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鹿
我一直覺得,人和人的相遇,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和陳認識到現在,掐頭去尾,大概有三年半。很神奇的是,在接近三年的時間里,我們沒有對方的任何聯系方式,在QQ、微信充斥著社交活動的時代,我們只靠書信來往。我們很少窺探和詢問彼此的現實生活,只是說想說的話、交換一些生活瑣事和想法,以至于我在很長一段時間,一直覺得她是個男孩子。
到現在我還是很喜歡寫信,“暮冬時烤雪,遲夏寫長信”,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溫柔的生活。那些靠著點燃的煙數著分秒熬過的長夜,我蜷縮在床的角落,將米黃色的信紙鋪在并攏的膝蓋上,一筆一劃地寫下那些不那么被珍視的心事,和難以啟齒的小情緒,在天亮時和著日色咽下去,把猶豫和掙扎,都留給黑夜。那些信件,大多是雜亂的記錄,或是偏激的傾泄,后來都被撕成碎片,丟在垃圾桶里,連同那些其實微不足道的小矯情。
那個時候的我沒有親密的朋友,也沒有依靠的肩膀,寫信成了我自我排解的唯一途徑。雖然那些東西現在我還是沒有,但是現在的我已經明白,即使有些事情沒有辦法說出口,有些心事也沒有辦法被溫柔撫摸,但是如同長夜會天明一樣,生活的齒輪會不停地轉動,直到磨平那些深淺不一的溝壑和傷口。對十幾歲的肩膀來說是生命沒有辦法承擔的重量和悲傷,終于也被消化撫平了。這是我和自己交手、和解的方式。
期末復習令人脫發的《中國近現代史》的時候,我無意中點開了郵箱,收到陳跨年時發給我的郵件。我幾乎不用電郵和朋友交流,更喜歡書信。信件需要很長的時間,經過很多人的交接,才能到達對方的手里。很多時候收到回信時,我已經忘記了寄出的信件里我都記錄了哪些事情和心緒。在這樣的遺忘里,我意識到了自己的成長。
你看,不管那些事情當時有多么讓你抓狂讓你絕望,有一天都會過去的。而過去的,都是饋贈。
陳在給我的信里說,初始時,我告訴她,我是一個非常不喜歡自我剖析的人,而她恰恰相反。那個時候我還很執拗,固執地逃避一些東西,也不愿意承認,其實我也有錯。陳比我年長一點,巧合的是,認識她的這些年里,我執著糾結過的問題,也是她曾經思考過的,所以我們總能聊到一起,各有所得。很多心緒雜亂不知所措的時候,我會在她的言語之間,獲得平靜的力量。
你遇到過這樣的人嗎?即使他不在你的生活里,即使他并不能給予你任何實質性的幫助,即使你們之間名不正、言不順,但是在你慌亂無措的時候,在你孤立無援的時候,在你自我懷疑和否定的時候,他總是能給你力量、給你勇氣去面對不那么好的一面的自己。盡管承認自己的無能和怯弱,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情。
就像電影《美國往事》里的臺詞:“當我對世事厭倦的時候,我就會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生活著、存在著,我就愿意承受一切。”我想,陳對我而言,就是這樣的人。
如果有人問我相信緣分嗎,我想你就是我相信緣分的理由。連我自己都很難相信,怎么會憑幾封書信,建立起這么多年的關系。也許就像王家衛的電影說的那樣,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否則何以解釋我們的一見如故?我在認識你的這些年里,成熟了一點,溫柔了一點,平和了一點,我覺得這里面,有你的很大部分功勞。
我在你身上的獲得,我自己知道就好。
本來說好寒假去你家做客,但是因為沒有買到普列的車票,只好擱置了,好在最后約好,暑假的時候找個距離折中的地方,見上一面。
三年了,我來見你了。
趁現在,紙短情長,風月晴朗。
愛都盛大,且野蠻。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