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色的秘密

Sora

幾年前，一個配色方案贏得了少數人的心：灰白色的文字，配上橙黃色、藍色與深灰色雜糅的底色。借用科幻小說《神經浪游者》作者威廉·吉布森的話來說，這就是“調到失效頻道時電視的顏色”。這些顏色是流行的Mac OS代碼編輯器TextMate中，一個名為“深色曝光”主題里的一部分。

說實話，計算機剛開始流行的年代，沒幾個人關心配色的問題。但是人們很快發現，整天盯著屏幕會讓你對字體和顏色特別關注。

并非偶然

很多非專業程序員都喜歡使用代碼編輯器，來編寫和整理筆記。有人從Mac系統切換到Windows后，在尋找工作工具期間，發現了“深色曝光”和它的兄弟產品“淺色曝光”，它們都使用了相同的16色調色板。

“曝光”配色擁有許多忠誠的追隨者。微軟甚至將它與其流行的代碼編輯器VS Code捆綁在一起。

“如果我打開一個沒有‘曝光的終端窗口，我會覺得不適應，無所適從。”在2011年“曝光”發布不久后，弗吉尼亞州里士滿的程序員和藝術家扎卡里·伯爾就開始使用它。

“曝光”配色方案并非偶然的產物。它反映了其創作者伊森·什庫諾維爾對細節的強烈關注。“直到我百分之百確定我喜歡其中所有的顏色，并且比例都經過數學上的精密計算之后，我才會發布它。”什庫諾維爾說，“我有很多臺顯示器，有些是經過顏色校準的，有些則是故意搞不準的。有時候，我會向妻子展示我的工作，她認為我瘋了。”

對比太多

在2010年開始設計“曝光”時，什庫諾維爾還在西雅圖擔任設計師和程序員。當時，他剛剛更換了電腦的操作系統，并對配色方案感到非常失望。許多應用程序中只提供了一種最簡單的黑白配色方案，這幾乎可以追溯到老式的、基于文本的計算機終端。而且，什庫諾維爾還發現，這些復古的配色方案，比起它們試圖模仿的復古顯示器里的配色方案，顯得還要簡陋。這是因為，20世紀80年代的顯示器上顯示的背景并非真正的黑色。當下的液晶顯示器則讓這種簡陋無處遁形。

屏幕上文本應使用的最佳對比度，是有爭議的。很多人喜歡高對比度的主題。但對比度不是什庫諾維爾唯一關注的問題。他發現，大多數低對比度配色方案也都缺乏顏色多樣性。即使是設計得最好的主題，也會傾向于使用至少一種比其他顏色更令人分心的明亮顏色。這是因為顏色的表觀亮度會根據其背景而變化。換句話說，根據周圍的顏色的不同，特定的藍色陰影會顯得更明亮或者更暗淡。

這種被稱為“亥姆霍茲-科爾勞施效應”的現象，對程序員來說尤為嚴重，因為編碼工具使用顏色來區分代碼的不同部分。例如，在使用“深色曝光”主題的常見文本編輯器的網頁代碼中，網頁鏈接顯示為綠色;格式化的語法（例如添加斜體）是藍色的，開發人員為自己編寫的注釋是灰色的。理想情況下，顏色應該有助于區分這些元素，但沒有一個元素應該比其他元素更突出。

什庫諾維爾開始尋找一組顏色，這些顏色不僅需要放在一起看起來很和諧，而且還要具有相同的亮度，因為他想在明暗兩種主題中使用相同的調色板。這使得這項任務變得更加艱難。

他出于非常個人的原因，選擇了藍色和黃色作為起始的色彩。藍色讓他想起了自己長期存在的恐懼癥—對深水的恐懼，黃色則引發了他關于童年時代相關味道和氣味的回憶。“我的父母都是藝術家，所以我很習慣靠直覺作出選擇。”他說。

基于這些基礎顏色，什庫諾維爾找到了其他顏色，這些顏色提供了足夠的元素之間的對比，并且也在淺色和深色版本中保持了相同的對比度。“我認為這有點像只用有限數量的音符創作音樂，”什庫諾維爾說，“會有一些稀少而美麗的東西。”

免費開源

2011年4月，什庫諾維爾在代碼托管和協作服務平臺GitHub上免費發布了“曝光”。他說，他從未打算將其商業化。“這會扼殺它的活力，剝奪它的純粹性……我相信開源軟件，我相信它們可以給世界上任何人帶來無私的幫助。”

雖然什庫諾維爾在各種應用程序中都測試了配色方案，但他最初只為自己工作中所使用的一些工具安裝了“曝光”主題。他宣布在Vim郵件列表上發布“曝光”主題之后不久，該項目就登上了在線社區《黑客新聞》的頭版。這對程序員來說，是一個擊中痛點的配色，很快就成了他們的心頭好。2013年，“深色曝光”出現在臉書廣告中的開發者屏幕上—“看看這些屏幕上的深色矩形，注意那些穿過它們的微弱彩色線條。”

“曝光”正在慢慢進入非極客的應用程序中。Ulysses是Mac OS里的寫作應用程序，它包含“曝光”主題作為可選項。這個配色方案在2014年的電子游戲N++中被用在許多圖形上。筆記記錄應用程序MicroPad甚至在其網站上，將“曝光”作為一項功能來宣傳。“對于MicroPad而言，‘深色曝光對深夜學習的人來說特別有用。”MicroPad創始人尼克·韋伯斯特說。

但是，“曝光”仍然沒能真正跨越主流，成為主要的網頁應用程序或軟件套件的配色方案。“當蘋果公司為Mac OS推出黑暗模式時，我認為它很酷，”弗吉尼亞程序員和藝術家伯爾說，“但我希望它推出的是‘曝光。”

不過，熱愛“曝光”主題的人們也將迎來希望的曙光。隨著更多應用程序如谷歌瀏覽器、臉書和Slack等發布黑暗模式主題，“曝光”可能會迎來真正曝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