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穎民/中國教育學會副會長、廣州中學校長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努力讓每個孩子都能享受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目標很清楚:一是更加公平,二是更有質量。公平和質量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也是我們實現人民滿意的教育所要追求的目標。
首先,追求公平要有正確的公平觀。什么是公平?公平和均衡是不是一回事?什么是更加公平的教育?
通常我們在推動教育發展中特別強調均衡,均衡是實現公平的一個手段,但是均衡不等于公平。現在我們在追求公平的過程中,要均衡學校辦學條件、均衡師資、均衡教育撥款、均衡孩子可能享受到的各種教育資源……大家認為這就是公平,但我覺得這還不是真正的公平。
真正的公平是我們如何去滿足不同群體、不同學生個體更加個性化的需要。每個孩子都是不一樣的,有天賦方面的差異,有個人努力方面的差異,有成長過程中環境上的差異,有未來目標和發展方向上的差異。既然存在這么多不一樣,那么我們為其提供一個所謂的均衡、均等的教育條件,這不是公平。
我們既然提倡以人為本,就要尊重個體差異,滿足個體差異化的需要。當然個體的需要也存在共性。這就要求我們把國家對人才培養的目標和個體個性發展的訴求結合起來,既體現國家人才培養的意志,又體現個體發展的需要。所以,講教育公平,一定要有正確的公平觀。
如何實現教育公平?應該借助多方面的共同努力。中國發展到今天,教育已經走到了整個社會舞臺的中央,為什么這些年這么重視教育?因為教育關乎人才的成長,而人才對于推動國家發展是第一要素、第一資源。所以,教育自然也就成為整個社會關注的焦點,有更多財政投入到教育中來,這對于擴大教育供給、不斷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對優質教育的需求非常重要。但是不管政府財力有多雄厚、在教育投入中占多大的百分比,都不可能完全滿足個體差異化教育的需求。這就需要對整個教育供給體系做一個改造和創新。
這幾年,大量社會教育機構介入教育,這主要是因為減負之后,減少了孩子們在學校的時間。結果,下午三四點之后孩子們都去了培訓機構。所以,大家看到了培訓機構的野蠻生長。
某種程度上,這種野蠻生長也造成了一些機構的不端行為,從而帶來負面影響。但是客觀地講,培訓機構的大量生長,本身就是社會需求催生出來的,有其合理性。問題在于我們如何去引導它們更好地服務于每個家庭、每個孩子個性化的需要。企業投入教育需要盈利,這是很正常的,但是教育企業必須有教育情懷、必須尊重規律,而且要為孩子的未來著想。
所以,我們不能一味地因為一些培訓機構某些方面的不端行為,而把它們一棍子打死,而是需要有更好的引導。在我看來,要滿足整個社會對孩子個性化、差異化的需求,不能只有公共財政所提供的公辦教育這支力量,必須要讓更多社會資本和社會力量參與到教育供給中來。這樣我們才能建立一個更加完整、更加健康的多元、多樣、多選擇、多類型、多層次的教育供給體系。
有公辦學校、有民辦學校,有正規教育學校、有非正規教育學校,有線上教育、有線下教育,有各種各樣教育服務的形式,才能夠滿足老百姓多樣化、差異化的教育需求。在政府的公共財政唱主角的情況下,一定要有更多配角支持、輔助,這樣才是一出好戲。
那么,政府的公共財政應該用在哪里?社會資本應該用在哪里?實際上某些個性化的需要,私人是愿意去買單的,如果沒地方去購買這樣的服務,反而是一種焦慮,相當于過去物資匱乏的時候,人們有錢沒地方花。現在有些人有能力支付個性化的服務,也有機構能夠滿足這種服務,我認為也是教育公平要實現的一個重要目標。而政府的公共財政,應該主要用在讓每一個孩子都受益的基本公共服務上。
我們要實現這個目標,必須營造一個更加寬松、健康、法制化的環境,這才有利于吸引更多的社會力量、民間資本參與到教育服務中來。這是我們面臨的一個大課題,也是政府應該直面的問題。
我覺得政府在推動教育公平和質量這樣一個發展問題上,必須有更開闊的視野、更寬廣的胸懷,去推動教育供給更加多樣、多元、多選擇,這樣才能真正實現人民對教育公平和質量的訴求。
非常可喜的是,今年中央公布的幾個文件表達了這一重要的思想。不論是2018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關于學前教育深化改革規范發展的若干意見》,還是今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量的意見》,國務院辦公廳公布的《關于新時代推進普通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指導意見》,都表達了政府應該積極購買社會服務的意見,表明財政資金可以用于向第三方購買教育服務。
不僅這些,包括我們很多培養學生創新能力的課程、項目學習的課程以及拔尖人才培養的課程,都可以購買社會服務。有些學校有好苗子,但是缺少優秀教師讓孩子們更好地成長,如果公共財政可以向社會去購買這樣的優質教育資源,我想一定是公益的。
對于那些有更豐富、更高水平供給的社會力量,我們歡迎他們參與到整個教育的供給中來。這樣,我們的教育生態才會更健康,老百姓追求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愿望才可能真正得到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