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剛 韋曉慧 鄒小華
摘 要:以廣州市為例,運用多種計量方法分析了1978-2016年間廣州市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關系的一般演化規律。研究發現,當前階段廣州市就業結構和產業結構具有一定失衡性,主要表現為一二產業就業相對過剩,第三產業就業短缺;當結構偏離度為負數時,產業就業占比與產值占比呈反方向變化,當結構偏離度為正數時,產業就業占比與產值占比呈同方向變動,且就業結構變動滯后于產業結構調整。全球金融危機之后,新興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受生產規模不足、對勞動者素質要求較高等因素影響就業吸收能力不強,是造成廣州當前就業與產業結構失衡的主要原因。從建立綜合勞動供求體系、加強勞動人員技術培育以及擴大勞動資源配置范圍等方面就提升廣州市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協調性提出了建議。
關鍵詞:就業結構 產業結構 結構偏離度 結構變動
一、引言
就業結構指國民經濟各部門生產集聚的就業規模和比例關系,產業結構通常指國民經濟活動中各部門之間的產值規模和比例關系。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的協調發展是國民經濟快速平穩發展的重要前提(卞瀚鑫和李彬,2011[1])。在現實經濟發展過程中,就業結構變動與產業結構調整相輔相成。就業結構的變動決定著勞動者的收入和生活水平,影響著市場需求,造成市場需求結構的改變,從而推動著市場供給結構的調整,最終影響產業結構的變化方向。而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也離不開就業結構的調整,符合產業發展需求的就業結構能夠有效提升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速度,而不符合產業發展要求的就業結構則會阻礙產業的健康發展。從本質上看,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協調發展是優化地區資源配置的一種重要表現形式。因此,研究就業結構和產業結構之間的互動關系,厘清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的演變規律和影響機制,對地方經濟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二、文獻綜述
有關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關系的研究,最早可追溯到英國經濟學家William Petty時期。他在1672年出版的《政治算術》一書中首次闡述就業報酬因產業而異的事實,發現勞動力在“農業—制造業—商業”之間不斷轉移的現象,初步探討了勞動人口在產業間轉移以及產業結構演變的一般規律,認為勞動報酬差異在就業結構變化和產業結構調整中扮演著重要作用[2]。但Petty并未對就業結構變動與產業結構調整之間關系進行深入分析。Clark(1940)首次運用三次產業分類法嘗試對經濟發展和產業結構調整與就業結構變動之間的規律進行分析[3]。Lewis(1954)提出了著名的“二元經濟”發展模式,闡述了勞動人口在農業領域和工業領域之間流動的一般規律,并形成了著名的劉易斯拐點理論[3]。John和Ranis(1961)以發展中國家為案例,認為農業生產率提高造成的農業勞動力剩余是農業勞動力流入工業部門的先決條件[5]。Kuznets(1971)研究發現就業彈性因產業而異,一二產業就業彈性相對較弱,第三產業就業彈性相對較大,更容易吸納勞動力[6]。Chenery和Syrquin(1975)認為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的關系因國民經濟發展階段而異,發達國家中產業結構轉換與就業結構轉換基本是同步,而發展中國家中產業結構轉換則普遍比就業結構轉換快[7、8]。
針對中國的研究可歸納為四種觀點:(1)產業結構調整對就業結構變化有一定影響。產業結構調整帶動就業結構變動,產業結構調的優化升級有利于促進就業結構調整(劉杜建,2005[9];蔡昉,2009[10]);(2)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的協調程度對整個國民經濟的健康發展有深遠影響。勞動力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協調發展關系到國民經濟發展的質量和速度,合理選擇產業發展戰略是促進就業增長的關鍵,而就業增長是國民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重要保障(景躍軍和張昀,2015[11]);(3)當前階段,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尚存在一定失衡性,且對省級層面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失衡問題的研究較為常見(劉艷婷,2012[12]);(4)在中國,就業結構變化滯后于產業結構調整的現象較為普遍(陳偵,2007[13];徐曉丹,2011[14])。
通過梳理已有文獻,我們發現已有研究鮮有涉及廣州市就業與產業結構調整方面的分析,大多以省級區域為研究案例,分析省級層面就業與產業結構之間關系,研究結果對中國城市經濟發展的指導性不強。作為中國四大一線城市之一,在改革開放40年中,廣州堅持以發展市場經濟為導向,在發展過程中勇于變通、敢于改革,堅持市場這雙“看不見的手”對地方經濟發展的引導作用,經濟發展取得巨大成就。分析和歸納改革開放以來廣州在城市發展過程中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的一般規律和成功經驗,不僅能為其它副省級城市和地級市的發展提供經驗借鑒,也為廣州未來城市發展過程中實現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調整協調性提供相關政策建議。
三、改革開放以來廣州市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的相關性分析
(一)廣州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相關性分析
本文運用線性回歸模型,以三大產業增加值比重為自變量,各產業就業比重為因變量,利用Stata14.0進行線性回歸。回歸模型設定為:Yi=α+βXi。其中,Y為產業的就業占比,X為產業的產值占比,i=1、2、3,分別表示一、二、三產業。數據來自歷年《廣州市統計年鑒》。并以1994年和2002年為時間節點,劃分三個時期分析廣州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的演變規律,原因有以下兩點:①以1994年為時間節點,主要考慮到1994年中國實施分稅制改革可能會對數據的統計產生影響;②以2001年為時間節點,主要考慮到2001年中國加入WTO,外貿的變化勢必會對廣州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產生較大影響。
首先,對廣州第一產業增加值比重與第一產業就業比重做相關分析,結果見表1。總體來看,1978-2016年,廣州第一產業增加值比重與就業比重之間具有較強的相關性,相關系數高達0.97。由自變量回歸系數可知,廣州第一產業增加值比重每增加1%,可使該產業就業增加2.88%,表明第一產業增加值的增長對第一產業就業具有較強的拉動性。常數項數值為6.12,說明第一產業的就業門檻相對較低,容易吸收大量剩余勞動力,同時也說明廣州市第一產業仍然存在著大量剩余勞動力,就業人口所在經濟部門門檻偏低。
其次,對廣州第二產業增加值比重與第二產業就業比重做相關分析,結果見表2。總體來看,與第一產業的情況有所不同,1978-2016年廣州第二產業增加值比重與就業比重相關性不強,相關系數僅為-0.44,相關性系數為負說明第二產業增加值比重與就業比重變化存在一定失衡性。該時期的回歸系數值顯示,廣州第二產業增加值比重每增加1%,使該產業就業比重降低0.12%,對就業的拉動相對不足。原因在于改革開放以來,廣州第二產業增加值平均增長速度(11.2%)遠高于二產就業增加速度(3.06%),兩者增速不均衡所致。
(二)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的彈性分析——就業彈性系數
就業彈性系數對于產業政策與就業政策的制定有重要意義,通過有意識的發展彈性較高的產業,可以有效緩解就業壓力,加速就業結構調整步伐。為此,我們對各產業增加值與就業規模進行實證回歸。回歸方程為:Yi=AiKαiLβi,Yi、Ki和Li分別是取對數處理后產業增加值、資本存量和勞動規模,α為資本產出彈性,β為就業產出彈性,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
總體來看,1978-2016年間,廣州市三大產業就業彈性系數分別為-0.3332、0.5029、1.6278,第一產業彈性為負,說明第一產業存在勞動力過剩與滯留現象;第二產業就業彈性相對較低,說明第二產業發展對勞動就業的吸納效應相對有限;第三產業具有較大就業彈性,說明第三產業對勞動力的吸納能力最強(見表4)。
對比三個時期三次產業的就業彈性系數相對大小,可得出以下結論:(1)1978-1993年間廣州第一產業勞動力嚴重過剩,第二產業是勞動就業主力產業;(2)1994-2001年間,二、三產業是勞動就業主力產業;(3)2002-2016年間,第三產業是勞動就業主力產業;(4)1994年以來各產業就業彈性均出現下降趨勢,就業彈性走低逐漸成為制約勞動轉移和就業結構轉的重要因素,同時也反映出近年來廣州正處于經濟轉型升級階段的事實。
(三)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偏離度分析
國內學者一般用結構偏離度系數來衡量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的協調程度,用某一產業的就業比重與增加值比重之差來表示產業結構偏離度。從理論上看,如果各產業是完全競爭的,勞動人口處于自由流動狀態,勞動力的流動遵循從勞動過剩、勞動生產率低、勞動報酬低以及就業彈性小的產業向勞動短缺、勞動生產率高、勞動報酬高以及就業彈性較大的產業轉移特征,實現產業結構與勞動力結構協調發展,就業比重與增加值比重之差趨于零,達到均衡狀態。因此,結構偏離度越接近零,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的變化就越協調、越合理,反之則說明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越不協調。
表5數據顯示,廣州第一產業結構偏離度均為正,反映農村勞動力處于過剩狀態,而偏離度系數較大則表明仍存在著農業人口轉移至二、三產業的壓力。同時,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廣州城市工業化發展的不斷加快,第一產業勞動力不斷向二三產業轉移,第一產就業比重不斷下降,偏離度不斷降低,第一產業就業與產值之間的協調程度不斷加強;第二產業結構偏離度呈現出由負轉正的特征,說明第二產業發展經歷了從勞動人口缺乏到勞動人口過剩的轉變過程。近年來,廣州第二產業偏離度逐步增大,說明第二產業發展受政策影響較大,政府相關政策的實施加速了廣州工業化的進程,造成傳統制造業退出速度大于新興制造業發展速度,釋放出的大量剩余勞動力沒能及時向其他產業轉移,導致第二產業勞動力過剩;第三產業偏離度近年來逐年接近于均衡狀態,反映了第三產業作為吸納勞動力主力軍的作用逐漸加強,但仍有較大上升空間。
四、廣州市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失衡的原因探索
從行業結構分析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之間關系無疑對已有現象更具解釋力。借鑒王珺和李威(2016)[15]在Duranton(2007)[16]研究基礎之上改進了城市產業結構變動指數
王珺和李威改進后的產業結構變動指數(CICIc)的公式如下:CICIC=[SX(]1[]T[SX)]∑[DD(]T[]i=tc[DD)][SX(]∑j∈jt|ec(j,t+1)-ec(j,t)|[]∑zz=1|ec(z,t+1)-ec(z,t)|[SX)]
式中,ec(z,t)和ec(j,t)表示城市c的行業z和行業j在年份t時的就業人數,T表示統計的時間長度,Z表示城市包含的行業數,Jt表示年份t時增長的行業集合,t0表示起始時間。 ,對廣州產業結構變動情況進行測算,考察產業結構變化情況。考慮到廣州經濟主要集中在以工業制造業和服務業為主的發展事實,本文選取2006-2016年間廣州市14個服務行業和27個制造業數據,以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為時間節點,將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變動劃分為三個階段,測算廣州市服務業和制造業結構變動指數的變化情況:第一階段為2006-2008年,金融危機前期;第二階段為2009-2011年,金融危機影響期;第三階段是2012-2016年,后金融危機時期
根據產業結構變動指數的具體測算原理,利用我們運用2006-2015年數據,只能得到2006-2014年數據。 。分析結果顯示,2006年以來,廣州的制造業和服務業的產業變動指數呈遞減之勢,說明制造業和服務業的就業流入速度一直在下降,就業吸納能力在不斷下降。同時第三階段的產業結構變動數趨低,也說明這十年來,廣州的傳統服務業和制造業就業吸納能力在不斷降低,而新部門、新業態和新組合方式帶來的就業吸收能力的提升不能彌補傳統行業就業人口流失速度。
金融危機之后,傳統制造業就業凈流出速度增加,而新興制造業就業凈流入增速相對緩慢,導致整體制造業就業吸納能力下降。由表6可知,廣州第二、三階段的制造業CICI指數值均小于0.5,說明廣州制造業已經由就業凈流入轉向就業人口凈流出階段,制造業就業人數絕對數負增長。服務業產業方面,傳統服務業就業吸納能力下降,現代服務業就業吸納能力不斷增強,但增速相對較慢,并不能彌補傳統行業就業吸納能力的下降幅度,導致服務業整體就業吸納能力整體下降。由表6可知,三個階段服務業的CICI指數均大于0.5,說明廣州服務就業總數處于增長階段,而三個階段的變動值數值呈逐期降低之勢,說明廣州服務業對就業人數的吸納能力和速度在下降。
五、結論及政策建議
本文通過對廣州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之間的聯系進行實證分析,得出廣州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變動具有以下幾點特征:①改革開放以來,廣州就業結構變化遵循產業結構發展的一般規律,表現為第一產業勞動就業不斷減少,而第二三產業勞動需求逐漸增加;②與其他城市相比,廣州市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的失衡性相對較低,但就其自身發展而言,廣州市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具有一定的不平衡性,具體表現為第一二產業存在一定的勞動力剩余,第三產業就業相對不足。③長期以來,廣州市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都存在失衡性。就制造業而言,傳統制造業行業退出過快,高端制造產業發展不足,導致第二產業就業人數出現凈流出現象嚴峻。就服務業而言,傳統服務業就業流出,現代服務業就業吸納能力不足,造成二三產業之間就業流動不合理;現代服務業就業吸附能力不足抑制了勞動力轉移速度;第一產業和傳統制造業勞動力人口素質偏低與現代服務產業發展需求不匹配是阻礙勞動力轉移的根本原因。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我們給出以下幾點政策建議:① =1*GB3 建立綜合勞動供求體系,吸引高端人才留穗發展。廣州聚集了廣東省三分之二的普通高校、97%的國家重點學科以及全部國家重點實驗室,人才資源儲備豐富。應充分利用廣州特有的地緣優勢,形成以市場為導向、政府作引導,集企業、院校和各種就業平臺為一體的綜合性勞動市場供求體系,實現高等院校、科研院所、職業技術院校與本地企業全面對接,增強勞動力市場供求信息對稱性,降低勞動匹配成本;② =2*GB3 加強一二產業勞動人員素質培訓制度,緩解結構性失業問題。第一產業和傳統制造業釋放的剩余勞動力由于自身勞動力素質水平限制,阻礙其進入高端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領域流動。應通過教育、培訓等方式增強勞動人員工作技能,引導勞動力向更高層次產業流動,縮小高端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領域的勞動供求缺口;③ =3*GB3 將勞動力資源配置范圍拓展至整個珠三角地區,綜合利用人才政策、產業優勢等優勢吸引周邊地區勞動資源。積極制定并切實落實人才政策,提升對高素質勞動力吸引力度,進一步尋求戶籍政策領域的突破,降低勞動力人流動的制度性成本和生活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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