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墻

李曉莉

那年我十七歲。落戶在遼南一個“青年點”。

四十多年過去了，曾經遭遇的一件事始終纏繞著我。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我下鄉插隊到了遼南平原的一個知青點。剛到，就聽說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打墻”現象。說鬼沒有影子，也沒有顏色，每當夜深人靜，烏云遮月的時候，你如果只身走在平原上，鬼就會出來攔起一道無形的墻，讓你無法通過，這就是當地流傳的“云遮月，鬼打墻”。

想不到的是，那個恐怖之夜竟然真的降臨到我的身上。

那是秋天，收割完的莊稼進了場院。勞累了一天，大家都進入了夢鄉。我忽然想起，我的鐮刀落在了場院。鐮刀已經鈍了，假如明早不磨，我將無法干活。我可是個要強的人，不能讓人家說三道四，好像我是故意的，為了躲避割莊稼的辛苦。我必須得去取。

我只身走出了知青點。夜色籠罩著茫茫的大平原，遠遠望去，唯有場院上高高掛起的一盞昏暗的燈。現在，我真的想象不出，我怎么敢一個人獨行。

走在坑洼不平的羊腸小道上，走著走著，才起了怕意。我竟然不敢回頭。一陣秋風襲來，發出“呼呼”的聲音，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抬頭向天空望去，一大片烏云已經遮住了月亮，四周漆黑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前方依稀可見的那一點微弱的燈光，在極度的恐懼和渴盼中我不覺加快了腳步。

突然，不知什么東西在我腳下絆了一下，接著腳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我趴在地上，渾身酸痛，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緩過神來。突然，我發現，羊腸小道不見了，前方那盞燈也不見了，仔細查看，我處在高粱茬子的地里。憑著記憶，我想起這塊地應該是白天剛剛收割過的，往邊上走幾步就應該是村路啊。想到這里，我不顧一切向地邊奔跑，可結果卻越走越找不到地邊，仍然在高粱茬子的地里。四周死一般寂靜。恍然中，前面仿佛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時隱時現，我仗著膽兒輕輕走近一看，不由得嚇出了一身冷汗，原來是一座孤墳，墳頭上的雜草隨風搖曳。孤獨和恐懼讓我這個只有十七歲的女孩不知所措。我無助地坐在壟溝里，令我想不到的是，不迷信的我，竟然面向孤墳在心里默默地說，“您是善良的鬼嗎？善良的鬼是不會欺負善良的人的！”說完我又虔誠地趴在地上，仿佛趴在母親的懷抱中，任憑高粱茬子扎破了腳，我輕輕呼喚著，“媽媽啊，幫幫我吧！幫我走回去吧！我真的很害怕！”淚水順著臉頰滴了下來，仿佛滴到了平原母親的心里。

哭過了，心里頓時有了安慰，我站了起來，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竟然走回了原路，看見了青年點。我吃了驚，我怎么回來了？！

這時，我已經忘記了鐮刀，忘記了他人的說三道四，瘋了一樣拱進屋，拱進了被窩。

我伸手摸了一下身旁已經睡熟的伙伴，確定我的的確確回來了。我怎么回來了？我陡然想起“鬼打墻”的故事。我確信，我遇到鬼了。第二天說給大家聽，無人相信。

我領著伙伴，找到了昨晚我摔倒折騰了大半夜的地方看個究竟——那塊地很泥濘，除了整整齊齊的高粱茬子和一座孤墳，一圈圈一片片全是我自己的腳印，離平坦的村路還不到十米遠。我不禁唏噓：是什么擊退了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鬼”呢？

后來，我偶然看到了《十萬個為什么》中關于“鬼打墻”的科學解釋，“當人閉眼或在夜晚或郊外時，兩腳邁出的長度不知不覺中就會有微小的差異，積累走下來，肯定是一個大大的圓圈。”

是嗎？我一直不確定。

〔責任編輯 宋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