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教育的儀式感

錢建兵

兒子小學畢業了。畢業典禮那天，回家后他興高采烈地告訴我，教了他六年語文的程老師送了一個紀念品給他，是一小袋書簽。對于孩子來說，得到老師贈送的紀念品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

“你知道嗎？這個書簽很特別。”兒子告訴我。

“是的，它是你們師生之間的一個紀念。”我回答道。

“這上面全部是世界頂尖名牌大學的介紹。”兒子自豪地說。

“哦，是個不錯的紀念品。那你明白這個書簽是什么意思嗎？”

“我當然懂了。這還是程老師女兒在讀大學得全額獎學金的一個紀念品，據說當時是校長親手頒給她女兒的，鼓勵她去國外深造。”

“后來程老師沒舍得女兒離開她身邊，便沒讓孩子出國。她還說男孩子要出去走走，留個學再回國。”兒子一口氣說完了這些。

望著這幾張書簽，我們都不再言語。我知道，我們都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書簽背后的意義。我想，幾張普通的書簽，會在我們心中留有永遠的印記。

跟其他的一些物品一樣，書簽本身也許沒有多深厚的文化意義，最多只能是師生之間的紀念。可因為有了故事，它不僅是一種紀念，更是把教育者的一種期望與鼓勵蘊藏其中。孩子在今后看到這一物品時，師生交往的美好情景便歷歷在目，而書簽中蘊含著的美好故事與期待也躍上心頭。這樣，對美好的回憶便會生成一種激勵生命的力量。這種力量生長于一個人的內心，可以成為一個人與困難挫折不斷斗爭的動力。因為是老師女兒的紀念品，所以孩子感覺到的，就不僅是老師對其學業上的期望與成就，更能體會到關心在流淌，溫暖溢心田。這種關心，使孩子感到教育者對他有一種真正的關心，是長者對幼者的關愛。對于老師來說，與其說是贈予紀念品，不如說是一種愛的表達與成長的期待。而在這一刻，教育就發生了，雖然沒有儀式，一種關心與期望卻留在孩子心中。

我非常欣賞這種教育方式，與畢業典禮等活動相比，這種方式雖然顯得很細微，甚至孩子都沒有感到他是在受教育，但它也給人以強烈的儀式感，一種內在的、有溫度的儀式感。孩子的內心實實在在地發生著潛在的變化，這種變化是內在的、長遠的，既表達了師生之情，又富有教育意義而不露教育痕跡。

成長固然需要儀禮，需要以儀式的莊重震撼、感動學生的內心;但是，當下教育中，卻有不少“教育”雖然活動儀式感很強，轟轟烈烈，還一定要留下一些資料等痕跡，可其效果卻如過眼云煙。如果教育僅僅注重留有外在的痕跡，搞一些大的儀式、大的場面，沒能在孩子的心中留下些什么，這樣的儀式感只是徒有虛名。活動過后，兒童卻會認為活動與他毫不相干。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直抵內心的儀式之禮才能給兒童以真實的幸福，并且在兒童的心中留下痕跡。師生平常生活中的一些小事，卻可成為一生永遠的記憶。魏巍之所以記得蔡蕓芝老師，是因為蔡老師將她的愛通過生活的細節植入孩子的內心。其實真正的教育就是在師生相處的過程中通過一些小事情而發生的。而這些小事，卻是與孩子的個人生活息息相關的，這種感覺直抵孩子的內心。如果說有儀式感的教育是過大的節日，那么這些具有生命力的小事就如普通的日子。因為走進了孩子的內心，能給孩子以觸手可及的幸福與成長，使普通的日子擁有了意義。

當然，走進內心的儀式之禮需要教育者用心。一個普通的物件，如何讓它具有教育意義？第一，在一個特殊的日子里，賦予其意義;第二，它一定承載著教育者對孩子成長的關心，使它區別于普通的物品。雖是一普通物件，卻具備了一種文化的意義。文化是一種對人生命的影響，一種傳承。當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對人的生命有了影響之時，它就具有了教育的價值與功用。一旦這些物品被賦予了教育的意義，則有著不同凡響的教育效果。之所以有生命，是因為有愛蘊藏在背后。因為有了愛，平常的小事才能激起孩子內心的儀式感，才踏石留印、抓鐵有痕。

教育的儀式感在內心，所以教育必須走進學生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