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湯顯祖戲劇的藝術魅力與審美意蘊

李品

摘要：有“東方的莎士比亞”之稱的明代劇作家湯顯祖曾創作許多優秀戲劇享譽世界，其中以《牡丹亭》《紫釵記》《南柯記》《邯鄲記》這四部被稱為“臨川四夢”的作品最為著名。本文主要以湯顯祖的“臨川四夢”為例，分析湯顯祖在戲劇作品創作方面的藝術魅力以及審美意蘊。

關鍵詞：湯顯祖戲劇? ?藝術魅力? ?審美意蘊

中圖分類號：J805?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19）05-0144-02

一、湯顯祖戲劇的藝術魅力

湯顯祖曾說過“一生四夢，得意處惟在《牡丹》。” 《牡丹亭》這部戲劇共有五十五出，前半部分主要敘述了杜麗娘因情而死的故事情節，而后半部分則主要寫杜麗娘還魂重生后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在《牡丹亭》這部戲劇當中，愛情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成為一股偉大的力量。湯顯祖通過描寫杜麗娘和柳夢梅生前的綿綿情意和死后的依依不舍，表達了人的“情”真意切，演繹出了戲劇史上令人沉迷陶醉的經典。

首先，在戲劇內容的組成方面，《牡丹亭》《紫釵記》《南柯記》《邯鄲記》這四部戲劇都分別從四個不同的夢境入手，從不同角度演繹紛繁人世間的平凡俗事。在《紫釵記》這部作品中，自感卑賤的霍小玉心甘情愿當李益的偏房，盧太尉則不惜破壞霍、李婚姻，最后黃衫客協助成了有情人的團圓，展現了一場悲歡離合的幻夢。《牡丹亭》則主要寫了杜麗娘與柳夢梅在夢中相愛的故事。杜麗娘因夢遇見柳夢梅，并對他產生愛慕之情，后來，杜麗娘因為無法與柳夢梅長相廝守，傷心而死，杜麗娘與柳夢梅共同演繹了一場動人的人鬼相戀的故事。最終，杜麗娘起死回生，與柳夢梅有情人終成眷屬。《南柯記》講述了書生淳于棼在夢中成為了大槐安國的駙馬，擔任南柯太守，當夢中的榮華高貴幻滅，淳于棼在夢中醒來，最終皈依佛教。《邯鄲記》主要寫了盧生在夢境中的生活情節。盧生在夢中娶妻，并高中成為狀元，而后，為朝廷效力，建立功勛，但后來卻遭受小人陷害而被放逐，最后，又再度被召回朝廷擔任宰相，最終得以在榮華富貴的生活中死去。當盧生從夢中醒來，方知原來不過是一場黃粱夢，也正如此，盧生在夢境醒來后也悟得警醒，皈依道教的出世理想。《紫釵記》和《牡丹亭》主要是湯顯祖借戲劇來表達眾人內心對美好愛情的追求，鼓勵世人追求自由愛情，以及對壓抑人心和束縛自由的封建禮教的沉重批判。而《南柯記》和《邯鄲記》則都是湯顯祖在辭去官職，選擇歸隱生活后創作的作品，這兩部都是借夢境揭露政治問題的戲劇，表現了湯顯祖看淡功名利祿的生活態度。

其次，在結構形式上，“臨川四夢”的四個夢境雖然千變萬化，但總是離不開“情”。對于“臨川四夢”，湯顯祖也曾表示“因情成夢，因夢成戲”這一創作思想。在《牡丹亭》《紫釵記》《南柯記》《邯鄲記》這四部戲劇中可以發現，湯顯祖都是借由“夢”這種表現方式去訴說心中的“情”，而這種“情”所營造的“夢境”才是戲劇的關鍵所在。對于“情”的展現與延伸，湯顯祖則有不同的選擇。《牡丹亭》從生到死、至死而生的愛情之夢，人鬼相戀，泠泠清清，尋尋覓覓，最終成為眷侶;《紫釵記》描寫了霍小玉為才所動、為情而癡的愛情幻夢;《南柯記》敘述了官場傾軋、君心叵測、情癡轉空的人生幻夢;《邯鄲記》也描摹了官場之上的盧生大富大貴、起落浮沉的官場夢。

再者，在人物塑造方面，湯顯祖善于探究人物的內心深處，尋找人物的真實想法，抓住人物情緒，尋求其喜怒哀樂變化的根本原因，并通過特有語言描寫，將人物形象細膩而婉轉地表現出來。湯顯祖在塑造人物形象時，注重真情的流出，人物性格的發展變化也貼切自然，人物個性和人物形象的設置合乎情理。例如《牡丹亭》中“游園”這一情節主要寫杜麗娘為了深受困擾，坐立不安，然后走出房間，看到不一樣的風景。再通過描寫杜麗娘“賞春—感春—傷春”—系列的感情變化，透露出杜麗娘青春的苦悶與精神的壓抑。

最后，在語言運用上，湯顯祖善于將詩歌與戲劇結合起來，創造和諧美妙的意境，展現出一個具有詩情畫意的戲劇情境，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湯顯祖常以綺麗華艷、典雅蘊藉的語言著稱，因此在眾人的評價里也被納入文采派。“臨川四夢”的創作也體現了湯顯祖才藻艷逸、清麗婉轉這一語言特色，同時也繼承了元雜劇自然真切、質樸不假藻飾堆砌的傳統，融合傳統古典詩詞的清麗細、細致、典雅，形成一種獨特的戲曲語言，將自然真切和空靈華麗結合起來，錘煉出一種真切自然與華采空靈相結合的戲曲語言，成就了“臨川四夢”的獨特性，使其成為后世的典范之作。

二、湯顯祖戲劇的審美意蘊

（一）主“情”不主“理”

湯顯祖對于“情”與“理”有自己的觀點，他認定“為情作使，劬于伎劇”的信條，所以湯顯祖的志趣在于劇藝與人情。在程朱理學大力宣揚“理”的時代，湯顯祖則在戲劇創作上提出主“情”不主“理”的論述，并且對當時占據主體地位的程朱理學提出質疑與抨擊。例如，在《牡丹亭》當中，湯顯祖通過杜麗娘“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愿”的誓愿來表現杜麗娘的父親杜寶及其塾師陳最良“后妃之德”“有風有化”的封建腐朽，并充分表現了杜麗娘敢于破除封建勢力的籠牢，與落后思想抗爭，這展示了湯顯祖“以情格理”的思想。在戲劇中，湯顯祖將人的情感從禁錮中解放，恢復人的天性和自然欲望。另外，湯顯祖戲劇中的“情”也是帶有近代色彩的。杜麗娘與柳夢梅的愛情最顯著的特點他們之間的愛情是以兩情相悅為前提的，其次杜麗娘與柳夢梅都愿意為愛情承擔風險，甚至不惜付出各自的性命，再者杜麗娘與柳夢梅的愛情摒棄了封建專制的傳統禮教，而建基于新的道德標準之上。

（二）帶有夢幻色彩的“情”

盡管湯顯祖致力于為“情”發聲，大力抨擊限制人欲的“理”，但是這種被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情”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并不能被公然接受，因此也備受壓抑和摧殘。這種壓抑在人身上轉變成夢境，在夢中釋放，在戲劇中展現出來。《牡丹亭》是湯顯祖的得意之作，而在《牡丹亭》這一戲劇當中，尤以“游園驚夢”這一場景為佳。“游園驚夢”前半部分寫的是游園，后半部分寫的是驚夢。湯顯祖通過寫杜麗娘因夢生情，傷情至死，人鬼相戀，塑造了一個敢于與封建禮教抗爭、熱烈追求自由愛情的杜麗娘，湯顯祖的創作思想也體現了他堅持以“情”反“理”。在《牡丹亭》當中，“游園驚夢”可以說是全劇高潮，充滿了浪漫主義的美。“游園”其實是杜麗娘選擇抵抗封建傳統禮教后的實際行動，而“游園”這一行動，也促進了杜麗娘思想的覺醒。在夢中，杜麗娘與柳夢梅相遇、幽會，面對父親杜寶和塾師陳最良的壓迫，從未屈服，最后有情人終成眷屬。湯顯祖之“情”在夢的自有境界中充分展示出來，極具夢幻色彩，體現了湯顯祖戲劇典型的浪漫主義特點。

（三）“重抒情重表現”

湯顯祖戲劇中的歌曲、舞蹈、動作等都是戲劇情感抒發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也體現了中國古典美學重抒情重表現的傳統特點。另外，湯顯祖認為戲劇具有陶冶情操，感化人情的作用。除此之外，湯顯祖十分重視戲劇演員的生活經驗、道德修養以及藝術功底，指出演員在戲劇表演中應善于設身處地，以體驗角色的追求來表現戲劇情節，牽動觀眾，營造無聲而若有聞、無形而若有所見的極境，充分發揮湯顯祖戲劇的浪漫主義的美學特點。在封建專制、壓抑人性的時代，理學的禁欲主義極度盛行，像戲劇這類文藝淪為封建倫理道德的附庸，其自身的審美價值受到一定的影響，但湯顯祖戲劇如此熱烈的謳歌與宣揚，使得浪漫主義戲劇美學得到發展。

三、結語

湯顯祖作為中國歷史上的文化巨礦，在中國的文壇上有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湯顯祖所創作的戲劇作品對后世的影響是巨大的、長遠的，首先表現由湯顯祖提出的“言情論”對戲劇創作的推動作用。在“言情論”這一理論的鼓勵下，后世的戲劇作家敢于堅持以人為本的創作意識，描寫青年男女的自由愛情故事，在戲劇中表達對人的生命意識的肯定以及破除封建禮教傳統的堅定。湯顯祖不僅是一位著名的戲曲家，同時也是明代重要的思想家，他在文學和藝術創作上的獨特造詣是中國歷史文化的重要遺產。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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