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祖芬 龔奕帆
一種民俗事象的形成常常經歷著從符號的發現、意義的確定、象征意義的產生,并在各種典籍、儀式、活動、口碑中得以傳播與認同、強化的過程。媽祖燈俗的形成就經歷著這樣的文化建構。千百年來,媽祖被賦予了“海神”的神格,護航保平安的基本神職使她與“燈”結下了不解之緣。在媽祖文化千年綿延中,紅光(紅燈)(祥光)乍現,海神媽祖勇救海難的場景逐漸成為媽祖圣跡的經典畫面,“燈”逐漸成了媽祖文化符號之一。這在眾多媽祖信俗中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文化現象。然而,通過調查我們發現:目前相關文獻多為介紹性的文字,專門性的研究幾乎難覓,涉及性的研究也不多。黃國華探討過媽祖顯靈前“衣,燈,雀,蝶”的現象;①黃國華:《媽祖顯靈前“衣,燈,雀,蝶”之先徵》,《中華媽祖》2007年第2期。叢洋洋的碩士學位論文《大連旅順龍王塘媽祖信仰的文化研究——以放海燈儀式為對象》②叢洋洋:《大連旅順龍王塘媽祖信仰的文化研究——以放海燈儀式為對象》,遼寧大學2011年碩士學位論文。一文主要研究了大連地區的媽祖民俗放海燈儀式。當前研究的欠缺觸發我們意欲從符號學的角度探尋媽祖燈俗的文化建構。
中國古代科技欠發達,沿海漁民和航海者面對變幻莫測、險象叢生的大海常常束手無策,于是,他們在精神上十分需要像媽祖那樣能救助他們的海神。當危險到來時,老百姓通過想象神仙顯靈求得心理慰藉,想象成為造神的一種方法。從宋代開始的媽祖文獻史料(含檔案、碑記、散文、詩詞、史摘、方志、楹聯、繪畫等)記載中,我們發現人們選擇了“燈”作為神的一件法寶,“祥光”“火”“神光”“天燈”“紅光”“燈光”“燈籠”“火光”“晶光”“神火”“紅燈”等詞不斷地出現,這顯然是一種有意識的表述,而它們共同的指向是:描繪媽祖顯圣異象。符號學認為,“符號是被認為攜帶著意義而接收的感知。”①趙毅衡:《符號學原理與推演》,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27頁。這諸多的相似表述攜帶著同樣的意義,已經顯示出了明顯的符號特征。
宋代的媽祖史料中“祥光”一詞時有出現。宋代徐兢的《宣和奉使高麗圖經》成書于宋宣和六年(1124),對媽祖顯圣救助路允迪一行有一段記述:“午后,三柁并折,而臣適在其中,與同舟之人斷發哀懇。祥光示現,然福州演嶼神亦前期顯異,故是日舟雖危,猶能易他柁。”②(宋)徐兢:《宣和奉使高麗圖經》第4冊,北京:商務印書館,1937年,第134頁。這里提到了“祥光”,所記護使之神卻是福州演嶼神,似與媽祖無關。但是與學界一致認可的媽祖因宣和五年(1123)庇護路允迪出使高麗而得宋徽宗御賜廟額“順濟”一事比照看,此段文字應有誤。關于此事記載較早較為可靠的文獻是:南宋廖鵬飛的《圣墩祖廟重建順濟廟記》在介紹了媽祖生平之后,文曰:“宣和壬寅歲也。越明年癸卯,給事中路允迪使高麗,道東海,值風浪震蕩,舳艫相沖者八,而覆溺者七,獨公所乘舟,有女神登檣竿,為旋舞狀,俄獲安濟。因詰于眾,時同事者保義郎李振,素奉圣墩之神,具道其詳。還奏諸朝,詔以‘順濟’為廟額。”③(宋)廖鵬飛:《圣墩祖廟重建順濟廟記》,蔣維錟、鄭麗航輯纂:《媽祖文獻史料匯編》第一輯(碑記卷),北京:中國檔案出版社,2007年,第1頁。這則文字中的“圣墩之神”即媽祖,說明救護使臣路允迪時“祥光示現”之神應為媽祖,可見“祥光”的符號意義是“媽祖顯圣”。
元代,“祥光”一詞仍然時常用于表示媽祖顯圣征兆,同時還有所拓展。至元二十六年(1289)元世祖敕撰的《加封“顯佑”詔》曰:“祥光映風浪之區,護歲漕而克有濟。”④元世祖:《歷朝褒封致祭詔誥》,(明)佚名:《天妃顯圣錄》,轉引自:蔣維錟、周金琰輯纂:《媽祖文獻史料匯編》第二輯(著錄卷),北京:中國檔案出版社,2009年,第79頁。雖然加封“顯佑”的記載是否屬實學界仍有爭議,但文中“祥光”一詞是當時人們認為的媽祖顯圣的征兆則是毫無疑問的。此外,元代黃淵撰《圣墩順濟祖廟新建蕃釐殿記》中也提到:“墩以圣命之何?妃憑浮槎現祥光,遍夢于墩之父老,遂祠之。”⑤(元)黃淵:《圣墩順濟祖廟新建蕃釐殿記》,黃鴻恩、黃國華編:《莆陽黃氏通書》,第410頁。這里的“祥光”仍然是媽祖出現時的祥瑞景象。除了“祥光”一詞外,元代媽祖史料中描述的媽祖顯圣場景的用詞有了很大的拓展,“神光”“火”“天燈”“神燈”等詞陸續出現。元延祐元年(1314)元仁宗敕撰的《加封“廣濟”詔》記載:“護國庇民廣濟明著天妃林氏,圣性明通,道心善利,當宏往納來之際,有轉禍為福之功。祥飆送颿,曾聞瞬息;危墻出火,屢見神光。有感必通,無遠弗屆。”⑥元世祖:《歷朝褒封致祭詔誥》,(明)佚名:《天妃顯圣錄》,轉引自:蔣維錟、周金琰輯纂:《媽祖文獻史料匯編》第二輯(著錄卷),北京:中國檔案出版社,2009年,第79頁。這里文中出現了“火”“神光”等字眼。元代鄭元祐撰《重建路漕天妃宮碑》中記曰:“粵有天妃,肇跡前宋,著靈于我邦家,亟揚神光,出于星霧,其光曣煜,謂之天燈,飛泊高桅,不令墊覆。”⑦(元)鄭元祐:《重建路漕天妃宮碑》,李修生:《全元文》第三十八冊,長沙:鳳凰出版社,2004年,第740頁。這里的“神光”“天燈”也是媽祖出現時的景象。這個時期的詩詞作品中還出現“神燈”之類的詞語。元代楊維禎在《丹鳳樓》一詩中寫道:“笑靨秋空戎馬陣,神燈夜燭海雞啼。”①(元)楊維禎:《丹鳳樓》,見劉福鑄、王連弟編《歷代媽祖詩詠輯注》,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版,2005年,第63頁。
在明代史料中,“祥光”一詞開始用來專指媽祖出生時的奇異景象,而“媽祖顯圣”標志則逐漸集中于“燈”。明萬歷年間的《興化府志》、林登名《莆輿紀勝》中的《湄洲嶼》、張燮的《東西洋考》《崇禎海澄縣志》等古籍對媽祖出生的情景都不約而同地用了“祥光異香”一詞。而在描述媽祖顯圣場景時,多使用“紅光”“紅燈”等類似語詞,其中用“燈”來描述的情況逐漸增多。明代陳侃的《使琉球錄》多處提到媽祖顯圣,例如其第三卷談及明嘉靖十三年(1534)九月二十一日夜晚的媽祖紅光乍現救助使臣的故事,文中在記述當時險情后,寫道:“予等為軍民請命,亦叩首無已。果有紅光燭舟,舟人相報曰:‘天妃至矣,吾輩可以生矣。’舟果少寧。”②(明)陳侃:《使事紀略》,孔昭明:《臺灣文獻史料叢刊》第3輯(44鄭氏史料續編2),1984年,第7頁。這里描述的媽祖顯圣異象是“紅光”。明萬歷《興化府志》輿地志·山川部分介紹湄洲嶼時,有云:“嘉靖間有給舍奉使海國返,會颶風起,舟幾覆,俄而異香滿舶,遙見一燈隱隱下,長年輩指為靈女降護。”③呂一靜、康大和:《萬歷興化府志》卷一輿地志,第12頁。萬歷年間的《閩書》直接用“紅燈”一詞描述此事,文曰:“嘉靖中給事中陳侃使琉球,值風船危,率有靈護,或見紅燈從天而下,或有粉蝶繞檣而飛。”④(明)何喬遠《閩書》第一冊,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574頁。《崇禎長樂縣志》在介紹長樂西隅南山之陽的天妃宮時,稱媽祖“航海遇風有禱則應,或蝶、或雀、或燈光,舟人見之即無患。”⑤(明)夏允彝:《崇禎長樂縣志》:第五卷,福建師范大學圖書館藏抄本,1641年。明代佚名的《天妃顯圣錄》中的故事經常描述在海上危難之時媽祖顯圣的情形,其中,有多處提到媽祖亮燈(火、光),遇險船只即刻脫險的故事傳說。《神助漕運》中提到“恍見空中有朱衣擁翠蓋,佇立舟前,旋有火照竿頭,晶光如虹。舟人且驚且喜。無何,風平浪息。”《擁浪濟舟》中引述了泉州衛指揮周坐的話:“吾聞海上危急時,得神火照耀,雖危亦安。神其佑我乎!”《琉球救太監柴山》中有“見燈光自天而來,風倏靜,浪倏平”之語。《燈光引護舟人》講的是媽祖護佑施瑯的故事,文中提到“恍見船頭有燈籠,火光晶晶,似人挽厥纜而徑流至此。”《琉球陰護冊使》中有“黑夜中漂泊,眾見舟竿上有二燈籠光焰在前”之句。⑥(明)佚名:《天妃顯圣錄》,蔣維錟、周金琰輯纂:《媽祖文獻史料匯編》第二輯(著錄卷),北京:中國檔案出版社,2009年,第96-103頁。而有些史料則直接使用了“紅燈”“燈紅”等詞說明媽祖顯圣異象:明代謝肇淛的《五雜俎》文曰:“海上有天妃神甚靈,航海者多著應驗。如風濤之中忽有蝴蝶雙飛,夜半忽現紅燈,雖甚危,必獲濟焉。”⑦(明)謝肇淛:《五雜俎》卷四地部,襟霞閣主人重刊,第180頁。郎瑛的《天妃靈應》中兩則故事,其中一則是明成化年間陳詢遇險時禱天妃后,“遠見二紅燈自天而下。若有人言曰:‘救人不救船。’則燈至船上,有漁舟數只,飄泊而至,遂得渡登山。”⑧(明)郎瑛:《天妃顯應》,《七修類稿》(下),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8年,第617-618頁。可見到了明代,人們對媽祖顯圣時出現紅燈已不陌生。
清代留存的體現媽祖與“燈”關聯的史料不僅豐富,而且開始使用“共識性”措辭。周煌的《琉球國志略》卷七中關于天妃宮和天妃(媽祖)顯圣的敘述有較大篇幅,有如:“呼吁之頃,忽神光見于桅頂;又海面燈光浮來,若煙霧籠罩狀。舉舟之人,皆所共見;乃胥呼曰:‘天妃救至矣!’須臾,舟稍向岸,賴一礁石透入舟腹,得不沉溺、復不漂流,以故解放本舟小船,次第救免。”①(清)周煌:《琉球國志略2》(下):卷七,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111頁。在描述媽祖紅燈顯圣的史料中,一般是以描述某一具體事件場景的形式出現,但清代杜臻的《粵閩巡視紀略》中在表述上卻有了略微變化,他沒有舉出具體事例,而是直接將“紅燈自空墜”確定為媽祖顯圣的一種情形:“妃之顯靈幻奇不一,或見紅燈自空墜,或見彩蝶繞檣飛。”②(清)杜臻:《粵閩巡視紀略》:卷5、6,《四庫全書》史部,1694年,第26頁。可見,在媽祖文化語境中,“紅燈”已作為被賦予了相對穩定的意義。《民國靜海縣志》介紹縣城西門內迤南天妃宮時,提到媽祖紅燈救險,“海船遇風濤危險,長跪高呼天后,空際有紅燈一盞來住桅上,立獲平安。”③白風文、高毓浵:《民國靜海縣志》,《中國方志叢書》影印民國二十三年鉛字重印本,1929年。
通過上文的史料梳理可以發現,“燈”符合符號學的“能指”和“所指”的基本結構,其符號學意義已經建構:“燈”的能指與“燈”的所指在中國歷代媽祖文化典籍中有現實體現,“媽祖攜燈而來”這類符號所表達的“媽祖顯圣”意義已經明確,“燈”成為媽祖文化符號。
“燈”在古代媽祖文化典籍中顯示出了相對穩定的符號意義,如果這只是古人一種暫時的、自發的行為,“燈”符號也就沒有太大的后續研究意義了。然而,我們發現“燈”符號的形態在媽祖文化傳承過程中是具有多樣性的,這就值得進一步的研究。清代以前,“燈”符號以書面語言形態為主,前文已論證,不再贅述。清代以后,由于時代的變遷、社會環境的影響、不同文化的交融,“燈”符號意義的明確使得“燈”符號形態變得多樣起來。不僅有語言形態,還有非語言形態。非語言形態表現得十分多樣,如圖像、行為、實物等。
仙游楓塘宮清人的《天后顯圣故事圖軸》中有兩幅直接畫出了“媽祖紅燈救險”。一幅畫的是助漕運的情形(圖一),畫中媽祖身著朱衣正在云端,身后兩位女仙,一人執扇,一人提燈,右上角文曰:“元至順元年糧船遇風,桅檣風蕩時,官吏懇禱,天后言未已,恍見空中有朱衣翠蓋佇立舟前,遂風平浪息。”;另一幅畫的是救柴山使琉球的情形(圖二),畫中媽祖執拂塵,侍女提燈,右上角文曰:“洪熙元年欽差內官柴山使琉球載天后香火至大洋,云霧晦暝,舟漂泊于洪濤之中,桅檣顛倒墮水數人時哀泣叩,庇見燈光自天而來,風浪倏平,墮水者攀木登舟。”在現代繪畫作品中,“燈”符號亦很受畫家垂愛。著名畫家周秀廷的《媽祖》畫冊中《助漕運》《托夢除奸》有媽祖在云端侍女提燈畫面;④周秀廷:《媽祖》,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1年,第38、44頁。周今聞畫作《神女》直接展現了右手提燈籠、左手作呼喊手勢的民女媽祖形象,燈籠中燭火尚明;⑤周今聞:《神女》,《中華媽祖》2012年第2期。鄭宜平畫作《媽祖》中媽祖手持燈籠護海峽。①鄭宜平:《從傳統繪畫認識走向實踐——重彩畫〈媽祖〉創作談》,《中華媽祖》2006年第2期。陳愛萍畫作《和平女神》中媽祖右手握燈,左手前伸呈救護狀;②陳愛萍:《和平女神》,《中華媽祖》2006年第2期。許慶賢畫作《媽祖故里譜新篇》中的媽祖高舉燈籠俯視大海;③許慶賢:《媽祖故里譜新篇》,《中華媽祖》2011年第2期。陳桂蘭畫作《澤惠八荒》中的媽祖托舉蓮花燈立于海濤之上俯視大海。④陳桂蘭:《澤惠八荒》,《中華媽祖》2012年第1期。
媽祖民俗活動中對“燈”的運用是在媽祖文化傳承發展到一定時期出現的,其中,源遠流長的中國傳統燈俗文化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中國,元宵節也稱“燈火節”,全國各地的元宵燈俗豐富多彩。清《嘉慶贛榆縣志》中就記載了當地青口的天后宮每年媽祖誕辰日時的盛況:“每三月二十三日燈花供養,極其靡麗。”⑤王城、周萃元:《嘉慶贛榆縣志》卷1,中國國家圖書館數字方志。清代王韜在《瀛壖雜志》中描繪了天后誕辰期間閩粵富商在上海大小東門一帶和東關外天妃宮的活動:“三月二十三日為天后誕辰,燈彩輝煌,笙歌喧沸,大小東門一帶為尤盛。閩粵富商,無不殫其財力以奉神”,“閩人乃于東關外建立天妃宮,古稱順濟廟,頗巍煥,創自宋末,成于元初。海舶低滬,例必斬牲演劇。香火之盛,甲于一方。三月二十三日,為天妃誕。市人敬禮倍至。燈彩輝煌,笙歌喤聒,雖遠鄉僻處,咸結隊往觀。”⑥王韜:《瀛壖雜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第13、33頁。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李夢元在《天妃宮放鰲山燈歌》一詩中則描繪了三月廿三天妃圣誕時廣東從化鰲山燈會的盛景:“樓臺裝點百花鮮,交枝疎密起還眠。寶炬齊燃光熌熌,照澈天邊星幾點。昔年金鳧響參差,不及鰲山千縷絲。鰲山景色時時換,蕩漾霽光凌碧漢。疑是蜃樓駕海來,變幻無端不可猜。又疑逼近蓬萊島,五云深處添新藻。從陽士女薄嬉游,今日翻為燈月留。太平勝事春如許,行行?隊江之渚。君不見更有銀花爛漫紅,影翻海底潛虬龍。”⑦(清)李夢元:《天妃宮放鰲山燈歌》,政協廣東省從化縣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從化文史資料》(第13輯),1993年,第93頁。
到了現代,行為形態的“燈”符號運用仍然普遍。在媽祖信仰的發祥地莆田就有媽祖燈籠、升幡掛燈、元宵燈會等多樣表現。每當媽祖誕辰或重大節慶,各媽祖宮廟必張燈結彩,宮廟不僅要懸掛書有“天上圣母”“天后宮”字樣或者所屬媽祖宮廟名稱的燈籠,還會在巡游隊伍中安排提燈隊列。湄洲媽祖祖廟每年都要舉行隆重的升幡掛燈儀式,儀式前鳴禮炮、開鑼、吹號,儀式中身著禮服的升幡手、掛燈手、號手按照傳統禮儀,將兩面繡有“天上圣母”的幡旗緩緩升起,隨后會慢慢掛好兩串大紅燈籠,又將寫有美好祝愿的兩串大紅燈籠慢慢掛好,整個儀式歷時約半個小時,場面宏大。當地媽祖宮廟的元宵燈會熱鬧非凡,“莆田城內舊時有‘文峰宮里數宮燈’的諺語,清末民初,在鼓譙樓至文峰宮就有三家專門制作和出售宮燈的店鋪,其做工精細,造型典型,題材豐富,很有特色。有魚燈、龍燈、書卷燈、鴨子燈、樓船燈等各種燈型。在正月初十至正月二十九日止,文峰宮廟前后張掛著各種各樣宮燈,形形色色、造型生動,宮前廟后,燈光耀目,銀花火樹,令人眼花繚亂。”①林國良:《莆田媽祖信俗大觀》,福州:海風出版社,2014年,第330頁。其中,媽祖元宵中的尾暝燈十分典型,一開始只有文峰天后宮,后來發展為龍橋天后宮、清風嶺天后宮等媽祖宮廟都紛紛效仿。正月廿九日這天,人們在廟門前搭起燭船、玉如意、龍鳳等造型的多層鐵架,以紅燭裝點其上,夜幕降臨時,人們陸續點亮紅燭,向媽祖祈愿平安幸福,在燈火的映照下,就像一座座燭山,所以也稱“點燭山”。此外,莆田的楓亭、湄洲、江口等地的媽祖宮廟在元宵節期間還有一種游燈習俗,也稱“圈燈”。
此外,我國其他地區的媽祖傳承地也有行為形態的“燈”符號運用。歷史上天津皇會期間有燈罩會、燈亭會等。例如:針市街德照燈亭圣會、公獻提爐燈亭老會、水遠老燈會、白衣庵值符燈亭老會、敬善獻燈老會、新福社獻燈圣會、城西同照燈亭圣會、花神廟鮮花燈亭圣會等。這些座會設擺類的會陣勢華貴,富麗堂皇,逐漸被列為天后娘娘的儀仗隊。②尚潔:《天津皇會》,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99年,第84頁。臺灣南投縣竹山連興宮的元宵繞境中有一種“鉆花燈”習俗,在元宵媽祖繞境期間,廟方執事手持火把,前方抬著花燈,繞行于街巷之中,而祈求生男丁的男女需穿梭于火把與花燈之間。深圳鹽田區沙頭角的魚燈舞習俗起源于明末清初,是沙頭角沙欄嚇村漁民出于對美好生活的祈望、祈求媽祖女神保佑豐收,從而根據魚類的習性,發揮想象創作的民間藝術舞蹈。③《沙頭角魚燈節炫彩啟動》,廣東省文化廳公眾服務網,2017年7月21日。《民國錦縣志略》卷十七禮俗部分談到天后宮建盂蘭盆會,中元節當月下旬,“天后宮建盂蘭盆會。大月自二十四日起,小月自二十三日起,至晦日止,僧眾諷經七晝夜,詣凌河放燈。”④王文藻、陸善格、朱顯廷:《民國錦縣志略》卷17,中國國家圖書館《數字方志》數據庫收錄民國十年(1921)奉天關東印書館鉛印本,1921年。這里提及的“凌河放燈”習俗是為了超度亡靈,這個習俗與媽祖紅燈救險看似沒有直接關聯,但之后放河燈習俗在錦州天后宮流傳至今,體現出一種符號認同。
媽祖文化傳承到現代,社會的進步帶來了人們心理期許的提升,有人希望把“媽祖提燈顯圣”作為媽祖宮廟的標志物,也希望在媽祖宮廟附近直觀地看見這一形象。于是媽祖文化語境中的“燈”符號有了實物形態。
近年來,不少媽祖宮廟在塑造媽祖立像時不約而同選擇了帶燈的媽祖形象。莆田湄洲島有2處媽祖持燈像。一處在朝天閣殿內,這尊立像立于殿內,神像臉部神態參考臺灣鹿港天后宮媽祖的臉型而雕刻,頭戴冕旒,面帶微笑,左手提紅燈別到左側,右手輕扶燈桿,身披黃袍,神態雍容慈愛。這盞宮燈為八角形,提手頂端為龍頭,燈罩上部飛檐翹角掛絲穗,中部八面方形開窗孔,配以祥云圖案,燈罩下端飾流蘇;另一處在天妃故里遺址公園里,這是一尊青年媽祖舉燈銅立像,媽祖面朝大海,注目遠方,右手高擎紅燈,宛如燈塔。這盞方燈小巧玲瓏,頂部有銅環,上部飛檐雕刻龍頭裝飾,燈罩四面方形開窗孔,底部有燈座。莆田玉湖公園的白湖順濟廟前有一靈惠夫人提燈石像,靈惠夫人的左手持一燈桿將燈籠別到左側,燈籠外形燈罩為亭式,上部飛檐翹角,下部為圓形紗燈,底部飾流蘇,上刻“順濟廟”三字,暗指北宋宣和五年徽宗賜“順濟”廟額。遼寧營口西大廟有一天后捧燈像,媽祖頭戴鳳冠,身著紅披風,雙手護燈,置于胸前,好像已經做好了準備去拯救遇難的船只。這盞燈為八角形,燈頂設圓環可以提舉,外形燈罩為亭式,八面橢圓形開窗孔,底部為蓮花座,方便托舉。天津南開區媽祖文化園中有一天后持燈像,這一媽祖雕像以天津天后宮內壁畫上的天后圣跡圖中的娘娘畫像為設計藍本,頭戴鳳冠,手持寶燈,置于齊腰位置,腳踏礁石、儀態雍容高貴。山東長島顯應宮在海邊立有一舉燈青年媽祖像,媽祖一身夫人打扮,端莊典雅,裙袂飛揚,右手將一盞紅燈高高托起,眺望遠方,似乎在給遠方的船只引航。這盞紅燈,外有燈罩,頂部有銅環,頂蓋和底座為紅色,中部透明,內置一燈。山東煙臺福建會館(天后行宮)有一舉燈青年媽祖像,與長島顯應宮的舉燈媽祖像十分相似,但右手舉燈方法和所舉之的燈的造型略有不同,長島為托舉,煙臺為握舉。煙臺天后宮的這盞紅燈的燈罩為亭式,有飛檐翹角,底部有柱狀燈桿方便手握。山東威海榮成成山頭風景區一水池內立有提燈天后立像,媽祖立于蓮臺之上,頭戴冕旒,一襲裙袂,右手前展如意。左手齊腰提紅燈。燈盞提手為整條金龍造型,彎曲有幅度,燈罩八面開透窗,簡而不陋。馬祖南竿馬港媽祖公園有一天后托燈石雕像,這尊媽祖立像頭戴冕旒,天后裝扮,右手于齊胸托舉紅燈。燈外有欄窗式燈罩,媽祖目視遠方,慈眉善目。
以上九處媽祖帶有“燈”元素的雕像中,或舉、或托、或提、或捧,紅燈成了媽祖手中的法寶,也成了眾多媽祖宮廟認同的媽祖文化符號。同時,媽祖與“燈”在一起的形象也使得媽祖雕像具有了易辨識性,它告訴人們舉燈者是媽祖,這里是重要的媽祖文化區。
“燈”符號的元功能是照亮事物,所以,其最初始的象征是光明。而媽祖文化語境的介入讓它有了更為豐富的象征意義。媽祖的海神神職使媽祖手中的“燈”有了更為強大的破暗啟明之功、領航照亮之效。
古今的媽祖詩文創作中常見“見燈即見媽祖”的象征手法。明代過銘盤的《宿望海樓》詩曰:“夜半天妃鸞馭去,射波千點小燈紅。”①(明)過銘盤:《宿望海樓》,見劉福鑄、王連弟編《歷代媽祖詩詠輯注》,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05年,第167頁。清代王友亮的《天妃宮詩》有云:“紅燈傳絕嶼,碧瓦俯奔濤。”②(清)王友亮《天后宮》,(宋)曾極:《金陵百詠金陵雜興金陵雜詠》,南京:南京出版社,2012年,第177頁。清代袁枚在散文《天妃神》中寫道:“乾隆丁巳,翰林周煌奉命冊立琉球國王。行至海中,颶風起,飄至黑套中,水色正黑,日月晦冥。相傳入黑洋從無生還者,舟子主人正共悲泣,忽見水面紅燈萬點,舟人狂喜,俯伏于艙呼曰:“生矣,娘娘至矣!”果有高髻而金環者,甚美麗,指揮空中。”③(清)袁枚:《天妃神》,《子不語》,重慶:重慶出版社,2005年,第284頁。現代鄒子彬,《媽祖登殿即景(竹枝詞)》:“龍騰獅舞朝天后,五鳳樓前迎圣燈。”④汀洲天后宮文物古跡修復協會:《汀洲天后宮文萃》,2003年,第156頁。林祖韓的《湄峰寶像》:“照夜冕旒燈一亮,分明指示去來舟。”①林祖韓:《湄峰寶像》,《湄洲日報》2005年10月11日第3版。鄭海峰的《媽祖頌》:“有德于民堪配天,紅燈高舉勝群仙。”②汀洲天后宮文物古跡修復協會:《汀洲天后宮文萃》,汀洲天后宮文物古跡修復協會,2003:153.王鴻的《媽祖閣賦》:“挽帆髻以明志,舉紅燈以照夜。”③王鴻:《媽祖閣賦》,《中華媽祖》2007年第2期。首屆“祖屆杯”媽祖詩歌大賽二等獎作品林黃鸝《生在花開的地方》:“心頭∕那盞長明的紅燈∕千秋萬代∕把命運的蒼穹∕點亮。”散文作品中,王家斌的《媽祖燈》一文談及娘娘掛燈。④王家斌:《媽祖燈》,《中華媽祖》2006年第5-6期。已經舉辦過四屆的全球媽祖文化征文攝影大賽獲獎作品中,第二屆史榮東的《媽祖,霧海永不熄滅的燈塔》、第三屆蔡建財的《媽祖,我心中的一盞明燈》、第四屆田莉的《海上燈塔》等作品則直接以象征媽祖的“燈”為題。
天后宮的楹聯常常融“燈”于聯,以“燈”象征媽祖。例如:清光緒十一年(1886)山西太汾紅茶幫敬贈湖北武漢漢口山陜會館天后宮的楹聯“莫愁巨浪橫流喜百千秋碧海驚濤永作安瀾世界,且看神燈飛至俾數萬里蒼生營運群依寶炬光輝”⑤張正明:《清代漢口的山陜會館》,李希曾:《晉商史料與研究》,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477頁。;金仲和題石行天后廟堂聯“萬石運舟中眾所吁兮風帆無恙,一燈懸海上神之來矣水波不興”⑥(清)金仲和:《石行天后廟堂聯》,(清)林慶銓:《楹聯述錄》卷3,清光緒七年(1881)廣州刊本。;清宣統二年(1910)瓊府眾商題贈越南胡志明市穗城會館天后廟聯“孝女作神仙白日升三千界以上,慈云敷嶺海紅燈徹九萬里而遙”⑦(清)瓊府眾商:《越南胡志明市穗城會館天后廟聯》(19),劉福鑄、蔣維錟:《媽祖文獻史料匯編》第二輯“匾聯卷·對聯篇”北京:中國檔案出版社,2009年,第234頁。;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林麟焻題日本沖繩(琉球)久米村上天妃宮聯“累朝壘誥表神功岳降自鯑江翊運疑庥頻現紅燈宣圣化,重譯獻琛逢盛世皇華臨馬齒摳衣展拜永清碧海耀吾宗”⑧(清)林麟焻:《日本沖繩(琉球)久米村上天妃宮聯》(2),劉福鑄、蔣維錟:《媽祖文獻史料匯編》第二輯“匾聯卷·對聯篇”北京:中國檔案出版社,2009年,第244頁。。被譽為“聯圣”的清代著名楹聯家鐘云舫的《振振堂聯稿》收錄重慶市江津天上宮上元燈聯74 副,其中有些聯文內容因嵌入了媽祖顯圣與“燈”的密切關系,實現了燈聯與“媽祖紅燈救難”這種物質載體形式與內容象征的巧妙結合:“群玉散春華捧出天中白璧,眾星攢福國依然海上紅燈”;“海月圣燈由南閩八千里來光遠自他而耀者,天文地曜禔西川億萬民福帝力于我何有哉”;“蝦島正生瀾愿海甸神燈萬里山河同一照,螭抝新輯瑞聽環瀛仙樂九天日月麗重明”;“自天降康紅雨飛時鄉酒熟,非后何戴黑洋深處圣燈高”。
在舞蹈戲劇藝術作品中,藝術家們十分偏愛用“紅燈”象征媽祖。鄭懷興創作的《林默娘》的序曲部分,船老大喊道:“你瞧,媽祖娘娘提著紅燈,踏著波浪,前來為我們指航了!”接著,出現一位紅衣姑娘提著一盞紅燈,出現在驚濤駭浪中,為眾人指航。幕后歌聲起:“是真是夢還是幻覺,媽祖在海上出現了。紅燈閃閃,朱衣飄飄。”⑨鄭懷興:《戲曲林默娘》,《福建藝術》2002年第1期。莆仙戲《媽祖傳奇》第九場,侍女高舉紅燈,媽祖唱道:“為避千年海難魂,欲將紅燈掛海門。”越劇《媽祖》序幕部分就出現:在驚濤駭浪中,媽祖提燈紅燈從天邊飄來,幕后歌聲起:“海峽女神林默娘,紅燈閃閃來引航。”2004年,天津京劇院京劇的《媽祖》和根據它改編的陸豐正字戲精品劇《媽祖》的尾聲部分是媽祖受褒封,高舉粉紅蓮花燈緩緩走向舞臺中央,眾人環繞在旁的場面。閩劇音樂劇《媽祖的傳說》的尾聲部分亦是受褒封的媽祖手捧大紅燈籠款款而來的情景。創作者用媽祖提燈或捧燈這樣的造型設計象征媽祖啟暗照明、廣施大愛的神格境界。
此外,現代攝影作品中,以紅燈、紅燭主題體現媽祖民俗的方法很受攝影家偏愛。在全球媽祖文化征文攝影大賽獲獎作品中,第二屆攝影作品《紅燈高掛》、《燭山亮心燈》第四屆林川程的攝影作品等作品就展示了“紅燈”主題。而現代媽祖音樂、影視等作品中用“紅燈”符號象征媽祖神光恩照四方。
“媽祖紅燈救難”和“提燈媽祖”具有文化象征意義,亦是一種文化認同。從文化建構的角度看,歷代的“燈”符號認同又成就了媽祖燈俗。在媽祖文化的橫斷面,“燈”符號可以包括現象認同,象征認同和價值認同三個層次。其中,意義建構和形態確認屬于現象認同,屬于第一層次,象征意義的明確是第二層次,價值認同是第三層次。價值認同是一種高次元的層次,只有達到價值認同,以“燈”符號為主要象征的媽祖燈俗才能被立體地表達。媽祖燈俗是“燈”符號在從歷史走向現代的過程中與各種文化共同作用的結果,以下試從三個方面表述其當代文化特征。
人類對“火的圖騰崇拜,遂成為燈文化肇始與發軔的誘因與內驅力”①宋良曦、宋岸雷:《中國燈文化》,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28-47頁。。媽祖燈俗的形成可能與火相關,但更重要的還是源于人們對媽祖在黑暗蒼茫的大海上出手相救的大愛精神的認同。被媽祖的精神感化,人類需要借物抒情,于是就選擇了媽祖常用法器——燈作為“神在”的標志,燈在如神在,燈現如神現。舉燈媽祖成為媽祖的信仰者腦海中時常浮現的形象,經過意義、形態和象征確認,這一形象被約定為一種文化符號,達成共識。由于敬神形成的媽祖燈俗與由火圖騰轉化而來的一般燈俗事象有較大區別。有些燈俗是由古代祭神而形成的,如《史記·樂書》曰:“漢家常以正月上元祭祀太一、甘泉,以昏時夜祀,至明而終。”②(戰國)宋玉:《宋玉集》,長沙:岳麓書社,2001年,第60頁。南宋朱弁《曲消舊聞》稱:“上元張燈,自唐時沿襲漢武帝祠太一自昏至明故事。”③(宋)朱弁:《曲消舊聞》,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79頁。漢武帝通宵達旦燈火通明祭祀太一神,相沿成俗,形成了元宵燈俗。這類“祭神”的燈俗對神的敬畏有加,但神圣不足。媽祖燈俗有形象的造像、豐富的形態和莊重的儀式,媽祖道場的科儀有燃燈、秉燭等儀禮要素。明代周思德《上清靈寶濟度大成金書》有“福惠明著天妃圣燈科”一篇,文中主要內容為稱頌媽祖和祈福消災,其中“海道雖遠必隨心而感應,天燈垂象能轉禍以為祥”“天燈引現靈童”④《上清靈寶濟度大成金書》卷14:贊祝燈儀門,明宣德七年刊本。等文字表達了道教通過恭敬燈儀表達對媽祖的崇祀。時至今日,無論是升幡掛燈還是媽祖燈會、燈展,其神圣性和儀式感也十分突出,這些行為都在表述著媽祖燈俗的神圣意義。
媽祖生前是奉獻的一生,媽祖升天后慈悲大愛,其奉獻精神感天動地。媽祖燈俗的教化性皆因媽祖而產生。文化人類學家L·A·懷特(L.A.Wbite)指出:“全部文化或文明都依賴于符號。正是使用符號的能力使文化得以產生,也正是對符號的運用使文化延續成為可能。”①[美]L·A·懷特:《文化的科學》,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33頁。媽祖燈俗是“燈”符號元功能增殖的產物,“燈”符號的運用過程就是對媽祖文化的延續過程。“燈”符號因破暗啟明之功符合百姓需求:黑暗的夜里,一把燈火照亮返航的路。這是古代航海者的共同期待,現代科技發達,但航標燈仍然是航海人心靈的寄托。“燈”符號因領航奉獻之德契合媽祖精神:燈火燃燒了生命照亮四周,成就了他人走向光明,此乃奉獻之德。“燈”符號所凝聚的價值觀和文化精神,為眾多媽祖信眾、義工景仰、認同和追隨,媽祖精神成為人們為人處世的道德標準,已顯示出教化之功。
當前,媽祖燈俗的影響中不斷增強,表現形式越來越多樣,也越來越親民,它正從神壇走向平民,從儀式走向娛樂、從苦難走向歡樂,將敬神與狂歡結合在一起,實現著它的現代跨越。現代媽祖燈會就是一種歡樂的媽祖燈俗。它融入了現代科技,規模宏大、視覺效果好,極易營造出歡樂祥和的節日氛圍。2011年福建莆田湄洲媽祖祖廟和臺灣云林北港朝天宮聯辦了以“媽祖親緣,情系兩岸;同祈上元,共享升平”為主題的“2011年海峽兩岸慶賞元宵佳節媽祖燈會”,有元宵媽祖燈會、萬人游燈、燈聯展示、媽祖燈謎展猜等活動。2014年莆田舉辦了以“情牽兩岸·燈聚平安”為主題的海峽(莆田)媽祖大型燈會。2015年福州馬尾區東江濱公園舉辦“兩馬”媽祖元宵燈會,來自馬祖的Q版媽祖女神花燈形象、生動,吸引了眾多民眾。②詹托榮、吳隆重:《“兩馬”元宵燈會正式亮燈一盞“團圓燈”溫暖兩岸心》,人民網福建頻道2015年3月1日。這些燈會十分歡樂、十分接地氣地展現媽祖文化的方式得到了廣大民眾的認同。
媽祖顯圣經歷了從最初征兆式的“光”“火”到后來標志性的“燈”的過程。這個過程可以抽象出“燈”這一文化符號以強化媽祖的海上救險的形象。歷代媽祖文獻史料用語言文字的形態建構了“燈”符號的意義,非語言形態的“燈”符號則多樣性地表現了媽祖文化傳承歷史。在神明造像頗為繁雜的中國民間,具有象征意義的“燈”符號在媽祖文藝創作中表現出獨特的魅力,提升了媽祖文化的識別度,“媽祖紅燈救險”最終成為媽祖文化傳播中的關鍵符號。媽祖燈俗的形成是歷史上人們對媽祖顯圣符號認識趨同、文化傳承在文化行為上的投射,也是媽祖信眾對媽祖精神群體價值認同的體現。