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博洋 王薇
內容摘要:公民對于警察的信任程度的高低是決定當下警察能否正常執法、社區警務等活動能否順利開展的重要因素,而公眾的犯罪恐懼感,即對于成為犯罪侵害對象的風險預知程度以及城市安全狀況的預知程度,往往成為其評價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的主觀指標。基于對遼寧地區1318名大學生的問卷調查數據,采用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法研究,發現:在引入性別、年級、對他人普遍信任、對警察文化素質程度認知、社會現狀滿意度、個人生活滿意度這些控制變量后,公眾的犯罪恐懼感高低會顯著影響其對警察的信任程度,即認為城市越不安全的人,其對警察信任程度越低;對成為犯罪被害人擔心程度越高的人,其也越不信任警察。
關鍵詞:犯罪恐懼感;認知測量;情感測量;警察信任度
一、研究背景與文獻綜述
當下我們每個人都置身于信息爆炸的社會情境里,各類惡性犯罪、暴力被害案件頻頻出現在各種媒體的報道之中,公民與看似極小概率的犯罪之間的距離被不斷拉進,甚至卷入其中,犯罪恐懼感自然便成為公眾對于犯罪與自身關系或距離認知的重要媒介。警察作為我國打擊違法犯罪、維護社會治安秩序的主體,偶然性、低概率的失當行為,甚至完全合法依規的正常警務活動也能提高引起公眾對于警察信任危機的風險。同時由于公安機關打擊犯罪的滯后性,決定了部分公眾對于犯罪行為及其自身恐懼的感知是先于警察行為的,所以當其犯罪恐懼感產生、聚集于內心后,對于公安機關及其人民警察的質疑與不信任感自然急劇增長。
(一)警察信任度研究綜述
公眾對警察的信任,在不同文化情境下具有不同的概念界定。英國學者 Myhill(2010)和Bradford(2011)等人的研究大多基于民眾感知的視角,或從社區警務角度進行解讀,把警民信任關系界定為民眾與警察互動過程中的滿意度感知[[[] Bradford B. Convergence, Not Divergence?: Trends and Trajectories in Public Contact and Confidence in the Police. British Journal of Criminology, 2011, 51(1):179-200.]][[[] Myhill A, Quinton P. Confidence, Neighbourhood Policing, and Contact: Drawing Together the Evidence. Policing, 2010, 4(3):273-281.]]。而國內學者對于中國情境背景中警察信任度的概念界定維度更加多元化,例如,韓保忠等(2009)基于社會學中人際關系視角,將這種建立在二者之間的信任定義為:人民警察在打擊、預防犯罪和提供社會服務等各種警務活動中,由警察和民眾兩者共同構成的人際關系[[[] 韓寶忠、王鑫、何英華:《關于構建和諧警民關系情況的調查與思考》,載《公安研究》2009年第2期,第79-86頁。]]。王光森(2011)基于政治學視角認為,警民是一種立足于平等尊重觀念,在平衡權力和權利的基礎上生成的關系[[[] 王光森:《警民關系建設的路徑偏失與矯正——基于政治學的視角》,載《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2期,第83-87頁。]]。任捷等(2012)基于管理學視角,認為公民對警察的信任在理論根源上在于清晰的警察角色定位,是一種不斷提升警察服務群眾的質量的內化表現[[[] 任捷、孫錦連、馮聰等:《警民關系研究的多視角解讀及當前理論創新辨析》,載《遼寧警察學院學報》2012年第3期,第71-76頁。]]。而倪義福(2013)則基于文化建設視角認為這種信任的本質是一種文化關系,而文化關系是以增進警民互通和滿足群眾需要為根本目標[[[] 倪義福:《論警民關系文化建設》,載《公安研究》2013年第2期,第77-81頁。]]。由上述分析可見國內外關于公眾警察信任概念及其內涵的研究雖角度不同,但殊途同歸,都強調一種情感感知態度。由此,筆者從本實證研究測量可行性和準確性出發,結合社會學和警察心理學視角,將警察信任定義為公眾對于警察及其所開展的一切警務活動的一種信賴、相信的情感態度。
而目前國內對警察信任的實證研究仍有待進一步加強,經筆者匯總歸類后,綜合看來,這些研究大致都基于靜態的社會結構與動態的社會互動兩種維度視角。關于社會結構類的研究,影響警察信任的自變量主要是人口統計學信息,包括性別、年齡、戶籍等因素。單純驗證社會結構類變量的實證研究為數不多,李峰(2013)從戶籍和同期群視角探討了警察信任,認為本地人口比外地人口更信任警察,80后比80前更信任警察[[[] 李峰:《戶籍、同期群及其對警察信任度的影響:基于上海數據的分析》,載《社會學評論》2013年第6期,第73-86頁。]]。孫懿賢、胡榮等(2016)研究表明,國內群體的戶籍身份、媒體影響與警察信任有顯著相關性,其在文中還同時檢驗了社會互動關系與警察信任的關系,發現與執法機關直接的被動接觸經歷會導致警察的負面情緒[[[] 孫懿賢、胡榮、黃富強、何雪松、李紫媚、馮燕、吳樂:《城里人、鄉下人、外來務工人與警察——有關中國警察信任的實證研究》,載《河南警察學院學報》2016年第5期,第40-55頁。]]。而更多學者則將視線放在了社會互動因素對于當下社會警察信任度的影響上。胡榮(2015)從政治效能感、政治參與探討了對警察信任的影響,得出外在效能感對城鄉居民的警察信任有正影響,內在效能感則呈負相關[[[] 胡榮:《中國人的政治效能感、政治參與和警察信任》,載《社會學研究》2015年第1期,第76-96+243頁。]]。李輝(2016)通過結構方程的方法,驗證了公眾對于警察信任度在警察腐敗感知和警民關系之間存在的顯著中介效應[[[] 李輝:《警察腐敗感知對警民關系的影響機理分析——以X市為例》,載《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4期,第124-132頁。]]。王殿璽等(2017)通過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方法,對2012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中的數據進行驗證,發現警察互動關系、鄰里關系、社區參與對警察信任均存在顯著影響[[[] 王殿璽、杜芳:《基于logistic回歸模型的中國內地警察信任研究:現狀與影響因素分析》,載《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17年第2期,第43-48頁。]]。衛莉莉等(2017)也采用logistic回歸分析驗證了公民社會治安評價對警察信任的顯著作用[[[] 衛莉莉、嚴潔:《社會治安評價對警察信任的影響》,載《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第73-80頁。]]。樓逸劼(2018)使用多元回歸模型驗證了公民與警察的直接或間接接觸經歷會顯著影響其警察信任程度[[[] 樓逸劼:《不同接觸形式對警察信任的影響——基于上海數據的實證分析》,載《開封教育學院學報》2018年第6期,第227-230頁。]]。解冰(2018)基于當下自媒體時代警察負面報道頻發的社會背景,使用多元回歸分析方法,驗證了公眾官方媒體使用頻率與其對警察信任程度之間顯著的正向影響[[[] 解冰:《新媒體時代影響警察信任度的媒體因素分析》,載《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4期。]]。當然,不同實證研究的關注重點因具體社會互動的類型不同而結論迥異,但一致的是都將公眾與社會的互動關聯納入分析模型當中,本文也基于此研究現狀,將公眾的犯罪恐懼感這種公眾參與下的社會互動作為核心自變量來預測對警察信任度的影響。
(二)犯罪恐懼感作為自變量的研究綜述
犯罪恐懼是犯罪率之外評價社會治安狀況的另一重要指標。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應追求對犯罪率和犯罪恐懼的雙重控制,而要控制犯罪恐懼,首先需要合理設定犯罪恐懼的測量標準,準確掌握犯罪恐懼的真實狀況。對于犯罪的恐懼、城市安全或成為犯罪被害人的擔心,會產生對于公眾個體層面和社會層面雙維度的不良后果,而這種社會后果及其連帶作用往往遠超過針對個體的影響,深入其他社會管理、機構設置等多方面組織結構和關系網絡當中。遠高于犯罪實際水平的犯罪恐懼感所引起的負面社會心理及消極社會后果包括降低民眾的日常生活質量、降低社會政治經濟文化水平、降低公眾的社會互信度、降低民眾對于包括警察部門在內的各種政府機構的信任及合作態度,甚至導致社會發展進程衰退。[[[] Dolan P, Peasgood T. Estimating the Economic and Social Costs of the Fear of Crime. British Journal of Criminology, 2007, 47(1):121-132.]][[[] 楊學鋒、姜蘭昱:《犯罪恐懼感的測量標準與原因模型之實證檢驗》,載《中國刑警學院學報》2018年第3期,第37-43頁。]][[[] Pope J C. Fear of crime and housing prices: Household reactions to sex offender registries. Journal of Urban Economics, 2008, 64(3):601-614.]]此外,還有研究表明,有犯罪被害的公民更傾向于退出公共生活,因為他們會對他人變得懷疑和不信任,包括政府、警察等社會控制機構,并且恐懼感作為一個隔離力量阻礙人們彼此聯系,并因此減少相互理解和信任[[[] 姜蘭昱、楊學峰:《從因變量到自變量——犯罪恐懼感研究的發展與啟示》,載《晉陽學刊》2013年第6期,第79-85頁。]]。在英國進行的兩項研究表明,公眾對警察及其工作的信任是植根于對社會秩序混亂、凝聚力缺失等這類恐懼感的非專業評估[[[] Jackson J , Sunshine J . Public Confidence in Policing A Neo-Durkheimian Perspective. British Journal of Criminology, 2007, 47(2):214–233.]][[[] Jackson J , Bradford B . Crime, policing and social order: on the expressive nature of public confidence in policing. 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2010, 60(3):493-521.]]。2009年Jackson又在其研究的基礎上,對80270名英國民眾被試搜集調查問卷,使用多元線性回歸的分析方法,將性別、財產犯罪被害經歷、個人被害經歷、種族收入、是否擁有車輛、是否居住在市區、房子尺寸作為控制變量,驗證了犯罪恐懼感與警察信任之間存在著顯著的負向關系影響,并且在引入公民對社會失序以及社會凝聚力的認知變量之后,之前犯罪恐懼感對警察信任的負向影響依然顯著[[[] Jackson J , Bradford B , Hohl K , et al. Does the fear of crime erode public confidence in policing?. Policing, 2009, 3(1):100-111.]]。
關于如何測量犯罪恐懼感,國內外學者并未統一意見,但從總體實證研究的操作化定義來看,達成共識的測量方式共有三種:認知測量、情感測量、行為測量。認知測量下的犯罪恐懼感是指個體對于某一時空范圍內社會治安狀況或犯罪水平的主觀估計,或是行為人對自身以及他人在未來某一時期可能遭受某種違法犯罪行為侵害風險的主觀估計。前者被稱作“安全認知”[[[] 類似于國內常用的“公眾安全感”等概念。例如,國家統計局自2001年起進行的“全國群眾安全感抽樣調查”中的典型問題就是請受訪者對于當地的社會治安環境作出“不安全、不太安全、基本安全、安全、很安全”等主觀評價。]],后者則被稱作“風險認知”。情感測量下的犯罪恐懼是指一種情感或態度上的傾向,它具體是對潛在被害風險的適應性反應。行為測量則是通過是否與陌生人打交道、是否刻意避開某些危險場所等具體行為傾向的改變來測量犯罪恐懼。但犯罪學研究中的主流觀點認為,犯罪恐懼感是人們對于客觀犯罪現象或相關犯罪符號產生的一種焦慮、畏懼、膽怯等情感反應[[[] 彭玉偉:《論犯罪恐懼的測量標準》,載《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4期,第1-6頁。]]。而行為人的心理變化并不一定會引起行為改變,所以犯罪恐懼感這種心理反應的存在進而導致人們產生行為或行為傾向上改變的可能性是很低的。因此,認知測量與情感測量的方式被更多的國內外實證研究者所接納并使用。
警察不僅是違法犯罪的打擊者,更是人民利益的捍衛者,可以讓公眾對社會重新樹立信心,所以不難理解當下有關警察服務職能、警民關系等方面的研究熱度空前高漲。對犯罪的恐懼感使人們片面的認為警察不能對付犯罪,且正因為犯罪常常被假定由公安部門來控制,所以當犯罪行為發生后,被害人不光痛恨施暴者和犯罪人,也會對警察甚至政府產生連帶憤怒、怨恨和質疑。社會中彌漫著居高不下的犯罪恐懼感,很容易延伸到對其他社會設置部門的否定和批判,如腐敗、歧視、政府機關無能,這同時會進一步加劇公眾對公安機關的普遍不信任,甚至形成敵視的態度。因此用犯罪恐懼感預測公眾對警察信任程度,尤其在當下警民關系緊張的社會背景下是非常有必要的,但將這兩變量付諸于回歸分析模型的實證研究卻罕有人做。基于此,筆者對于公眾犯罪恐懼感是否能夠影響其對警察的信任度進行實證檢驗,以希冀為我國犯罪學與公安實踐相結合的實證研究提供參考,并對我國公安機關的實踐給予一定啟發,即通過降低公眾犯罪恐懼感來促進警民關系和諧、提升警察形象是可行的。
二、本文研究假設
盡管國內將犯罪恐懼感作為自變量的實證研究數量有限,但總體上均證明了認知測量與情感測量下的犯罪恐懼感存在著統計學意義上的差異顯著性[[[] 楊學鋒、姜蘭昱:《犯罪恐懼感的測量標準與原因模型之實證檢驗》,載《中國刑警學院學報》2018年第3期,第37-43頁。]]。因此,應當將不同測量方式的犯罪恐懼感分為認知測量和情境測量兩部分進行。
針對公眾的犯罪恐懼感可能對其之于警察信任度產生的影響,本文提出如下兩種假設:
H1: 越是認為城市安全的人,其對警察信任的程度越高。
H2: 對于成為犯罪被害人的擔心程度越低的人,其對警察信任的程度越高。
三、數據與變量
(一)數據和樣本來源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的調查方法,以線上填答為發放、收集問卷的主要形式,于2018年11月針對遼寧省6所大學的大一到大四學生發放[[[] 筆者為防止由于地區不同導致被試對警察執法方式方法認知差異的問題,遂選擇遼寧一省內的大學進行問卷發放,以控制樣本的差異性,同時規避對變量的地域影響。此外,以在校大學生作為樣本在西方犯罪學實證研究中是較為普遍的現象,因此此類局限性也因大學生與一般社會群體之間的群質差異而存在的,但國內外社會科學領域研究者對此都持接受態度。通常情況下,在以人作為研究對象的實證研究初始階段,諸多樣本的選取無法滿足統計學標準所要求的代表性或完全隨機性條件,此時其研究結論的重要意義在于探索性,并為后續研究提供參照。
]]。問卷瀏覽量2205,共收回有效答卷共計1318份,回收率59.77%。
(二)因變量
本研究的因變量為大學生群體對警察的信任程度。筆者借鑒已有實證研究中的測量先例,采用單一問題測量,即“您是否信任警察?”其中,“不信任”記為0;“信任”記為1。
(三)自變量
自變量中的解釋變量為犯罪恐懼感(也被稱為社會公眾安全感),本文采用廣為學者所接受的兩種維度測量標準,即認知測量法和兩種情感測量法,對應的問題分別為:
認知測量:“您認為我們這座城市的社會治安狀況如何?”其中,認為“不安全”賦值為0;認為“安全”賦值為1,得分越高,代表被試的犯罪恐懼感越低。
情感測量:“您對可能成為犯罪被害人的擔心程度是?”其中,“擔心”賦值為1;“一般”賦值為2;“不擔心”賦值為3,得分越高,代表被試的犯罪恐懼感越低。
(四)控制變量
筆者結合相關文獻的研究,將對警察信任影響較大的一些常見變量作為控制變量放入回歸模型,包括: 人口統計學特征,即性別(0:女性;1:男性)、社會現狀滿意度、普遍信任、對警察文化程度認知以及大學生個人日常生活滿意程度(CSLSS量表)。
其中,對社會現狀滿意度的測量,對應的問題是,“總的來說,您對我國政府社會治安工作的滿意程度如何?“非常不滿意”賦值為 1;“不太滿意”賦值為2;“比較滿意”賦值為 3;“非常滿意”賦值為 4,得分越高,代表樣本對我國社會社會現狀滿意程度越高。對普遍信任的測量,問卷中對應的問題是,“您對社會上的大多數人的信任程度如何?”“非常不信任”賦值為 1;“不太信任”賦值為2;“比較信任”賦值為 3;“非常信任”賦值為 4,得分越高,代表樣本對社會公眾的整體信任程度越高。問卷中對警察文化程度認知對應的問題是,“您認為我國警察的個人素養與文化程度如何?”“低于社會平均水平”賦值為1;“符合社會平均水平”賦值為2;“高于社會平均水平”賦值為 3,得分越高,代表樣本對我國警察個人素養及文化程度評價越高。對大學生個人生活滿意度的測量采用CSLSS量表6維度指標的計分方法,即用學習成績、自己的形象和表現、同學和朋友關系、身體健康狀況、經濟狀況這5項滿意度得分(1-7分,得分越高代表單項滿意度越高)的平均分與第項主觀滿意度(1-7分),即“您對自己生活總的滿意程度如何”,加和得到標準化的個人生活滿意度總分。
(五)信度與效度檢驗
本研究對大學生個人生活滿意度這一指標采用Cronbachs Alpha(簡稱α)進行信度、效度檢驗。經內部一致性信檢驗得到α值為0.816,大于0.70的穩定性建議標準,說明本研究的測量指標通過信度、效度檢驗,具有較好的可靠性。
四、結果與分析
依照上述的變量設置并結合實證研究的數據,本研究采取不同的統計分析方法,所獲得的結果如下:
(一)描述性統計分析
樣本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見下頁表1。
從表1中可以看出,樣本中總體上對警察持信任態度的有1223人,占了92.8%,而總體持不信任態度的學生95人,占7.2%。認為所在城市的社會治安狀況總體上不安全有151人,持城市總體上安全態度的有1167人,分別占比11.5%和88.5%。樣本學生中擔心成為犯罪被害人的有90人,一般的有870人,不擔心的358人,所占比例分別為6.8%、66%、27.2%。
(二)假設檢驗
使用二元Logistic的方法研究公眾犯罪恐懼感對其對于警察信任度的影響所采取的步驟是:首先,在基準模型里只放入控制變量,用以與主要預測變量進入模型后的解釋力相比較,即模型一;接著,將兩種標準測量的犯罪恐懼感變量分別放入模型中,得到模型二;三,以觀測公眾犯罪恐懼感對其對于警察信任的影響;最后,將認知測量和兩種情感測量下的犯罪恐懼感同時放入模型,以分析兩者共同作用時對警察信任度的影響,得到模型四。表3給出了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的結果。
從模型一的結果可以看出: 控制變量中,普遍信任、對警察文化程度認知、社會現狀滿意度,這三個變量對警察信任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性別、年級、個人生活滿意度這三個控制變量對警察信任無顯著影響。其中對警察文化程度的認知每增加一個單位,對警察的信任程度提升4.4倍。總體社會現狀滿意度每增加一個單位,警察信任度提升接近6倍。
模型二在模型一的基礎上加入認知測量方式下核心自變量犯罪恐懼感因素,控制變量中普遍信任對警察信任程度影響的顯著性消失。其他控制變量顯著性和方向與模型一相比未發生改變。作為預測自變量的犯罪恐懼感對警察信任程度則具有極其顯著的正向影響(p<0.001),也就是說,認為城市安全程度越高的人,其對警察信任度越高。城市安全認知每提升一個單位,對于警察的信任提升3.4倍。
模型三在模型一的基礎上加入情感測量方式下的犯罪恐懼感自變量。結果顯示,自變量犯罪恐懼感對警察信任具有極其顯著正向關系影響(p<0.001),即對成為犯罪被害人擔心程度越低的人,其對于警察的信任度越高,每提升一個單位,警察信任度提升2.5倍。
模型四為綜合模型,將兩種測量方式的犯罪恐懼感變量同時引入回歸分析,整個模型控制變量的解釋力與模型二和三相比幾乎沒有變化,說明年級、普遍信任、對警察文化程度認知、社會現狀滿意度對警察信任的顯著影響具有較高的穩健性。然而同時引入兩種犯罪恐懼感后,情感測量和認知測量下的犯罪恐懼感對因變量警察信任同樣依然具有極其顯著的正向影響(均為p<0.01)。說明認知測量和情感測量下的犯罪恐懼感對于解釋公眾對警察的信任程度更具有穩健性。
從整個回歸模型研究各個變量的變化可以發現:
1.控制變量中對警察文化素質程度認知、社會治安整體滿意度,無論在哪個模型中始終保持統計學意義上的顯著性,普遍信任變量僅模型二失去了統計顯著性。普遍信任除模型二外均與警察信任呈現顯著正向關系,說明對社會上大多數人的信任程度越高,對警察也就越信任,這也排除了因警察的特殊身份意義而影響其對于警察屬于社會成員總體一部分客觀屬性的認知干擾。對警察文化素質認知對因變量的顯著正向影響表明,越是認為警察具備高于社會評價水平的文化程度與個人素質的學生,就越信任警察。社會現狀滿意度方面,越是滿意我國當前社會治安環境的學生就越信任警察。
2.自變量——犯罪恐懼感方面,兩種測量下的自變量單獨驗證時,即模型二、三,其均對警察信任有著顯著的影響(p<0.001;p<0.001)。即越是認為生活的城市安全學生,其對警察越是信任;越是擔心成為犯罪被害人,其對警察越是不信任。當將兩者同時放入警察信任回歸模型中時,我們發現,認知測量和情感測量影響依然顯著(p<0.01;p<0.01),可以證明對于這兩種測量方式確實從不同角度衡量了人們的犯罪恐懼感,同時犯罪恐懼感的不同維度均對警察信任度有顯著影響。因此回歸分析所得出的結論是支持本研究的兩個研究假設的,即越是認為城市安全的人,其對警察信任的程度越高;對于成為犯罪被害人的擔心程度越低的人,其對警察信任的程度越高。
五、建議與展望
結合回歸分析結果,筆者從以下幾方面給出提升公眾對警察信任程度的對策與建議:
提高警察信任度首先要降低社會公眾的犯罪恐懼感。公安機關要充分發揮社區警務模式的優勢,將犯罪控制、維護治安、服務提供三模塊工作機制有機統一,在有效打擊違法犯罪的基礎上,通過增加警察步行巡邏頻率、張貼轄區負責民警信息、定期召開警民聯席會聽取公眾對于治安秩序現存問題的意見和建議等活動,從而大大提升公民見警率,并能及時依民意而即時化解相應安全隱患,緩解其對于犯罪或被害的擔心和恐懼。良好的社會環境,警察作為打擊犯罪和維護治安秩序的主體當然會被百姓認為是幕后功臣,其對公安機關的信任度也便水漲船高,同時這也支持了以往實證研究的結論,即公眾社會滿意度越高,對警察就越信任[[[] 宋小尊:《生活滿意度對警察信任的影響——基于上海數據的實證分析》,載《開封教育學院學報》2016年第2期。]]。此外,我國公安機關可以借鑒西方國家警察部門的各城市犯罪統一報告模式,對城市各類犯罪的發案數量、發案率、犯罪變化趨勢、治安狀況均予以數據化處理,用客觀的統計數據來估計并預測公民所面臨的犯罪被害風險以及城市安全狀況,形成公眾對社會治安情況的正確認知,避免因不知情的盲目猜疑而導致犯罪恐懼感的上升,同時這種犯罪統計數據公開的模式也會間接的影響公眾的警察信任度。我國臺灣犯罪學者孟維德曾指出,即便某些犯罪政策卻有減少犯罪率的功效,但公眾仍自感犯罪依然嚴重或犯罪恐懼感居高不下,甚至懷疑警察作為的虛假,認為警察有操縱犯罪統計數據之嫌,那么該項政策或方案則只能已失敗告終[[[] 趙若輝、張鴻巍:《社會治安評價與被害恐懼感研究——以南寧市為實證分析》,載《南京大學法律評論》2007年版。]]。加大犯罪統計的曝光率、增加透明性等措施能夠減少公眾的不安與懷疑,從而降低公眾的犯罪恐懼感,最終提升警察信任度。
其次公安機關要注重對于官媒或影響力較大的微博、微信公眾號等移動互聯網媒體渠道的使用,通過對警察隊伍中的高學歷、高素質人才正面宣揚扭轉過去認為“警察隊伍良莠不齊,沒素質、沒文化”的偏見心理。諸如近期新華社官微公眾號推送的一期文章,報道了幾起學霸警察用標準發音的多國口語順利處置外國人違法的事件[[[] 新華社:《有一種心服口服,叫做聽中國交警飆外語!》,來源:https://mp.weixin.qq.com/s/b1Bz-L5rRrABAIbk7kuKZw, 2019年2月1日訪問。]],瀏覽量數十萬,對于引導網民輿論正面導向的效果極佳。因為在一般傳統觀念下,公眾往往傾向于去相信學識淵博、素質高尚的個體及其行為,這種文化程度、素質素養,是一個人綜合能力的外化表現,基于此,人們對于其信任的連結強度也會得到加強,高素質警察自然更能贏得百姓信任。因此,通過增加人民警察的移動互聯網正面報道曝光率,轉變公眾對于我國公安機關人民警察隊伍綜合素質的認知刻板印象,糾正這種對于警察素質及文化程度的認知偏差,可以提升公眾對警察職業的認同感、榮譽感以及警察信任度。
再次,政府部門要進一步將增進人民共同福祉,全面建成和諧小康社會作為奮斗目標,因為人民對于整體社會的滿意程度,或政府工作的滿意程度是影響公眾信任公安機關及其人民警察的重要因素。我國公安機關作為黨和政府治國安邦的工具,肩負著打擊違法犯罪,維護公民人身財產安全的責任,賦予警察的人民衛士與百姓平安守護神的意定角色在新時代的背景下愈加突出。當公眾對于社會整體滿意度做出負面評價時,其也會據此而將負面情緒的矛頭指向作為擋箭牌的警察部門,對社會生活現狀的不滿使這部分社會公眾便不再選擇信任代表國家公權力的警察機關。因此要切實解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社會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之間的主要矛盾。提升全社會人民的生活滿意度與幸福指數,解決警察信任危機難題方能奏效。
(責任編輯:馮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