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安迪
半個世紀以前,搭一條船,走水路從桐廬到杭州,得6個小時;七八十年代,走320國道,從富陽到杭州,時間約兩個小時;2006年,徽杭高速公路通車,從杭州坐大巴到黃山還需要三個半小時……如今,隨著杭黃鐵路開通,桐廬、富陽進入了“半小時抵杭圈”,杭黃單程最快只需要1.5小時。曾經小道的泥濘、公路的塵喧,轉而化為車窗外如畫的風景。
而這些,理應歸功于那些心靈手巧的鐵路“工匠”。本刊記者尋找到三位曾參與杭黃鐵路修建的工作者,聽聽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


“壬辰年間,浙皖相攜,累數年之厚積,擴武林之便道。環視宇內,放眼四方,滬杭浙贛縱向勾連,宣杭甬金雙橫鑲嵌。向東而望,浙皖相接,通途曲折,綠水青山,黃湖之景,咫尺天涯。”
——《杭黃賦》節選
對王淑媛的最初了解,起于一篇《杭黃賦》,1262個字的文言詩賦,字字珠璣,磅礴大氣,生動講述了杭黃鐵路的建設歷程和沿線風景,很難想象是出自一位90后女生之手。
和王淑媛通上電話的時候,她已轉戰海拔三千多米的青海,這是她第三次跟隨公司項目駐扎異地,為的是在兩年時間里,為青海修建一條市內軌道。很難想象,寫就這樣一篇囊括工程學、力學、地質學等專業文章的人,竟是一個畢業于中文系的純文科生。
2016年8月,王淑媛從中國礦業大學畢業,進入中鐵十五局集團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畢業找工作的時候,設想能離家近些,沒想到自己會找到這份和專業八竿子打不著的工作,當時就覺得分公司在洛陽還挺好,能經常回家。”可萬萬沒想到,剛一入職,她就被派到離家一千多公里遠的杭黃鐵路項目點。
王淑媛的工作不僅包括文件處理、新聞報道這類文字工作,還涉及日常接待、內部溝通等,事無巨細。剛開始,她的工作上常常碰到困難。鐵路修建,涉及到的都是工科知識,寫新聞報道的時候,她就算是到了施工現場,可回到電腦前還是半天憋不出一點東西。因為不了解,所以看不懂,修建三陽站特大橋的時候,她還鬧過不少笑話。

“工程部交流的時候喜歡用專業名詞的縮略語,比如二次襯砌,他們叫‘二襯’,初期支護他們就說‘初支’。剛開始不懂,往往是他們說什么我就寫什么,但書面其實不能寫簡稱。”那段時間,她從工程部同事們口中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就是:“你的意思是對的,但這樣說就不對。”
為了能盡快熟悉工作,王淑媛很少閑著,她沒事兒就往工地跑,把寫好的東西拿給工程隊檢查,看看每天工程的進度,“惡補”工程知識,一點點學習、積累,這才就有了后來的《杭黃賦》。
“以前讀書時,我就和同學一塊兒去過西湖、千島湖、黃山,那時候沒有高鐵,所以我們都是選擇大巴或者普通火車出行,參與杭黃鐵路項目之后,發現這些景點真的被串聯起來了。”王淑媛深有感觸。
做內勤工作不像做一線工程,能夠有很多直接的成就感,年紀輕輕就各地奔波、常年不能回家,是什么讓她能夠一直堅持下來?王淑媛說了四個字:與有榮焉。當你親身參與,看著一座大橋從無到有、順利接攏,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用文字和圖片記錄下它的成長。雖然現在它們只是一些閑散的圖文,但也許未來,對于整個中國鐵路發展歷史而言,這將會是寶貴的歷史資料。
2017年4月19日上午10點30分,中國首臺900噸單主梁架橋機,將第557榀箱梁穩穩落于墩臺之上,這標志著由中交二航局承建的33.8公里的杭黃鐵路V標段順利完成全線架梁貫通。
蔣濤,是這次歷史時刻的親歷者和指揮者。2014年跟隨項目駐扎以來,爬天梯、上橋面、在30米高的主梁檢查卷揚機,他就像“蜘蛛俠”無所不能、無處不在。回憶起在杭黃鐵路站前V標擔任架橋隊隊長的兩年多時間,蔣濤感言頗多。
二航局所承建的標段共有隧道14座,隧道間轉場11次,其中多個隧道進出口沒有吊車站位的位置,給蔣濤帶領的架橋隊帶來不小麻煩。2017年,項目組面臨隧道口箱梁架設最難工況——小西塢1號隧道出口超短距離的箱梁架設作業。這是一塊“最難啃的硬骨頭”,隧道口往前8.3米就是懸崖峭壁,僅僅后支腿上半部就長7.57米,后支腿出不來,設備沒法拼裝,更別說要在隧道口架梁。就好比一米八的大個子,在匍匐穿過直徑只有一米的通道后,需要在只有一腳寬的峭壁邊立起身子,十分危險。

“這次架梁機拼裝不允許絲毫出錯。”在設備拼裝方案研討會上,蔣濤的話猶如當頭棒喝,他提出建議,等后支腿下半部橫向展開后,就用吊梁小車代替汽車吊,吊起后支腿下半部前移,把一部分放在橋墩上,然后根據整機縱移情況前后移動,再加用后面的吊梁小車,更好地減輕后門架頂升重量。
在蔣濤的帶領下,施工隊進行了充分的理論計算,調整好卷揚機等動力裝置位置,優化鋼絲繩布置,以降低設備穿越隧道高度。經過一天的有序安排,隧道口組裝定位精確完成。
令人驚訝的是,同樣的工況,如果采用雙主梁架橋機,工期最快15天。單主梁架橋機的使用,將工期縮短為5天。而且,架橋機不再利用外部吊車等設備,減少了增加的不必要環節所帶來的安全隱患,可謂一舉多得。就這樣,提梁小車提調35噸重后支腿縱移、整機頂升等施工新工法誕生了,這也創造了全國單主梁架橋機超短距離隧道口架梁記錄。
在蔣濤的帶領下,2017年4月,杭黃鐵路站前V標架橋隊在全線8個標段中,率先優質完成全部箱梁架設任務,獲得了業主上海鐵路局給出寶貴的2分業內信譽評價。隧道口,那條宣告全線順利貫通的紅色橫幅,像是授予他們的“綬帶”,熠熠生輝。
劉志平,中鐵十七局三公司杭黃鐵路項目部員工。四十年前,他服役成為一名鐵道兵,先后參與青藏鐵路、中國第一條高速鐵路京津城際(北京—天津)等六條高速鐵路的修建。從西北高原到煙雨江南,四十年間,他的足跡踏遍大江南北。
“都說杭黃高鐵美,但要知道,筑路人在四年的時間里付出了多少艱辛和汗水。”劉志平的思緒回到2014年秋天,那時,杭黃高鐵剛開工,項目負責的毛蓬崗隧道修建工作便緊跟著開始。隧道進口道位于杭州蕭山所前鎮,雙線全長9.88公里,是杭黃鐵路全線唯一一座變截面、大跨度、高風險燕尾式隧道、重點控制工程。
工程要在離洞口1.7公里的大山腹地開挖一個高13 米、寬22米、長80米的山洞,作為隧道開挖的作業面,不僅難度大,還因處在地質斷層破碎帶而充滿危險,如果有一項操作和安全防護措施不到位,都可能造成重大的安全事故。
2016年3月,隧道施工已經縱深開挖到三公里,由于低壓供電線路過長,洞內電壓太低,不能滿足用電設備要求,嚴重影響施工進度,眼見工程將進入停工狀態,解決供電問題的重擔落在了劉志平肩上,根據方案,他需要引1100千伏高壓進洞,再由變壓器變為施工電源。

高壓進洞安裝要求非常高,風險也極大,最難的是洞內高壓電纜的架設,三公里線路,電纜要架在離地面四米高的二襯混凝土墻上,由于當時已經沒有任何照明和通風設施,洞內一片漆黑,劉志平只能依靠安全帽上的頭燈作業。洞內38度的高溫、充斥的濕氣,每天都把他“蒸”得渾身濕透,幾近脫水。加上氧氣不足,在里面時間長了,就會頭暈惡心,但為了趕工期,他只能是選擇休息一下,又接著干。就這樣,劉志平帶著大家把電纜一米一米地往前鋪,一干就是十多天,終于成功恢復供電。那天,隧道里燈火通明,機器設備又傳來轟鳴。
2018年12月,杭黃高鐵建成通車,看到自已親自修建的鋼鐵大道,穿越在青山綠水間,目睹高速列車在軌道上飛馳而過,劉志平的心里涌起無限的自豪和滿足感。而這些畫面,也是太多如他一般,幾十年如一日堅守鐵路工作的建設者們的光榮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