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玲
清風不來,烈日不暮,2018年七、八月交匯之時正是這樣一個酷熱難耐的天氣。因有幸參加了華東師范大學合肥市瑤海區初中語文骨干教師高級研修班為期一周的學習培訓活動,我的內心感到無比欣悅。眾多上海語文一線名師、教授的講座恰如打開的一扇扇窗口,為我們吹來了語文曠野里的陣陣清風,讓我們于一個個自然平實的教學案例和高屋建瓴的理論剖析中欣賞到語文教育教學那美麗的天光云影。回顧這次學習之旅并結合自己的教學實踐,我主要有以下兩方面的感受。
一、語文教學應當拒絕浮華,回歸自然平實的語文實踐
在這次學習中,我明顯的認識到,上海的一線語文教師已經在自覺地抵制當下語文教學尤其是公開示范課注重打磨美化,師生共同展演的浮華之風。
華師大中文系教授王意如老師指出,與其打造一堂精品示范課供老師們欣賞模仿,不如上好一堂原生態的語文課讓聽課者探究課堂教學行為背后的教育理念,以之指導自我的教學,并進一步轉化為自我的教學行為。
上海建平中學副校長,全國語文特級教師鄭朝暉老師由語文學科基礎性、實踐性、綜合性三方面的特征談起,尤其強調語文的實踐性特征。他認為,語言文字和生活密不可分,語文最本質是和生活的關聯。語文教師最重要的教學使命是引導學生在語文學習中積累閱讀和表達的經驗,從而能夠運用語言文字準確表達對生活的認知,對世情人性的理解。這種語文學科實踐性的特征決定了語文課的關鍵在于學生語文學習的發生而非師生文化才藝的展示。
鄭老師又結合自己執教《荷塘月色》的案例加以深入淺出的闡述。在這篇經典名文的教學中,他抓住“……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中“高樓”這一“既具體又能體現全局的語言現象”所蘊含的中國文人特定的情懷,引領學生體驗作者朱自清于溫潤純和的月色中內心不由自主流露的寂寞惆悵之感,于是全文意脈貫連,學生真正懂得了一位中年文藝男生活中情緒情感的真實表露。
而反觀當下我們身邊的一些優秀的公開課示范課之類總是強調要反復的磨課,上一堂公開課課前,執教者總要在不同的班級上個幾遍,對問題的設計、學生的反應、預設和生成都了然于胸。上課時教師抑揚頓挫,聲情并茂,部分學生滔滔不絕,風采獨好。縱然有學生言不由衷或是出現冷場卡殼,教師也一定會使出渾身解數及時將其生拉活拽回課堂預設。于是,課堂精致流暢,甚至聲光電一體,書畫音齊飛,呈現美輪美奐的藝術效果。可對于很多學生甚至聽課老師而言,似乎“熱鬧是他們的,我什么也沒有”,只在撲面而來的美麗的語文碎片中云山霧罩地度過了一段緊張而又快樂的時光。
只是,這樣的精致完美帶來的快樂享受能持續多久?是否,學生的語文學習真的發生了?
二、語文教學應當少一些程式化的訓練,多一些建構學生整體認知,提升學生語文素養的教學活動
近幾年,語文教學似乎越來越呈現一種趨向:文科理教。很多教師特別是面臨中考壓力的畢業班老師,大都推崇將語文考綱所涉及的命題考點以及解題過程規律化,模式化乃至系統化。從語文基礎知識、現代文閱讀、文言文理解甚至寫作都可以通過PPT系統展示典型例題、答題套路及高頻答題用語,哪怕是寫作也可以提供模型,學生只需記憶并反復刷題操練就可以獲得高分。于是,考綱考什么,老師教什么,語文變成了一個個零散的知識點,語文教學變成一項可操可練的技術活。
上海靜安教育學院附屬學校,語文特級教師陳美老師在她題為《核心素養背景下的語文教學設計》的報告中提出質疑:語文怎么了,語文被知識點了?語文被技術化了?語文被綜藝演了?她特別強調,這種將文章欣賞變為應試訓練的做法無異于把珍珠碾成粉末,是將語文“碎尸萬段”的淺俗化教學。這種語文教學恰恰是壞語文的開始,這種教育使壞教育的可能性變得極大。
王意如教授對此也有明確觀點:“應試永遠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只是為了傳授技能,這種教育是不自由的,不道德的。”鄭朝暉老師更是一語中的:語文絕不宜文科理教。
而上海靜安教育學院附屬學校,語文高級教師王曉燕老師則通過她教學中閱讀、寫作、綜合運用等方面具體翔實的一個個案例,向我們清晰呈現了一個畢業班教師即使在應試背景下也可以極具審美,極為鮮活靈動的語文教學情境。她非常贊賞自己所在學校倡導的“后茶館式”語文教學活動,強調語文教學要關注生活現象,要注重漢語言文字的傳承,要結合社會熱點及大的文化動態的分析探討,讓學生的思維真正活躍起來,從而具有一份情懷和趣味。
作為多年執教畢業班的一名普通一線教師,我一直也有類似的質疑和困惑,也曾做過一些嘗試。例如:九年級第二學期臨近中考,在其他班級都如火如荼展開又一輪復習之時,我仍然在不緊不慢的上劉紹棠的小說《蒲柳人家》,學生和家長都有點坐不住,委婉提醒我該系統復習了。然而恰恰是對這篇極具文學欣賞價值的寫人作品整整兩課時教學活動的開展,讓學生在緊張忙碌學習的同時注意觀察身邊熟悉的人和事,從而在接下來的人物寫作訓練中出人意料地呈現出爆發式且極具魅力的個性化寫作態勢。特別是九(5)班朱文嫻同學的《老班駕到》被發到學校QQ群后,其文中對她的班主任張應能老師精妙絕倫的刻畫贏得了全校老師們的一致點贊,從而也成為全班同學初三生活中最為深刻的記憶。
由此我覺得,語文既不是流于淺俗化的知識工具,也不是刻意拔高的道德人文,語文學習的發生遠不只是語文知識的獲取,其目的絕不能只為了考試分數。語文應該是智慧的高山,是流淌的春水,是山水相依,是血脈交融,可以讓生活有趣、高雅,可以讓心靈豐盈、厚重。有時,一個詞語就牽動了一顆心;有時,一個句子就融化了一滴淚;有時,一個篇章就影響了一個人的性格和命運。
所以,我以為好的語文教學應于自然平實中引人領略語文之大美。正如鄭朝暉老師所言:語文讓人覺得平常的日子也沒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