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泉人和他們所愛的陽泉城

張飛龍

山西人離不開醋，而山西陽泉人則更離不開面。

據說劉慈欣在娘子關電廠構思《流浪地球》時，靈感源于和工友的一次吃面；百度總裁李彥宏回到家鄉陽泉后，念念不忘地想嘗上一口的就是昔日上學路旁面館里的炒不爛。

面，是陽泉人最熟悉的味道；面，也是游走他鄉的陽泉人最難以忘懷的鄉愁。幾十年過去了，陽泉燕川食府已經人去樓空、陽泉火車站搬到了盂縣、翠峰山變成了旅游勝地、昔日的陽煤集團也在大力轉型、新區涌起了高樓、桃河兩岸也變成了公園……

時間一點點改變著陽泉城的內內外外，唯獨沒有改變的就是陽泉人對面食的執著和陽泉古樸又剛正的城市性格。

去陽泉吃什么？面！

寒冷的深冬，破曉的星辰還在夜幕中閃爍，城市沒有蘇醒，陽泉礦務局四礦口街邊小攤的燈卻早早地亮了起來，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鼓風機嗡嗡作響，小火爐里的火舌呲呲往外冒，燒開的水在大鐵鍋中咕咚咕咚地翻滾。小攤老板攤開厚厚的棉布門簾，站在火爐前用力地將面抻開，全然不顧被凍得通紅的雙手。

最早來小攤上吃面的客人都是礦工。他們踩著星光走進小攤，擠坐在一起，眼神剛毅而堅強。

天寒地凍、清早出工的境遇，讓互不熟識的工人們沒有什么陌生感。大家簡單地交流幾句，問問礦上的情況，就變得好似朋友一般。

外面的風嗷嗷地叫著，鼓風機氣喘吁吁地吹著。一碗碗熱騰騰的面火速出鍋，隨即被澆上的熱鹵覆蓋，香噴噴的讓人直流口水，空氣中彌漫著清淡的面湯味道。

老板通常還會用滾燙的紅油，拌著香菜和烹好的辣椒，好讓食客自助調味。有人饞這點辣椒，往往會放上好多勺，一邊吃，一邊流淚，一邊還嘖嘖稱香，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說來也神奇，一碗熱面下肚，瞬間感覺渾身直冒汗，寒意全無。如果遇見一碗面吃不飽的家伙，老板還會再給他加些面，兌上面湯和熱鹵，管飽管夠卻不加錢。礦上的人能用肩膀抗鐵柱、能拿錘頭碎大石，但就是不好意思欠人人情，哪怕是一碗面。

幾次三番的推讓，錢還是被硬塞到老板的口袋里。無奈的老板只能在下次遇見這個人時，不動聲色地多加半碗面，擔心餓著這些上工的人。

陽泉人愛吃面，以至于有些人一日三餐頓頓面食。

許多人可能覺得這種飲食習慣單調得可怕，更無法想象一個人能夠數十年如一日地只吃面食。而在陽泉人看來，有這種理解也不意外，畢竟陽泉的面食種類豐富，沒有在陽泉生活過的人，恐怕難窺其中一二。

陽泉人善于用面、高粱面、豆面、蕎面、莜面為材料做面，花樣翻新，目不暇接，可謂一面百樣，一面百味。有據可查的面食在山西就有280種之多，過半的種類都在陽泉能找到蹤影，其中尤以刀削面名揚海內外，被譽為中國著名的五大面食之一。其他如大拉面、刀撥面、撥魚、剔尖、饸饹、貓耳朵，以及蒸、煎、烤、炒、燴、煨、炸、爛、貼、攤、拌、蘸、燒等多種多樣，名目繁多，讓人目不暇接。

早晨一碗饸饹，加上小蔥脆餅，香；中午不想吃小麥面，抿格斗可以了解一下；晚上不爛子……當然，在很多飯局中難免要點菜，那也離不開用面做的莜面栲栳栳。

就如同《一碗山西面》里唱的那樣：

把蔥切成段段，蒜切成片片，

咸菜丁丁香菜末末真好看，

醬油醋壺壺咸鹽辣椒面面，

咥上一碗面，熱汗流成串，

就算給個神仙，說甚也不干。

就算給個神仙，說甚也不干！

陽泉名牌維爾康

在陽泉吃飽了喝什么？陽泉人會建議你喝維爾康。

維爾康是啥？通俗地解釋就是陽泉的一種碳酸飲料。陽泉人對于維爾康的感情，就如同北京人對北冰洋的感情一樣濃烈。也就是說維爾康是陽泉土生土長的區域飲料品牌。

“80后”的陽泉人對維爾康的記憶已經融入骨髓，在他們的學生時代，能夠喝一口維爾康，可以在學校里得意一個學期。

維爾康全稱維爾康碳酸飲料，始建于1960年3月，但直到1987年才開始生產維爾康，是陽泉最早和最大的飲料廠家。在那個還需要用糧票才能買糧的年份，維爾康相當于奢侈品，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家長才會買上2瓶給孩子們喝，加之維爾康當時產能低，所以它在市場上一直是供不應求，幾乎成了流通市場的硬通貨。

如今在陽泉的大街小巷、大小飯店、路邊冷飲攤點，都能看到維爾康的蹤跡。對于不愛喝酒的人來說，每逢吃飯，餐桌上會點上兩瓶維爾康。尤其是夏天，扎啤攤、燒烤店，整捆整捆的維爾康在攤點備著，以供客人飲用。有的人喜歡在啤酒里兌點維爾康，喝到嘴里覺得口感清爽；有的人則喜歡喝一盅白酒再喝點維爾康潤潤口。甚至外地的朋友來陽泉做客，吃完飯返程的時候，東道主總要往朋友的汽車后備箱里塞上維爾康，作為禮品讓朋友帶回自己的家鄉與他身邊的人分享。

陽煤集團和煤礦工人

在陽泉，就不得不提陽煤集團。陽煤集團全稱陽泉煤業（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前身為陽泉礦務局，成立于1950年。煤炭產業帶動著陽泉城的興旺，而陽煤集團則像巨大的齒輪嵌在礦山中，成為城市不可或缺的心臟。

在陽泉，很少有人能說出陽煤集團的規模有多大，卻都明白它已經融入了陽泉的方方面面。

在老一輩人的心目中，陽煤集團似乎就是陽泉城。陽泉人一旦穿上陽煤集團的礦工服，就意味著工作在陽煤、生活在陽煤家屬院、平時娛樂休閑在工人俱樂部。孩子在陽煤集團公辦學校一直能上到高中畢業，工人們沒事的時候可以去陽煤集團多營公司淘寶，生病發燒也可以去陽煤集團分設在各個礦區的醫院進行治療，逢年過節發福利時，每戶陽煤人不僅能喜滋滋地領一份，陽煤工會還會在各大礦區舉辦豐富多彩的燈展和文藝展演，熱鬧又精彩，陽煤集團在效益好時，還會在年末的時候放煙花，漂亮又震撼。

看過《平凡世界》的人可能都會知道，路遙筆下的礦工簡單、樸實、心直口快。不同工作崗位上的礦工有著不同的故事。數不清的故事后面，是礦工們血濃于水的交情。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大概就是在描述這些煤礦工人。

山城文化

即使培養出了劉慈欣和李彥宏，許多人對陽泉依舊很生疏。

實際上，從陽泉本地的出土文物可以了解到，早在舊石器時代中期，便有人在此繁衍生息。

唐虞夏商時，陽泉已經是一個初具規模的小城，隸屬于古冀州之地；春秋戰國時，陽泉的盂縣為古仇猶國。據信史記載，周貞定王十二年時，晉國智伯誘使仇猶國修路，結果通晉大道修好之后，仇猶國迎來了晉國的大軍。

這則出自《戰國策》的故事，把陽泉的地方紀元上推到了春秋戰國時期，衍生出后來豐富的山城文化。陽泉存有春秋末期趙簡子古城遺址、漢淮陰侯韓信駐軍遺址、唐代平陽公主率軍駐守娘子關的遺址等。

陽泉市北60千米的藏山，相傳春秋時代晉國趙氏孤兒曾藏匿于此，有藏孤洞的傳說，藏山之名即演繹于此。除此，陽泉還保存有北魏石窟、南北朝摩崖石刻、宋代重建的有唐代遺風的林里關帝廟正殿、金元以來的古建筑群體等不少古文化遺址。

1931年，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武裝起義在陽泉平定發起；1940年舉世聞名的“百團大戰”主戰場也坐落在陽泉獅腦山。

崛起的科幻新城

2019年全國兩會前夕，作為全國政協委員的李彥宏提出了要在山西率先實現高速路自動駕駛的設想，并計劃在陽泉試點人工智能市民服務，加快推進人工智能的倫理研究。

此言一出，與論沸騰。因為喜歡科幻作品的讀者都知道，劉慈欣所描述的未來世界，很多都是以陽泉為藍本進行的文化創作。在劉慈欣筆下，世界科技的興衰與陽泉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系。

更讓人們感到意外的是，陽泉市政府也不失時機地提出了“五城聯創”規劃，其中“創建國家新型智慧城市”便在戰略部署之中。

當諸多巧合碰撞在一起時，人們不禁浮想聯翩。難道陽泉已經開始升級基礎科學，探索外星文明嗎？三體世界是不是已經就此開幕？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樣的問題，一切都只是猜測。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2019年1月22日，陽泉市市長雷健坤親自參與測試百度L3級自動駕駛汽車，22輛搭載百度“阿波羅（Apollo）”平臺的自動駕駛數據采集及測試車輛在五盂高速陽泉段開展封閉測試及科研工作。

開建“城市數據資源運營中心”、試點人工智能、建設城市大腦、建立自動駕駛與智能物聯網產業園……一系列科技布局在陽泉悄無聲息地上演。

有人樂觀地認為科技會讓陽泉很快步入超現代化的城市序列。這些話題已經成為陽泉人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談資。他們懷念著過去，珍惜著當下，憧憬著未來，信心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