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發展下民族工藝的兩重性

朱海樂

內容摘要：在量化世界觀的影響及科技產品的沖擊下，傳統的民族工藝受到了巨大的挑戰。一方面，民族工藝的發展需要擁抱科技的發展與接受市場化;另一方面，傳統工藝之所以能在市場占據一席之地，其內在動力是崇尚多元的消費需求。因此，接受量化方式與反對量化思維就構成了民族工藝發展的兩重性。

關鍵詞：民族工藝 科技發展 兩重性 量化

一.量化世界下科技發展與民族工藝

現代科技的發展，離不開近代科學的發展。而近代科學，指的是自文藝復興以來的近代西方科學。該時期科學最大的特點是將科學理論與數理實驗相結合，逐步形成了能通過技術應用于生活各個領域的科學理論。而科學理論之所以能夠聯系到生活的各個領域離不開對現實世界各種現象的數學化。通過數學化，現實世界的事物去除了質的差別，而只剩下了量的差異。從而使得事物之間可以對比、運算。到了現在，無論是科學、技術抑或者是其他，主要還是處在人對世界數學化理解的大背景之下。

數學化理解世界的益處在于，我們可以通過數學公式或數學模型解釋現象以及普遍指導應用于生活和工作中。不僅如此，現代以其量化特征還起到了明確評估價值的作用。也就說，在數學化的世界當中，數學不僅成為了生活與生產的領導者，同時也充當了生活與生產中裁判員。

但是，隨著科技的發展，數學化也暴露其自身的弊端。數學化最大的優勢是去本質化，也就是不管具體事物的具體屬性，只將它們作為一類的數據進行相關處理。這種做法極大便利了相關工作與生活同時，也使得工作與生活呈現出單一化的問題。如在工藝生產當中，科技固然是推動了生產效率的提高，極大便利了人們的生活。但其所生產的產品卻呈現出了同質化的問題。

民族工藝指的是以當地或本土的生產方式，生產出滿足本民族物質和精神文化需求的產品。民族工藝大多為手工產品，其傳承形式也以學徒式的私人傳授為主。總體而言，民族工藝往往能呈現出濃郁的民族特色，反應一定的民族文化。與大工廠生產的產品相比，往往具有其自身獨特的內涵。

二.科學發展下民族工藝的挑戰與契機

毋庸置疑，科學發展給民族工藝帶來巨大的沖擊，這種沖擊主要來自于技術與產品兩個層面。關于技術層面上說，主要有以下幾點：

1.生產工具;隨著科技發展，生產工具逐漸向機械化發展，而傳統工具則大多為手工工具。相比之下，機械工具往往具有效率快，精度準，功能性強的特點。

2.生產過程;現代工廠往往采取流水化的生產，各部門分工明確，而傳統民族工藝則大多由單人或多人共同完成。相比之下，流水線生產，尤其是當機器取代人工之后，除了生產效率的同時，也大大提高了產品的容錯率。只要保證程序不出問題，生產出的產品失誤率極低。

3.工藝制作技法;現代工藝品往往使用精細制圖儀器以及其他設備設計出樣圖后再制作出模型，依照模型投入材料進行生產。而傳統民族工藝則不存在建模的工序，制作是由匠人自己把握。相比之下，建模的方式使得產品可以保質、保量的生產。

而產品層面則主要有兩點：

1.由于采取了現代科學技術，現代工藝品往往有具有總數大、價格低的優勢。價格和總量的優勢易于產品占領市場份額，從而使得消費群體不斷擴大，形成良性循環。

2.現代工藝品往往依附于主流的價值與審美，得益于媒體廣告以及各種周邊，往往更易于為大眾所接受。

總之，在現代科技發展的大背景下，民族工藝受到了巨大的沖擊。但是，民族工藝與現代工藝品相比并非無任何優勢，更進一步說民族工藝本身有著現代工藝品無法取代的優勢：

1.多元文化的精神需求。民族工藝品有著自身的民族特色與文化特色，而出于對量化世界觀的逆反，人們越來越不滿足于單一的文化。民族工藝作為帶有民族特色的獨特產品，無疑滿足了人們對多元文化的需求。

2.獨特而又難以機械化的工藝技術。不可否認，民族工藝中有許多技藝，是由學徒式耳濡目染以及長期的經驗訓練而成。存在著有許多現代工藝無法通過機械去復制的獨特技藝。而這些技藝不僅可以創作出更優秀的民族工藝品，同時其本身也有巨大的價值可以被挖掘。

3.對機械工藝的啟發性。民族工藝的手工特性，使得其存在許多機械工藝尚無法達到以至于無法將其取代的特性。在這一層面上，民族工藝可以作為機械工藝的重要源泉，成為機械工藝的源頭活水，從而推進機械工藝的發展。

主觀上獨特的工藝技術以及客觀上多元的文化需求，構成了民族工藝品發展的契機。其實我們可以看到，民族工藝最大的特點就是反質性。這和前文提到的現代工藝在數學化的世界觀下形成同質性構成了一組鮮明的對比。正是這種對比，構成了民族工藝發展的兩重性。

三.民族工藝發展的兩重性

民族工藝要發展，必須學著去接受現代科學技術，這在現在基本上已經成了共識。但是，緊隨而來的問題就是，民族工藝能在多大程度上接受現代工藝？換句話說，民族工藝接受現代科技到什么程度，就失去民族工藝的資格，成為現代工藝。此外，一旦將民族工藝納入市場，在量化的世界觀，我們是否又僅僅是將其當做了貴了一點的“現代工藝”？

民族工藝發展的兩重性，既是問題，本身也是答案。

一方面，民族工藝兩重性是不相容的矛盾體。民族工藝作反同質性的產品是其迎來自身發展契機的重要原因。而民族工藝的發展又必須接受同質化改造。關于民族工藝必須接受同質化改造方面，民族工藝不僅要接受現代科技而且也要進入市場，進行“同質化”改造。接受現代科技是民族工藝發展的趨勢，因為不接受這種改造。民族工藝在市場中不斷被擠壓，逐漸退出市場，甚至是退出歷史的舞臺。因此，民族工藝品的發展也必須接受市場的沖擊。即使市場是量化世界觀在社會中的極致體現。市場所做的就是將一切有質的產品進行量化，將產品本身一切價值轉化價格。進入市場就是去質化，以量化的數字與其他產品進行博弈。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民族工藝所謂的反質特性其實在進入市場就被極大消減，我們的確可以這樣說，所謂的民族工藝品，不過是貴了一些的現代工藝品。

在另一方，關于民族工藝的兩重性是民族工藝發展的出路。同樣也就是應對民族工藝發展兩重性的答案。我們必須認識到，民族工藝產品中，同樣又廢品和精品的區別。現代化技術能對大量減少民族工藝中的殘次品的作用巨大，民族工藝完全可以通過全盤的現代化實現在本民族內部的市場份額占有。即通過全盤接受現代科技，讓民族工藝品變為民族日用品。一個事實是，其實很多所謂民族工藝品本身就是本民族日常的生活用品。通過這部分的發展，滿足本民族的日用需求，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其他工藝品的沖擊，并增強對民族意識的培育。這是保留民族工藝生命力及其藝術價值的基礎。

而民族工藝另一部分則是作為多元文化的產品，這部分的發展需要保留自己獨特的技術上，吸收現代科技。關于什么核心技術，需要具體匠師根據具體的工藝品進行分析。這樣來看，似乎沒有客觀的標準。但是，我們不妨回到之前提到民族工藝的最大特點，也就反同質性。對于大部分消費者來說，民族工藝巨大的價值就是它的反質性。出于對機械化產品的偏見，現代工藝常常被冠以不具備審美價值、沒有靈魂的評價。在這里，如果我們進一步分析這種現象出現的原因，除了由于數學化世界的去質化特征的不滿之外，同時也是出于對人是萬物之靈的捍衛。現代化機械工藝，由于機械力量越來越表現出其強大，人類出于對自身地位的捍衛，必然要在一定程度上貶低機器。傳統民族工藝往往是手工制作，并且其獨特技法的卻有現代機器無法企及的一面，自然會因此而大受追捧。所以，在我看來，民族工藝能多大程度接受現代科技，一方面是技術問題，而另一方面則是文化接受問題。

技術問題留給匠師，而文化接受的問題則應該訴諸于政府的宣傳與學校的教育。在提倡文化多元的同時，不要忽視了文化交流性、開放性。否則，故步自封，一味強調保護，反而會使文化失去自身生命力，從而逐漸被淘汰。

四.結語

民族工藝的發展既需要接受先進的技術，積極投身于市場經濟之中;同時也要保持其自身藝術的獨特性。因此，其發展本身是具有反量化與接受量化兩重性的特征。這兩個特征表面上是矛盾的，但在其實際發展的過程中卻又是一體兩面，不可分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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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貴州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