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移民，不是只有光鮮的生活

陳侃

“一個人無法預見未來，這也許是一件好事。”

——《無人生還》

早在2017年，中國社科院就曾經發布過相關數據，根據該統計顯示，中國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移民輸出國。同時，我國在海外僑胞的數量也已經超過4500萬，絕對數量位居世界第一。在移民的大部隊中，有的人已經成功移居海外，有的人仍然在辦理移民手續，有的人則尚處在觀望的過程中。那么移民海外之后的生活究竟如何，光鮮的外表下是否藏有我們未曾知曉的“秘密”？為此，本刊記者采訪了幾名已經移居海外的以及尚處在觀望期的人，力圖還原一個真實的移民百態。

有些人迷茫

夜幕降臨，意味著又一天的結束。拖著疲憊的步伐，秀妍（化名）一邊收拾著自己的包裹，一邊給閨蜜發著短信。由于是周末的關系，今天超市里的顧客特別多。自然，下班時間又比往常晚了將近半個小時，看起來這次聚會又要遲到了。

今年25歲的秀妍出生于中國東北，去年跟隨男朋友一同移民來到加拿大，定居在多倫多附近。“上大學的時候就對外面的世界特別感興趣，一直想去國外游歷增長一點見識。”說到這里，秀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在移民來到加拿大之前，她就曾經在日本工作過一段時間。除此之外，每年的節假日也都會和家里人一同出國旅游，這也堅定了她有朝一日在國外定居的念頭。

出國旅游是一回事，移民國外就另當別論了。當秀妍第一次對父母說出想要移民的時候，不出意料地遭到了強烈的反對。“其實對于父母的反對意見，我早有心理準備，也很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但畢竟一方面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另一方面那時候我男朋友是加拿大人，總不能一直分居兩地，所以就想和他一起去。”

最終，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軟磨硬泡”，秀妍的父母還是同意了她的想法。“出發的當天，我沒有讓父母一起陪我到機場，因為我真的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也正是從那時候起，我對自己說，一個人出門在外一定要好好的，絕不能讓家里人為我擔心。”

來到加拿大之后，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一份工作，以此獲得穩定的收入。盡管在國內，秀妍是當地一家媒體的記者，但是出國之后就意味著一切重新開始。彼時，在國內就已經獲得了一家多倫多當地企業的錄用通知，然而秀妍的求職之路卻仍然略顯坎坷，“那是一家貿易公司，規模算不上很大，但也有許多來自亞洲的同事，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也給了我不少的幫助。”遺憾的是，良好的開端卻并沒能延續太久，僅僅兩個月之后，秀妍就因為各種原因而不得不辭去了工作。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真空期。秀妍告訴記者，在沒有工作的那段時間，其實自己非常焦慮，甚至也打過退堂鼓，但是生性不服輸的她還是選擇了繼續堅持。沒過多久，秀妍便選擇了“放下身段”去家附近的一家超市應聘做了一名收銀員，“剛開始的時候心理落差還是很大的，畢竟我在國內也算是名校畢業的，來到這里卻要從體力活開始做起。”

不過即便是超市的收銀工作，秀妍也花了一段時間才完全適應。“以前自己作為顧客的時候覺得收銀員工作時候并沒有什么技術含量，現在想想真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天八個小時的工作時間，除了短暫的吃飯及休息可以坐下來之外，其余時間都得站著，“如果遇到節假日人流量大的時候，連吃飯都只有幾分鐘時間，根本來不及休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保證不出一點差錯，很不容易。”

去年年底，像往常一樣正在上班的她遇到了一件令她至今難忘的一幕。“那是一個周六的下午，也許是因為忙碌了一周有點懈怠的緣故吧。有個顧客在超市里買了幾瓶飲料，可是在結完賬之后卻發現少了兩瓶，我自己當時也沒注意他究竟買了幾瓶。盡管價格也并不是很貴，但因為溝通不是很順暢導致那位顧客有點情緒，最后沖我發起火來。”作為超市工作人員的秀妍只能耐心地向這名顧客解釋并道歉，“也許是我的英語還不夠好吧，感覺我越解釋他越生氣，好多人都圍了過來看個究竟，整個場面都很尷尬。”

最后，還是值班經理出面解決了問題，不過粗心的秀妍還是免不了被扣了工資。那天晚上下班后，她一個人躲在家里哭了好久，一段時間以來的苦悶累積甚至讓她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極大的懷疑。從那以后，不管是周中還是周末，不管是白天還是晚間，只要還在工作時間，秀妍都會提醒自己要時刻保持專注，以免重蹈覆轍，再次犯下錯誤。如今，已經來到加拿大一年的秀妍逐漸地適應了這里的生活，不過對于未來究竟應該繼續留在加拿大奮斗還是“卷鋪蓋走人”，秀妍坦言自己也有些迷茫。但是不管怎樣，只要有可能，自己就會繼續努力，對得起自己當初的決定。

有些人堅定

星期天的清晨六點，當許多人仍然沉浸在睡夢中的時候，張英（化名）已經準時出現在公交車站，等待著開往工作地點的班車。對張英而言，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快兩年了，從最初的不適應到如今的從容淡定，張英似乎并沒有用太多的時間。

“我是前年過完春節正式移民來到濟州島的，自打從上一家公司辭職之后就一直沒有找到滿意的工作，再加上曾經在韓國留學的緣故，于是就有了想要出國試試的念頭。”也正是早先的留學經歷，以及得天獨厚的語言優勢，張英很快便在當地機場免稅店找到了工作。然而說起這份工作張英也是百感交集，“最大的難題就是離家太遠，每天都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在路上。”

當然，除了工作辛苦以外，張英也還為其他一些“意外”而煩惱過。“那是我來到韓國半年以后的事，有一次在上班的時候竟然遇見了自己以前的同事。當時很多人都知道我移民了，但是我在機場免稅店做‘柜姐這件事，知道的人卻寥寥無幾。那位前同事看到我之后，還特意問我在韓國的生活怎么樣，其實我心里還是覺得挺尷尬的。”

張英告訴記者，平時在微信朋友圈里，她發的一些照片基本都是吃喝玩樂相關，也有不少朋友留言說對她這樣的生活感到非常羨慕。然而看似光鮮的外表下，卻隱藏著許多人根本不知道的辛酸。說到這里，張英不禁苦笑一下，“自那以后，我就關閉了朋友圈，‘低調行事，這也算是對自己虛榮心一個小小的懲罰吧！”

當然，盡管工作很辛苦，張英還是能在異國他鄉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大學期間主修英語專業的她，在業余時間會前往首爾當地的一家英語輔導班兼職英語老師，負責教授小學生英語。“來這里上課的孩子其實英語基礎都不算太好，有些甚至對學習英語這件事情非常的抵觸，但我本身很享受與小孩子交流的過程，因此也愿意以我自己所學來幫助他們成長。尤其當看到他們的英語成績因為我的輔導而出現進步時，那種成就感是無與倫比的。”能夠熟練的使用韓語及英語，成為了張英繼續留在韓國發展的最重要的基礎。“我也希望通過這份兼職為自己積累一些資源，以便今后能夠在這兒有更好的發展。”

就在發稿前，張英通過短信告訴記者，她已經找到了一份在補習中心教授英語的新工作，在辦妥與機場免稅店的離職手續之后就會前往入職。記者在此也希望張英，以及像張英一樣在異國他鄉孤身奮斗的同胞都能夠有更好的發展機會。

有些人還在觀望

家住北京的小王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但是現在，她卻要面臨一個對她人生而言極其重要的決定——究竟是否要追隨男友一同移民去澳大利亞。“和男友在一起六年了，其中有五年是異國戀，盡管相互間都很認可對方，長輩也不反對我倆，但長時間的異地還是會產生一些疲勞感。”據了解，小王的男朋友是澳洲華僑，其今后的發展方向及重心也極有可能會在澳洲。

其實對于小王來說，澳大利亞并不是一個陌生的國度，學生時代曾經在那里留學的她對那里的生活環境也有比較高的認同感，即便是回國之后，因為工作的關系，也經常與那里的人打交道，所以語言方面也沒有荒廢。不過，最大的難題在于，如果移民去了澳大利亞，就要與父母分隔兩地，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那種“內疚感”讓她很為難。“盡管父母支持我倆在一起，對我移民的打算也并沒有過于反對，可是作為他們倆唯一的孩子，從我內心來說，更多的是不舍和愧疚。”

目前，已經有一家澳大利亞當地的公司向小王發出了面試邀請，前者表示愿意與小王就工作內容及薪資待遇進行商談。盡管目前對于是否移民的問題，小王仍然處于觀望狀態，但是以她目前相對平和的心態來看，不論做出何種決定都會是深思熟慮的結果，相信這也會對她今后的發展起到積極的作用。

其實，關于移民海外的生活，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是國外所謂的社會福利以及教育氛圍等等，但在享受這些便利的同時，也不能選擇性忽視要為此付出的努力。個中利弊，還需要我們自己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