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念

劉素萍

1990年，鐵凝在河北保定婁村體驗生活時，被安排在鄉政府吃住。廁所在鄉政府院子的東南角，墻外就是大片的野地。半夜里，鐵凝去廁所，要把自己武裝起來，不僅要穿上棉軍大衣保暖，衣兜里還要放一把防身用的電擊槍壯膽。當她拿著手電筒，走進院子時，心里著實膽怯，她甚至覺得歹徒就潛伏在墻根處。

其實，什么都沒發生。鐵凝走出廁所，發現院子西南角有燈光，那是姜師傅主持的食堂。她拐進食堂，屋里暖烘烘的，有熱氣從鍋里冒出來，姜師傅正坐在灶前抽煙。他告訴鐵凝，他正等人回來吃飯。

原來這個季節稅收工作正忙，鄉里的干部們編成十幾個小組下去收稅，常常早出晚歸，有時一天要開二十幾頓飯。鐵凝出主意讓姜師傅回去睡覺，誰回來再去叫姜師傅。姜師傅卻說，做飯的理應等吃飯的，不能讓吃飯的叫做飯的。

有一天，全體鄉干部因事出門，鐵凝也要去附近一個村子采訪。這天的午飯，只有姜師傅一個人吃。中午，當鐵凝盤腿坐在那村里一個鄉村醫生的炕上吃飯時，卻聽見一陣鐘聲。這鐘聲悠遠，但聽起來依然有力。晚上回到鄉政府，鐵凝問姜師傅，是不是中午又來了吃飯的人，姜師傅說只他一個人。鐵凝說您一個人吃飯還敲鐘？姜師傅說是敲給鐵凝聽的，雖在外村，也能聽見這里的鐘聲，派飯也得按時吃。他說作家喜歡和人聊天，別聊起來就忘記吃飯。

聽到這里，鐵凝眼睛濕潤了，感覺這里的一切是那么親切。半夜再穿過院子時，鐵凝的腳步也從容起來，連手電也不拿了。

（編輯/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