣泛地應用到二語教學上，這就會產生問題（Bird 2018）。詞匯是語言的基石，詞匯的學習對語言的掌握至關重要。因此，本文通過對比英語本族語者與二語學習者的區別，探討加工水平在一語詞匯習得與二語詞匯習得中的差異，為將加工水平理論更好地運用到外語詞匯教學中提供啟示。

2.加工水平理論及相關不足

加工水平或加工深度來源于認知心理學，它指的是一種記憶信息（特別是詞匯信息）的能力。這種能力的高低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大腦在學習過程中對信息的加工方式。當運用到外語教學文獻時，加工水平指的是學習者在學習一門新的外語，尤其是詞匯時，所涉及的一種由淺到深的認知操作范圍。在詞匯習得中，淺層的認知操作被稱為淺加工，指的是詞形的加工;深層的認知操作被稱為深加工，指的是詞義的加工（Bird 2018）。

加工水平理論是由Craik & Lockhart（1972）提出的。他們在研究中發現，記憶痕跡的持久性是加工水平的直接函數，深加工比淺加工留下的記憶痕跡更持久。這也就是說，在詞匯記憶方面，深層的詞義概念加工比淺層的詞形加工更具有優勢。

加工水平理論可以有力地支持意義教學法，因此在外語詞匯教學文獻中常可以看到有關于加工水平理論的引用。但加工水平理論中至關重要的一點被大部分學者忽略，那就是Craik & Lockhart在進行研究時使用到的受事都是本族語者。正因為這一點，不同的學者在進行研究時得出了不同的結論。

3.加工水平在一語詞匯習得與二語詞匯習得中的差異性研究

英語本族語者和二語學習者的詞匯習得存在差異。造成差異的原因有許多，包括學習語言的年齡、語言輸入的類型、二語教學的方法和其他因素，但差異的結果全部體現在英語的語言知識層面。這里的語言知識指的是已經內化到心理詞匯系統中的知識，包括相關詞匯的詞形詞義信息、語用知識、語境使用要求和限制以及相關背景文化等百科知識。

英語本族語者的語言知識與二語學習者的語言知識的區別，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1）豐富性。得益于英語的母語地位，英語本族語者所接收的各個方面的言語輸入以及發出的不同形式的言語輸出，都要遠遠高于二語學習者。因此，英語本族語者關于英語的語言知識比二語學習者的語言知識更加豐富;（2）純粹性。相比于二語學習者，英語本族語者的語言知識更加純粹，較少雜糅其他語言的知識。事實上，一語的語言知識會干擾二語詞匯習得，而由于英語本族語者的一語就是英語，他們不會受此影響。

單獨的詞匯包含詞形屬性和詞義屬性，以層級網絡的形式儲存在大腦中的，其中詞形位于最下層。當進行與詞義相關的任務時，大腦同時激活詞匯中的詞義層和詞形層，而進行與詞形相關的任務時，大腦只激活了詞義層（Bird 2018）。因此，對于具有豐富語言知識的英語本族語者來說，深層的詞義加工更有利于詞匯習得，符合加工水平理論。但對于二語學習者來說，加工水平理論卻未必成立。二語學習者可以根據不同的語言能力分為二語初學者、二語中高級水平者。對于這兩種二語學習者來說，他們的語言知識是有差異的。二語初學者語言知識最少，且最容易受到一語影響。Bird（2018）指出，二語初學者由于語言知識的匱乏，在詞匯習得時需要將更多的注意力資源分配給詞形信息，而二語中高級水平者得益于已有的語言知識，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詞義信息。因此，迫使二語初學者進行深層的詞義加工幾乎不會對他們的詞匯習起作用，如果起作用，更可能起的是反作用，而對二語中高級水平者來說，深層的詞義加工可以起到和英語本族語者一樣的促進作用。

事實上，詞匯的獨特性對詞匯的識別和提取起了重要作用。這也就是說，無論是深層加工還是淺層加工，只要這種加工方式有利于詞匯的獨特性表征，就會對詞匯的習得起促進作用。Craik（2007）表示，詞匯并不是孤立地存儲在大腦之中的，一個詞匯表征與另一個詞匯表征相互區別聯系，形成統一的心理詞匯網絡。詞匯習得是一種心理認知過程。而Bock & Level（1994）提出的認知網絡模型——激活擴散模型指出，不同概念通過共同特征數量形成聯系，共同特征越多，概念間的關系就越密切，回憶時就更容易相互激活。因此，對于英語本族語者而言，豐富而純粹的語言知識使他們擁有廣于二語學習者的詞匯網絡，網絡相互連接、區別聯系。在進行以語義為條件的詞匯習得時，詞匯中的信息相互激活，新入詞匯和原有詞匯的相同和相差異點會迅速凸顯，因此更有利于詞匯的區別性加工。這對于二語中高級水平者來說也是一樣，但由于他們的語言知識不及本族語者，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會受到一語影響，所以他們的詞匯習得效果并沒有像英語本族語者那樣顯著。但對于二語初學者來說，匱乏的語言知識很難使他們建立起能夠相互激活的詞匯網絡，且由母語遷移還有可能使他們的不穩定的詞匯網絡產生混亂，因此對二語初學者而言，深層語義加工并不能提供有效的幫助。

由此觀之，英語本族語者與二語學習者對加工水平理論的適用性是有區別的。英語本族語者適用于加工水平理論;而二語學習者則要根據具體的學習對象的語言能力而定，二語中、高級水平者適用于加工水平理論，但二語初學者則不適用。

4.啟示

重視語義的教學法多以加工水平理論為理論依據，因此基于英語本族語者的加工水平理論對外語教學有深遠的影響。但事實證明，加工水平理論并沒有普遍適用性，對于二語初學者來說，加工水平理論是完全不適用的。基于語義的交際語言教學只適用于中高級二語學習者，而不適用于二語初學者。因此，老師在二語教學中，應該根據教學對象的語言能力來決定教學方法中對詞義或詞形的側重程度，并且注重詞匯與詞匯的區別性，這樣才能更好地幫助學生習得詞匯。

5.結語

本文通過分析討論，發現英語本族語者與二語學習者在語言知識方面的差異，是加工水平在一語詞匯習得與二語詞匯習得上存在差異的主要原因，由于英語本族語者和二語中高級水平者擁有更為豐富而純粹的語言知識，深層詞義加工更有利于他們的詞匯習得;而二語初學者的語言知識相對匱乏，需要將更多的注意力資源分配給詞形，并且二語初學者更容易受到母語遷移的干擾，難以建立起有效的能夠相互激活的詞匯網絡，因此淺層的詞形加工反而能夠促進他們的詞匯習得。在二語教學中，老師應該避免將適用于英語本族語者的語言習得理論無條件套用于二語學習者上，而是要有針對性地對二語學習者開展二語教學。

參考文獻

[1]Bird， S. 2018. Levels of Processing in ESOL The TESOL Encyclopedia of English Language Teaching.[M]. Hoboken： John Wiley & Sons， Inc.

[2]Bock， K. & W. Levelt. 1994. Language production： Grammatical encoding [A]. In M. A. Gernsbacher （ed.）. Handbook of psycholinguistics [C]. San Diego： Academic Press. 945-984.

[3]Craik， F. I. M. 2007. Encoding： A cognitive perspective [A]. In H. L. Roediger， Y. Dudai & S. M. Fitzpatrick （eds.）. Science of memory： Concepts [C].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29–135.

[4]Craik， F. I. M.， & R. S. Lockhart. 1972. Levels of processing： A framework for memory research [J].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 11： 671–684.

[5]于翠紅、劉件福，2015，認知語言學視角下的二語習得研究范式新進展[J].《現代外語》（6）：833-841+874.

（作者單位：寧波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