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利《本生經》與漢文本生若干偈頌對比

查克利

摘要：本文舉出與漢文本生整頌約相對應的巴利《本生經》37頌，通過偈頌對比研究提出：（1）有些巴利頌文有助于漢文音譯詞的理解;（2）有些漢譯頌文有助于巴利版本校勘;（3）有些漢譯頌文原文與巴利本不同，則其意思緊密有關或相近;（4）有些漢譯頌文是側重以意譯方式譯出的。此外，在研究過程中還發現有些漢譯頌文原文與現存的梵文本稍有出入。

關鍵詞：巴利;漢文佛典;本生;偈頌

中圖分類號：B941/H7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9）06-0046-03

本生故事在南北傳佛典中皆有出現。南傳巴利佛典中專門將本生頌文收藏于《小部·本生經》，而詳細故事內容存于《本生經注》。漢傳佛典中也出現大量本生故事，其中不少故事內容中帶上了偈頌。本文將列舉與漢譯整偈頌約相對應的巴利本生頌，關注范圍僅限于講述相似故事的漢譯頌文與巴利頌文，并于后文選出若干偈頌作初探分析。

一、與巴利《本生經》相對應的漢文本生偈頌

本文將相對應的偈頌列成下表。表格中巴利本欄所使用的數字（x.y）表達“英國巴利圣典協會版抄錄的本生故事序號.其故事中的偈頌序號”。漢文大藏經欄所使用的符號“*”表達有與之相對應的梵文或藏譯偈頌。

以上所舉的這些偈頌，可認為是古老的偈頌，佛教部派時期已有，而且至少流行于兩個部派。可見不少部派將這些本生頌文（及其故事）收存于阿含部類及律部類，不止是在《生經》。并且在巴利佛典中有些《本生經》偈頌還出現于《律藏》《中部》《相應部》《法句經》。據此可推測，本生頌文（及故事）最初應該收藏于《阿含經》或《律藏》，后來才收集成專門經典即《本生經》《生經》等。此外，有些本生頌文是相當流行的，又被抄存于《法句經》或《出曜經》。

二、初探分析

本文由以上的表格中選出若干偈頌作初探分析，將在對比研究過程中所得到的發現列為4點。下文所參考的巴利頌文，按照英國巴利圣典協會版抄錄的，并譯成散文。

（一）關于音譯詞意思的理解

有些漢譯頌文音譯詞，當找出與之相對應的巴利詞語時，可有助于漢譯頌文中音譯詞的理解例如：

1.雛鳥本生（31.1），頌文是帝釋天命令御者摩多離的話語，巴利頌文為：

（摩多離！絲綿樹上有雛鳥，車轅不要朝向它。

我們寧愿喪命于阿修羅，這些雛鳥也別失去巢。）

漢譯《大樓炭經》卷5（T1，301a）：

語御者鳥啖披，回馬車當避去，

寧阿須破壞我，莫令壞是兩卵。

可見《大樓炭經》頌文中“啖披”一音譯詞，其他漢文本沒譯出，并且不易解釋它的含義。此詞對應巴利simbalismi？（sim-bali的依格，絲綿樹），這可容易找到其解釋，即是一種魁偉的喬木（學名Ceiba pentandra）。

2.鷹本生（168.1），佛陀總結事情的話語，巴利頌文為：

（鷹用力向著在自己地盤里的鵪鶉而俯沖，

因為快速跌落而死掉了。）

漢譯《雜阿含經》卷24（T2，173a）：

鷹鳥用力來，羅婆依自界，

乘嗔猛盛力，致禍碎其身。

可見《雜阿含經》頌文中“羅婆”一音譯詞，也不好理解它的含義。此詞對應巴利“la pam”（1a pa的業格，鵪鶉），這可容易找到其解釋，即是一種鳥，形似小雞，重量150公克左右，短小圓胖，不善飛翔，以小蟲、種籽、嫩葉為食，平均壽命37年@。

（二）有些譯文有助于巴利版本校勘

目前世界上通用的巴利佛典4個版本為：英國版;錫蘭版;緬甸版;泰國版。在不同版本之中，有些巴利本生頌文可有小異。若找到北傳佛教文獻中與之相對應的頌文，可有助于巴利版本的校勘如：

1.縫針本生（387.6），菩薩為工巧鐵師之女兒所說的話語，巴利頌文為：

（賢女！而且你的父親知道這個針是我所制，

就會把你嫁與我，并會把家里其他財寶[送給我]。）

漢譯《佛本行集經》卷13（T3，713b）：

汝父若知我，妙解如是事，

必將汝妻我，兼送無量財;

漢譯《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卷47（T23，887a）：

汝父若知我，有斯勝技術，

必以汝相聘，并家所有財。

巴利頌文前段中，英國、錫蘭、泰國版為“ca”（而且）;緬甸版為“ce”（若）。漢譯《佛本行集經》頌文中為“若”;梵文《大事》出現與之相對應的頌文，其文字為“sacet”（若）;漢譯《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為“若”;藏譯《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為“galte”？（若）。可見北傳佛典皆支持“若”一詞。因此在做巴利版本校勘時，這可以作為“使用ce（若）一詞稍更流行”的補充參考之

2.小鵝本生（533.28），鴈向獵者所請求的話語，巴利頌文為：

（我倆年紀、身高胖瘦都相等，以此交換，你不會在利益上有所損失。）

漢譯《十誦律》卷36（T23，263c）：

大王毛脂肉，我與等無異，

汝以刀殺我，放王不損汝。

巴利頌文中，英國、錫蘭、泰國版為jI na-（損失）;緬甸版為jI va-（生命），與之相對應的《十誦律》頌文中為“損”。在做巴利版本校勘時，這可以作為“使用jI na-（損失）一詞稍更流行”的補充參考之一。

（三）有些譯文的原文與巴利本不同，則其意思有關

長災拘薩羅王本生（371.6）、懦賞彌本生（428.5），佛陀總結故事的話語，巴利頌文為：

（于此世上任何時候，不可以怨恨平息怨恨。以無怨才可平息怨恨，這是永恒之法。）

漢譯《中阿含經》卷17（T1，532c）：

若以諍止諍，至競不見止，

唯忍能止諍，是法可尊貴。

漢譯《四分律》卷43（T22，882b）：

以怨除怨仇，怨仇終不除，

無怨怨自息，其法勇健樂。

巴利本“averena”（avera的具格，無怨）。漢譯《四分律》也是“無怨”，則漢譯《中阿含經》所使用的是“忍”。雖然現存的梵文文獻沒有《中阿含經》中這一頌，但梵文《出曜經》中有與之相對應的頌文，其文字為“ksa ntya （k？a nti的具格，忍受）。可知“忍受”與“無怨”意思相近。巴利《法句經注》中也將“無怨”解釋為“忍受”（averena khanti-mettodakena）。所以此處是使用不同的詞來表達而己。

（四）有些譯文側重以意譯方式譯出

有些漢譯頌文能找出梵文原文。巴利本與梵文本原義同樣，則漢譯本側重以意譯方式譯出，如曼陀多王本生（258.2-3），佛陀總結故事的話語，巴利頌文為：

（欲望不會因金錢之雨而滿足。

智者知道“欲望是少樂而有苦的”，

他連天之欲也不愛樂。正等覺的弟子是愛欲已經滅盡的。）

漢譯《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藥事》卷12（T24，56c）：

有億多財者，貪欲而無足，

少樂而苦多，智人能遠離，

設受天堂樂，意悅亦未足，

欲知悅樂盡，唯佛聲聞眾。

漢譯《出曜經》卷4（T4，631c）：

天雨七寶，猶欲無厭，

樂少苦多，覺之為賢。

雖有天欲，惠舍不貪，

樂離恩愛，三佛弟子。

漢譯《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藥事》“億多財”;則漢譯《出曜經》為“天雨七寶”;梵文本為“ka rsa panavarsena”，其意思與巴利本“kaha panavassena”（kaha pa？avassa的具格，金錢之雨）相同;。這可知漢譯《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藥事》是把金錢雨的譬喻以意譯方式譯出的。

此外，在研究過程中還發現，漢譯《出曜經》與現存的梵文《出曜經》（Uda navarga）稍有出入，而與現存的梵文《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藥事》一致，并且藏譯《出曜經》該頌也與現存的梵文《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藥事》一致。主要區別有兩個：

1.漢譯《出曜經》“樂少苦多”;藏譯《出曜經》為“‘dod pamnog chung nyes mang ba，意思與漢譯本相同;梵文《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藥事》為“alpa sva da n bahuduhkha n憎（少樂而苦多）：則梵文《出曜經》為“alpa sva dasukha h”（少喜樂）。可見前三個版本都有“苦多”而梵文《出曜經》沒有。

2.漢譯《出曜經》“三佛弟子”;藏譯《出曜經》為“rdzogssangs rgyas dang nyan thos”，意思與漢譯本相同;梵文《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藥事》為“samyaksambuddhasra vakah”，意思也與前本相同;則梵文《出曜經》為“buddha na msra vakah（佛弟子）。

可見前三個版本都有“三”或“三藐三”而梵文《出曜經》沒有。

因此可以認為，當《出曜經》被譯成漢文、藏文的時候，譯者所使用的《出曜經》該頌原文與梵文《根本說一切有部昆奈耶藥事》的相同。

三、結語

綜上所述，本文找出了可被認為是古老頌文的本生頌文，至少有兩個部派收存。研究對比這些頌文，有助于理解漢文本生頌一些音譯詞及巴利不同版本的校勘。并且有些巴利頌與漢文本的意思大體相同，但存在小異，我們可以通過找到與一部分漢譯頌文相對應的梵文來進行對比分析，就能夠說明一些存在出入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