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風走了八千里，不問歸期

大概每個人的青春里，都有過這樣一段時光，它短暫得不足以驚艷歲月，平淡得掀不起驚濤駭浪，卻能夠讓你在若干年后回想起來時，不知不覺間笑容便溢滿臉頰。

三年前我中考失利，只能選擇上個三流高中。在高中，我分在普通班，成績也越來越差。高二時，我突然醒悟，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不能重蹈中考的覆轍，所以開始努力學習，但結(jié)果依舊讓人絕望，在這個本科上線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學校里，我在六百多個文科生中排到三百多名，而這還是我用高二一年做過的成堆試卷與熬過的漫漫長夜換來的。這似乎讓我與一切夢想絕緣，我笑著說順其自然，心情卻和七月的陽光一樣焦灼。

距離高考只剩三個月的時間，我們一個個形象邋遢，神經(jīng)緊繃。教室里的空座位與日俱增，老師的表情越來越淡漠，一切似乎已經(jīng)塵埃落定，每個人都清醒地看見理想與現(xiàn)實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我們只有繼續(xù)默默地為自己搭建一座獨木橋，或寄希望于柳暗花明。

那段日子，真是我最灰暗的時光。我高中時代最好的朋友小A違背與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學的誓言，中途“換擋”，決定報考職校的空乘專業(yè)，從籠中鳥變成自由飛翔的燕子。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心里的倔強和自尊死死纏繞在一起。我不愿意讓奮斗許久的高三最終背棄自己的夢想，結(jié)局是喜是悲，一定要堅持自己撰寫到最后。

我每天都會重重地描一遍貼在窗子上的夢想清單，繼續(xù)把頭埋進厚厚的書本里，埋進濃濃的夜色中。我的心里好像藏了一顆火種，遇見風就猛地燃了起來。記不清多少次，我躲在教室旁邊那個黑漆漆的樓道里，盯著分數(shù)只有兩位數(shù)的數(shù)學試卷，放聲大哭。哭完后，頂著紅紅的眼睛，繼續(xù)去補習班做數(shù)學真題。四本政治書被我來來回回翻了無數(shù)遍，封面都被翻爛了。

鏡子里的我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額上的痘痘肆意瘋長，因為熬夜而導致皮膚泛黃，這樣糟糕的我在恐懼中迎來又送走了一模、二模……我在各種各樣的試卷里起起伏伏，在微笑與哭泣中緩慢前進。我不知道等待我的結(jié)果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已經(jīng)喜歡上了逆風奔跑的感覺。

高考終于來臨，走進考場的時候，我的心里反而很平靜，仿佛去奔赴一場提前約好的棋局。結(jié)局早已在我心中反復演練，是非成敗，只求落子無悔。

最后一門考試結(jié)束，我走出考場，心里想著：想要去的大學應(yīng)該是十拿九穩(wěn)了。然后是一場急促的陣雨，天很快放晴，空氣里漂浮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沒有了散發(fā)著油墨味的試卷，沒有了填滿空余時間的錯題本，沒有了在夢中都會讓人驚醒的成績單，也沒有了疲憊不堪的一個個深夜。

那一刻，一切仿佛都結(jié)束了。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未來都在我手中。

這段時光幾乎透支了我所有的熱情儲蓄，后來，每當我為考某個證苦熬長夜的時候，每當我體內(nèi)的“惰性細胞”瘋狂繁殖的時候，它便鮮活地在我的脈搏里跳動，像茫茫夜色里明亮的燈塔，告訴我，我曾經(jīng)到達過那里，沒有什么不可以。

我們每個人一生中至少有這么一次不顧一切地朝前奔跑的經(jīng)歷，任路的盡頭是山高海闊還是萬丈懸崖，我們都要像一匹草原的馬，姿態(tài)昂揚，馬蹄高飛，和風一起狂奔八千里，不問歸期。

（劉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