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負一個春天

包利民

在小興安嶺，春天來得晚，走得快。當中原大地已經酷暑難耐，這里的各種花兒才次第開放。然后雨飛花飛柳絮飛，春天就過去了，它就像在背后推著我們，我們便走進一個短暫的夏天。

被時光這樣趕著往前走，感覺真的是身后背著一個季節走向下一個季節。就像跋涉的我們背負著許多東西，有時會沉重得腳步紛亂，方向迷離。在這個世間，沒有一種負荷不是沉重的，可是，沉重和沉重并不一樣。就像我們背負著一個春天的明媚和希望，那份重量，溫暖而使人不自覺地前行。

小鎮上有一戶人家，姐弟二人，都不超過10歲。他們的母親喜歡花草，園里種滿了花。經常看見兩個孩子或栽或種，或澆或修，臉上的笑被汗水洗得明凈而溫暖。閑暇的時候，兩個人便在園子里剪下一些花枝，放在一個柳條筐里，然后，他們用一根木棒抬著，步行去八里地外的縣城叫賣。問，那么遠的路，累嗎？聞著香味，就不覺得累了。賣花兒做什么？掙錢。掙錢做什么？給媽媽買藥。媽媽好了以后呢？媽媽好了就可以種更多的花。你們的夢想是什么？賣花，掙好多錢，買帶更大園子的房子，種更多的花，我媽最喜歡花了。

那些隨花香飄散的話語，在我心底生根。夢想都如花般美好，無所謂偉大或渺小，夢想的重量，其實是最美的動力。而在世事的風塵里，有多少夢想最后都變成了欲望，讓我們輾轉不休疲于奔命。也許夢想和欲望的區別，就在于過程中，夢想是愉悅的，而欲望是疲憊的。

后來讀李清照的《減字木蘭花》，“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只這一句，就讓我想起當年的姐弟倆。許多年過去，他們簡單而美好的夢想，想必不會在歲月里改變了模樣，在春天里，依然芬芳著。

我更喜歡看一個背著孩子的母親，匆匆走在路上。或許我們都曾在母親的背上，度過一段難忘的時光，母親卻從不嫌累。對于母親來說，孩子是希望，是甜蜜的負擔。

我更動容于一個場景，大地上，一個小女孩背著一個更小的男孩，一邊走，一邊給小男孩講故事，小男孩在姐姐的背上時不時地笑著。我是幸運的，因為我有姐姐，而且在童年的時候，姐姐也經常背著我出去玩。那是一步一朵花開的時節，多少美麗的過往，都成心底的流連與眷戀。那么，姐姐背著弟弟，不嫌累，細心地呵護，那是怎樣的一種感受？是一種最本真的情感。所以不管多難行的路，不管多瘦弱的身軀，都能支撐起那份愛。

那么，我們可不可以也用心去愛背上的負荷和壓力，就像愛自己的孩子，愛自己幼小的弟弟妹妹，如果這樣，便是很純真的情感，很清澈的感動，很溫暖的動力，遠離了欲望，是不是可以很愉悅地于不知不覺中就抵達了幸福的家門呢？

有時候，早晨去送孩子上學，看著他們背著大大的沉重的書包，便會在心底默默地祝福和期望。在未來那么長遠的路上，如果身上沒有負荷，腳步就會虛浮。那么，我希望他們背負著的是一種熱愛，是一種澄澈，就像那個裝滿鮮花的擔子，就像那個充滿生機的春天。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